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異性朋友身體不舒服，我幫忙照顧一下，也不可以嗎？」
沈延川穿著真絲睡衣，戴著金絲框眼鏡。
怎麼看，都是在這宿了一夜。
可他偏偏，就能理直氣壯，找到我的錯處。
沈延川居高臨下，
「你都多久不工作了？根本不明白該怎麼為人處事！
「我看你真是全職太太做得太幸福了，都有時間來跟蹤我……
「從昭昭回來後，你就跟變了個人一樣，簡直像個女瘋子！跟蹤這樣的事，你都幹得出來！」
他聲音越來越大。
陸續有人看了過來。
直到寧寧小心翼翼的打開房門，探出頭來：
「媽媽，我們幾點的飛機呀？
」
沈延川愣了愣。
瞬間沒了氣勢。
他聲音有些顫抖，「你們要去哪？」
12
寧寧抱著小熊，睡眼惺忪。
他徑直站在我身邊，仰著稚嫩可愛的小臉問：
「媽媽，爸爸也要一起去南城嗎？」
看著寧寧有些期待的臉龐。
我心裡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酸澀感。
陸昭昭回來後，沈延川對我冷言冷語，對寧寧更是不管不問。
雖然寧寧不說，但運動會上，看見別的小朋友都被爸爸扛在肩上，眼裡的羨慕根本藏不住。
我鼻尖一酸，聲音都有些哽咽：
「寧寧乖。」
我輕輕捏了下他軟乎乎的小臉：
「我們吃完早飯就出發。」
不想當著寧寧的面，
和沈延川提離婚的事。
所以我裝作看不見他褪了血色的臉。
徑直走向相反的方向。
沒想到，我低頭刷房卡時，突然聽到了陸昭昭的聲音：
「嫂子這是要去哪？
「不會又是因為我和沈延川吵架，要離家出走吧？」
13
我身子一頓。
等我抬起頭，想回應陸昭昭時，沈延川已經擋在她身前。
神情有些緊張道：
「音音，你冷靜點。
「昭昭她在國外待得時間久，在這沒什麼朋友，我們畢竟相識一場，這點小忙我還是該幫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在聽到「離家出走」四個字後。
沈延川平靜了不少。
他又恢復了那Ŧṻₖ副端方正直的樣子：
「好了音音，
東西我也送到了，我們回家吧。
「寧寧剛贏了比賽，我陪你們慶祝……」
「不了。」我平靜的抬起頭，突然想到了什麼。
低頭從包裡找東西的幾秒鍾裡。
沈延川動作狠戾地摁住了我的手。
他警告道：
「你又胡鬧什麼！
「上次你對著昭昭噴辣椒水，她眼睛疼了好幾天，我都說了我們沒什麼！
「你能不能別老像個潑婦一樣！」
陸昭昭聞言。
害怕得後退一步：
「是啊嫂子，你別……」
我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
用力撥開了沈延川的手。
「身份證。」我溫柔體貼地遞到他手中：
「沒身ŧüₛ份證住酒店不方便吧。
」
我轉身帶著寧寧回了房間。
「媽媽。」寧寧一步三回頭，「爸爸站在後邊，看著你的樣子，好像木頭人哦。
「他的眼眶紅紅的，是不是哭了呀？」
我沒多想：
「爸爸那是高興的表情。」
我刮了刮寧寧的小鼻子：
「你一定是沒睡醒看錯啦。」
畢竟。
每次爭吵，他都會義正言辭的控訴我的小肚雞腸，爭風吃醋。
要我給他足夠的信任和理解。
我想。
我今天這樣做，沈延川一定很開心吧。
不敢想象，等我提了離婚，他得高興成什麼樣。
想到這。
我腳下的步子又快了些。
14
吃完早飯。
我和以前一樣，
查看私信。
【一天不看姐姐就睡不著！昨天怎麼斷更了呀？嗚嗚嗚。
【媽咪好米！做得飯看起來也好好吃！我畢業後，每天隻能吃外賣……要是有請粉絲吃飯的計劃，一定要喊我嗷，我可是老粉了！！！求眼熟！！！
【主包主包！你穿得藍色旗袍在哪家買的呀？好好看，被種草了！！！
【姐姐的腰不是腰，是奪命三郎的彎刀！】
我從不嫌煩。
一條一條的耐心回復。
至於那些男性的熱情「邀約」，我都裝作看不見。
直到我準備關手機時，看到了一個眼熟的頭像：
【關注你很久了，我離你小區很近哦。上門還是酒店，我都聽你的。價格你隨便開，我都能滿足！】
