第2章
我換了件衣服來到偏院的一間荒廢屋子。
打開院門，走進雜房，隱約聽到「救命」聲，隻是聲音弱了很多。
我慢慢走到同樣被重重鎖鏈鎖著的地道出口。
靜靜聽著裡面比昨天更沙啞的求救聲，一言不發。
窗外月色朦朧，就像我們定情的那個夜晚。
他脫下外袍給我披上，我們依偎在一起，安靜地坐在院子的假山石上，數著星星和水草裡的螢火蟲。
他輕輕揉著我的手，許下白頭偕老的諾言。
那時他的眼神，溫柔得能把我融化。
沒想到全是蓄意編織的謊言。
明明沒打算哭，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我擦了擦眼淚站起來。
不小心撞到荒廢的桌子，桌子轟然倒地。
「誰！
是誰在那裡？救命！救救我，出去我給你一千兩銀子！」
一千兩銀子！
還真不少。
當年我和他在一起時，別說一千兩，他連十兩都拿不出來。
他一定以為來的是哪個下人，才許這麼多錢。
我沒出聲，停了會兒，繼續往外走。
「缊兒，一定是你，對不對！」
「缊兒，缊兒你別走，我錯了，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一天一夜沒喝水吃飯，肖堅心裡怕是早已被絕望填滿。
可如果他不絕望，絕望的就是我。
身後本就微弱的嘶吼聲越來越小。
我堅定地往前走，步子越來越大。
被絕望包裹的滋味，他現在也該體會到了。
07
當年遊湖，
我暈船。
廣榮侯府的大小姐聯合其他高門小姐嘲笑我不敢上船，說我是膽小鬼。
又看不起我出身商戶，聯手孤立我。
我躲在僻靜處偷偷哭，是肖堅過來安慰我。
他親自扶我上了一艘小舟，幫我慢慢克服恐懼。
他時常約我去湖上泛舟，陪我散心解悶。
他跟我說，當初在書院裡，那些富家子弟把他欺負得厲害，他才逃課出來透透氣。
剛好撞見我躲在一旁哭泣，便過來安慰了我幾句。
他生得俊秀，身形又高挑，還很會哄我開心，沒過多久我就傾心於他了。
他讀書沒什麼天賦，做生意也沒什麼本事，但對我卻是真心實意地好。
所以我從來沒嫌棄過他。
起初父母不贊成我們在一起，可他們疼我，經不住我的軟磨硬泡，
最終還是同意了這門婚事。
婆婆一直以他為驕傲，見人就說我能嫁給肖堅是我的福氣。
但她對我卻很看不起，總把我主動追求肖堅的事掛在嘴邊。
平時也不給我好臉色，學著大戶人家的樣子要給我立規矩。
可她自己不過是個鄉下老太太，那些規矩學得四不像。
有一次，肖堅的朋友來拜訪，老太太竟然讓人把朋友帶去見她，說不然就是不懂禮節。
這可把他朋友惹火了。
偏巧這位朋友氣量小又愛傳話，出了府就把這事到處宣揚。
這事傳開後，大家看肖堅的眼神都變了。
老太太覺得丟了臉，就收拾了行李，還跟我要了兩萬兩銀子，回了鄉下小兒子那裡。
我曾經傻傻地以為，肖堅是為了我守著本分。
就算我一直沒給他生下孩子，
他也不肯娶妾。
現在看來，他不過是在為他真正的妻子守著罷了。
而他接近我，目的就是想利用我的嫁妝，為他們一家人撈更多的錢，好躲起來過安穩日子。
人S如燈滅，接下來，我該為自己而活了。
08
我每天都去官府打聽尋找肖堅的進展。
直到丈夫失蹤的第五天。
偏院突然著火，大家救火之後，才從燒毀的屋子裡發現，院子裡竟然藏著一條地下通道。
隻見丈夫S不瞑目地斜靠在地下通道的牆邊，身邊放著一個盒子，裡面裝著府裡所有的房屋地契，還有銀票。
他原本俊朗的臉變得消瘦灰暗，但還能隱約看出原來的樣子。
那雙原本完好的手，此刻沾滿了暗黑的血和泥土，磨得讓人不忍心看。
下人來稟報的時候，
我當場就嚇得暈了過去。
醒來後，秋桃來請示我，丈夫的遺體該怎麼處理。
我形容憔悴，帶著病寫了一封家書，讓秋桃趕緊給鄉下的老夫人送去，請她回來見丈夫最後一面。
又讓人給官府捎信，說不用再找了。
下人們看到丈夫S前的慘狀，再想到他失蹤時，正是Ṫű⁽土匪來的時候。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尤其是不少人那天都被嚇得魂飛魄散。
而丈夫有逃生的辦法，卻連自己的夫人都不管，更別說其他人了。
獨自一人帶著所有錢財逃命。
所以官府的人來了之後，下人們都紛紛說丈夫人品低劣，遇到匪徒就把我推出去，自己帶著錢財逃跑。
他這種做法，沒有一個人可憐他的S。
我趴在丈夫的棺椁上，
哭得不能自已。
可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我很快就收住了眼淚，眼底隻剩下一片冰冷。
接下來才是關鍵。
09
三天後，婆婆從鄉下匆匆趕來。
看到丈夫的屍體後，她神情猙獰可怕。
嘴裡一直念叨著是我S了丈夫，瘋狂地撕扯著要S了我，讓我償命！
下人本就一肚子氣，又清楚現在府裡是誰主事，哪裡會讓她靠近我半步。
她瞪大眼睛，手指顫抖地指著我：
「你這個該千刀萬剐的毒婦！是你害S了我的堅兒，我要你償命！」
說著就想來打我。
下人們攔住她，讓她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婆婆，那天府裡所有的人都能為我作證，丈夫獨自逃走，把我們留下來面對匪徒。要不是他們幫我一起抵抗，
我現在怕是活不成了！」
我哭得站都站不穩。
賓客們紛紛開口勸架。
大概人都同情弱者吧。
看到我這模樣，來吊唁的人立刻聯想到了惡毒婆婆和乖巧媳婦的戲碼。
所以婆婆發瘋，卻沒有一個人站在她那邊，反而有人指責她教出了這樣一個畜生兒子。
婆婆瘋狂地罵我：
「你會遭報應的，你活生生害S了我的兒子啊！你這個該S的毒婦！我當初就不該讓你進門，讓你害了我的兒子啊！毒婦，你這個挨千刀、遭天打雷劈Ťŭₚ的毒婦！」
我眼眶紅紅的，臉上滿是委屈。
「婆婆，官府已經調查過丈夫的S因了，明明是意外，您為什麼一口咬定是我害的？難道是想吞掉我的家產嗎？」
「我知道您失去兒子很難接受，可我也失去丈夫了啊。
」
說到最後，我甚至哽咽起來。
「我當然知道一定是你害S的，因為……」
「因為什麼？」
婆婆卻停住了嘴。
我轉身向來吊唁的賓客慢慢行禮，擦著眼淚說：
「這裡不少是平時有往來的叔伯嬸嬸，也都知道我和丈夫關系很好，一直很恩愛。現在丈夫沒了，我都難活下去了，更別說還要受婆婆的汙蔑。」
「既然這樣，我就去找丈夫吧，總比被人潑髒水強，反正沒了丈夫，我也活不下去了。」
說完轉身就朝柱子撞去。
可下一刻就被秋桃緊緊抱住了。
「夫人不能啊！您要是去了，老爺夫人該怎麼辦啊！」
10
賓客們紛紛指責婆婆。
「自己兒子S了就想讓兒媳也去S，
好吞並家產！這老太婆也太惡毒了！」
「聽說她在鄉下還有個做師爺的兒子，芝麻官也是官，要是拿到兒媳的家產，還怕不能步步高升！」
「聽說這老太婆隻願意跟小兒子在一起，說不定大兒子不是親生的呢。說不定是她謀害了大兒子一家，就是為了更好地幫小兒子。」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把婆婆說得一文不值。
有人甚至氣得想把她抓去官府，婆婆隻好灰溜溜地跑了。
臨走前ťü₈還放下狠話：「你們這群混蛋，肯定是看上這小賤人的姿色，想趁著我兒子Sƭű¹了霸佔所有家產！你們等著，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婆婆雖然一口咬定是我害S了肖堅，卻拿不出半點證據。
不然他們假S躲起來的ẗūⁿ事肯定會敗露。
這樣吃啞巴虧，
真讓人心裡痛快。
肖母接連幾日上門尋釁，到了第三天，秋桃實在按捺不住，便以滋擾鄉鄰為由，將她告到了府衙。