我點進他的主頁。
瞬間冷下臉來。
是那晚給他打電話的兄弟。
宋燁。
頭像甚至還是他和老婆的結婚照。
我枯坐了一會兒。
腦海裡，都是萍萍那張白皙秀淨的臉。
鬼使神差的，我回復：
【你不怕你老婆知道？】
宋燁秒回：
【加我 v，我給你轉定金。
【放心，我老婆不會知道。退一萬步講，就算知道了，一個懷著孕的家庭主婦能怎麼樣？
【我老婆爸媽重男輕女，不怎麼待見她，估計這兩天就要趕她回來了。我們還是見面聊吧，你給我發個地址……】
我手都在抖。
截圖錄屏後，反手點了拉黑。
順便匿名將記錄發給了萍萍。
做完這一切後。
時間還早。
我長舒了口氣，準備帶寧寧出去轉轉。
一打開門，就撞見了沈延川。
他似乎在門口站了很久了。
見我出來，立刻笑著蹲下身子：
「寧寧，爸爸帶你去玩好不好？
「玩你最喜歡的賽車好不好？我知道這邊有一家場館超級大。」
沒等我開口。
沈延川就平靜的對我說：
「你鬧脾氣就算了，但你不能——」
他望向我。
眼裡全是勝券在握的自信：
「斷絕我和寧寧的父子關系吧。」
我聳了聳肩。
算是默許。
剛好趁這個時間，拍個預熱視頻。
為五天後的直播做準備。
但我沒想到的是。
等我興衝衝提著行李，接寧寧出發時。
一向隻粘著我的寧寧，卻像是換了個人。
他一臉崇拜的看著陸昭昭，眼睛裡像是有小星星：
「昭昭阿姨，你太厲害啦！
「你以前在國外，居然還參加過街舞比賽！你簡直是我的偶像！」
寧寧小小的身子，抱著超大一堆零食，嘴角還有殘留的奶油：
「嘻嘻，謝謝昭昭阿姨！我真的很開心！
「我真希望，有一天我的媽媽也能成為你這樣的人！」
我呼吸一滯。
手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寧寧看到我有些慘白的臉，卻沒和以前一樣，衝過來抱著我問「媽媽你沒事吧？」
而是像個小大人一樣。
氣呼呼的走過來，
撿起手機遞給我，一本正經的說：
「媽媽，你小心一點。
「手機很貴的，摔壞了還要買。
「爸爸工作賺錢很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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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強壓著憤怒：
「你說什麼？」
我很久沒這麼生氣過了。
剛開始陸昭昭回來時，我哭過鬧過，也像瘋子一樣，歇斯底裡的質問過。
甚至，疑神疑鬼，患得患失到整夜睡不著覺。
在一次次的憤怒和失望後。
我逐漸平靜下來。
將沈延川從我的心裡剝離。
我以為。
我永遠不會再起波瀾。
可現在，看著寧寧那張義正言辭，和沈延川七分相似的臉。
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像巨大的洪流般，將我吞沒。
我有些喘不上氣，聲音發抖著質問沈延川：
「你給寧寧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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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川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下領帶。
走上前，按著我的肩膀，寬慰道：
「音音，你太激動了。
「寧寧還是個孩子，你嚇到他了。」
「對啊。」陸昭昭乖巧的笑著，將寧寧拉到身後，有些抱歉的說著：
「寧寧正是好奇的年紀，剛才問了我們好多事兒呢。
「他對工作出差什麼的，充滿了好奇呢！你平時在家全職帶娃，可能接觸不到職場，所以寧寧感興趣也是正常……」
又來了。