官差剛到，肖母立刻撇下隨從，溜之大吉。
可她就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一有空子就跑來鬧一場。
她眼神兇狠如狼，惡狠狠地咒罵我：
「白缊，你這賤人、竊賊！快把我們家的家產還回來！害S我兒子還不夠，還想吞了我們家的財產！你這般歹毒，怎麼不去S！」
府門外又圍了一群看客。
我在心裡冷笑，盡管罵吧。
她罵得越兇，越顯得她沒理。
罵得越厲害才越好。
自從上次之後，我就悄悄讓人把我和肖堅成婚前後的事，稍作刪減散播了出去。
如今京城裡，誰不知道肖堅為了給鄉下的妻兒找個靠山，
勾引富家千金，之後又謀財害命想吞並嶽家財產！
目的就是為了扶持他從小疼愛的小兒子一家！
在外人眼裡，她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的家產，好幫扶她真正的兒孫。
當然，事實也確實如此。
我任由她在府門口隨意潑髒水。
她越是歪曲事實，就越讓人不齒。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真沒見過這麼厚臉皮的，明擺著兒子S了，怕沒人養活，就賴上人家了。」
「白小姐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我們的貨都從她名下的鋪子裡拿。偶爾資金周轉不開，她也能寬限些日子。沒想到這麼好的人，竟遇上這種蠻不講理的惡婆婆。」
「他們能過上好日子，靠的還不是白小姐的嫁妝！這還不滿足，真是貪心Ţű⁶不足蛇吞象！還汙蔑白小姐害S她兒子，
我看是她被錢財迷了心竅，故意害S自己兒子，好陷害白小姐。」
肖母一張嘴敵不過眾人的議論，氣得渾身發抖。
「我疼我兒子還來不及，怎麼會害他！你們這群歹毒的魔鬼，是想逼S我這個老婆子嗎？」
她氣急敗壞地想打人，卻不小心踩到別人扔的瓜皮，頓時摔了個四腳朝天，扶著老腰站都站不起來。
聽秋桃說，她神志不清之下瘋了似的亂打，嘴裡喊著：
「她明明害S了我兒子，你們都瞎了聾了嗎！白缊你這惡毒的賤人，趕緊把我兒子的錢還回來！這麼昧著良心謀財害命，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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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財害命？
呵呵，真是倒打一耙。
我終於慢悠悠地出現了。
局促地站在一旁，活像個受了欺負的孝順兒媳。
紅著眼睛，嗫嚅著解釋：「婆婆，您別鬧了，大不了我把府裡的家產都留給您，求您別鬧了。」
秋桃在一旁連連點頭，補充道：
「老夫人，明明是爺看到土匪來了，擔心被害，丟下夫人和整個府，還偷偷帶走了夫人的家產，沒想到剛好被落石堵住了門，這才出不來，活活餓S在裡面！」
「多虧夫人為了找爺，把府裡翻了個遍，還多次拜託衙門的人幫忙，誰知您竟這麼汙蔑夫人，倒打一耙不說，還想要夫人的嫁妝，您就不能放過夫人嗎！」
路人更加不屑：
「就是，借口兒媳婦害S兒子，等著訛一筆錢呢。」
「吞了人家的嫁妝還不滿足，追Ŧų₆到人家娘家來，也太不要臉了！」
肖母氣得滿臉通紅，嘴唇直哆嗦，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不知她從哪兒摸出一把匕首，
掙脫了眾人，朝著我就捅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