又來了！
他們高高在上，斯文又體面。
而我聒噪，敏感，易怒，
喋喋不休！
我將身體的重量放在行李箱上。
沒有再看那對渣男賤女一眼。
壓著聲音。
一字一句道：
「時間到了。
「寧寧，我們該去機場了。」
17
沈延川依舊覺得。
這是我新學的，欲擒故縱的小把戲。
送我們上車時，他揉著眉心，有些不耐煩：
「現在跟我回家還來得及，你覺得你那點生活費夠你在異地生活幾天？
「我都說了，我和陸昭昭現在就是朋友。」
我低著頭，牽著寧寧，一言不發。
隻一味的往車上裝行李。
趁寧寧不注意時，我聲音很輕：
「沈延川，等我回來，你抽天時間，我們把婚離了吧。」
風很大。
我眯著眼睛望向沈延川。
眉目疏朗，英俊如初。
隻是，我看著他，心裡平津得像一潭S水。
我扣上後備箱，繞到車前。
沈延川突然抓著我的胳膊，聲音嘶啞道：
「你不開心的話，我以後多注意。
「不然，我給陸昭昭介紹個男朋友，行嗎？」
我沒有看他。
關上車門：
「師傅，開車吧。」
18
看著沈延川的身影越來越小。
我回過神。
看著身側的寧寧，心裡說不清什麼滋味。
正在我糾結，要怎麼給孩ẗû⁺子解釋這一切時。
司機師傅突然大喊了聲：「我靠！」
我順著目光看去。
親眼看著後車剎車失靈，直直的衝了上來！
我第一反應護住寧寧的頭，閉上了眼。
砰地一聲後。
我的眼前一片金星，大腦嗡嗡作響——
19
駕駛位彈了氣囊。
我和寧寧系好安全帶，也隻是受了輕傷。
但出於安全考慮，還是跟著來醫院做了檢查。
我改籤機票後。
便回急診找寧寧。
剛好碰見寧寧正黏著沈延川撒嬌。
他小心翼翼的觀察著沈延川的神色，輕輕祈求：
「爸爸，你陪陪寧寧好不好？」
沈延川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摸著寧寧的頭。
柔聲問：
「嚇壞了是不是？
「沒事，
等檢查結果出來，就可以走了。」
寧寧咬著唇。
看了眼腳底，陸昭昭買給他的玩具和零食，問：
「昭昭阿姨呢？
「爸爸你不是說，昭昭阿姨也很擔心我，那她為什麼不來看我？」
我腳步頓住。
愣在原地。
聽見沈延川輕嘆了口氣後。
寧寧說：
「因為媽媽不喜歡昭昭阿姨對不對？」
他也學著沈延川的樣子，嘆了口氣。
雙手託著下巴：
「媽媽可能是嫉妒昭昭阿姨吧……
「因為昭昭阿姨比她優秀，還見過大世面。
寧寧的小嘴巴，一張一合，語速極快：
「之前我們上課，老師要我們談工作和夢想。
我都不好意思說，我媽媽沒有工作。
「而且她總是生爸爸的氣，可是昨天昭昭阿姨都告訴我了，是因為你們工作很忙……
「要是……要是……要是昭昭阿姨是我的媽媽就好了！」
我靠在門邊。
聞著若有似無的消毒水味。
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
20
二十分鍾後。
我才緩過神來。
神色如常的走了過去。
寧寧和沈延川心照不宣的對視了一眼。
都沒再說話。
我低著頭，削了個蘋果。
遞給寧寧。
「我不吃。」寧寧有些傲嬌的別過臉去：
「我身上很痛。
」
我手懸在空中。
就這樣僵持了半分鍾。
還是沈延川接了過去：
「寧寧被嚇壞了，有點脾氣也……」
「要是爸爸帶著我，肯定不會出事的！」寧寧毫不留情的打斷：
「因為爸爸有車！出門才不會打車！
「而且，那個出租車上，香水味好難聞！座椅也不舒服……」
我靜靜的看著他。
聽著他控訴不滿。
我竟然不知道。
寧寧對我有這麼多怨言。
「那你乖乖跟著爸爸。」
我輕聲說著。
啃了口蘋果。
起身離開了急診。
「寧寧，你是不是也不想離開爸爸？
」
「嗯。」
「那一會兒媽媽回來，你就鬧著說，不要去南城，要和爸爸一直在一起，這樣媽媽就不會賭氣離開了。等回了家，爸爸再哄哄媽媽，她就不會再生氣了。好不好？」
「好！」
我看了眼時間。
沒有再停留。
孤身一人，前往了機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