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什麼都沒要,隻是沉默又小心地剪下一縷紅發。
我趁機掀開她的兜帽,這人驚慌失措地捂著臉裝S,但那頭長卷發如銀色月光般傾瀉,整個房間仿佛都明亮起來,像匣子裡的珍珠,掩藏不住光輝。
「小章魚,下次聰明點。哪有女巫骨骼寬大得像男人,還有你那活潑的腕足,一直在暗戳戳摸我的頭發呢。」
科拉爾見被識破,又阻止不了我,S乞白賴要一起走。
一路遊,一路說。我才知道,原本的海底女巫要退休,可實習的森林女巫愛上了天使,不願意生活在海裡。科拉爾是最後一個見到海底女巫的魚,隻能暫時頂替她的工作。
我們來到岸邊的礁石旁,一同飲下魔藥。
在魔藥的力量下,魚尾逐漸變成雙腿,白皙光滑,
腳趾圓潤,白裡透紅。
身邊卻傳來一聲低啞呻吟,科拉爾臉色慘白,額頭不斷冒出冷汗,似乎很痛苦。他的下半身不斷變換,一會是蜷縮掙扎的腕足們,一會又是蒼白修長的雙腿。
似乎有兩股力量撕扯著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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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拉爾,怎麼會這樣?」我抱著他,撫開他臉上被汗水粘連的銀發,心疼卻不知道怎麼辦。
明明我變出雙腿一點都不痛。
「姐姐,別……別怕。」明明很痛苦,他卻露出滿足的神情,輕蹭我的手,「姐姐不疼。」
我隻能親吻他的額頭,一遍遍撫摸他的臉。
很久,他的變幻才平息。
科拉爾再三強調他完全沒事,我們才上路。
我看過許多人類的話本,海底的珍珠在陸地可以當貨幣使。
拿到珍珠的農婦告訴我們,王子公主們住在城市中心的那座金色王宮裡。我們一路給珍珠一路打聽消息,沒等找到王宮,就被一伙穿著盔甲拿武器的人類圍住了。
「王女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人群自動分開,留出一條路。一個穿銀色盔甲的人走了過來,她個子不高,短發利落,周圍拿著武器的人齊刷刷對她恭敬行禮。
年輕人手裡抓著顆珍珠翻看,吊兒郎當地上下拋接著,什麼都沒說,周圍寂靜一片等待她發話。
「海裡來的?」她挑眉。
科拉爾皺眉,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
「緊張什麼,五湖四海皆為客。」年輕人笑起來,「但你們這散財童子的舉動,著實動靜太大了。請兩位貴客到王宮小住。」
看著周圍尖銳的武器和平民惶恐的眼神,
我們隻好和這位王女殿下走了。
陰差陽錯,我們還是靠珍珠來到王宮。
沒想到,卻碰見個意料一外的人。
多日不見的弗洛裡安竟然也是王女的座上賓。
「好久不見,美麗的小姐。」弗洛裡安起身,依舊笑ṱû₄容溫和,卻彎腰行了個鄭重的禮,「我的,救命恩人。」
和王子簡單寒暄後,我說明來意。意外得知有人要刺S他,我特地過來提醒。
「從小到大,刺S綁架就沒斷過。」弗洛裡安一臉無所謂,話鋒一轉,似笑非笑,「但,島上那幾天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大的苦。」
我打著哈哈,軟磨硬泡,查看了好幾遍王宮所有人。
確定沒有我們海族混進來的人,但也不能確定父親有沒有收買其他種族的人。
王子這邊沒問題,
但科拉爾卻出了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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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變出腿後,科拉爾的身體似乎變虛弱了。
到王宮的第一天,他發了低燒,額頭冒汗,皮膚溫熱,神志不清地流淚,喊疼。
藥師們束手無策,王女說她認識森林女巫。
她拿著個方方的會發光的鐵盒子,裡面出現個清麗的黑發女人,她皺眉,「你是人魚公主?變腿的藥水你們倆都喝了?」
我愣愣的,她問什麼我便答什麼。
「真是胡鬧。」她下了結論,「我會配制魔藥送來,大概需要兩天時間。這期間,用幹毛巾擦拭身體,多給他喂些淡鹽水。」
按照她的叮囑,我哄著科拉爾喝水。他聽話地小口小口抿著水,眼淚卻像珍珠顆顆落下,身體一直微微顫抖,「姐姐,好疼……疼……」
時而清醒,
他便用力捶著雙腿,抱著我撒嬌,「姐姐,把我的腿砍了吧。砍了……就不會痛了。」
「科拉爾,再堅持一下。」我隻能無力安慰。
他眼中浮現出久違的戾氣,撲上來啃咬我,親吻我。
我隻能任由他不斷掠奪,吞噬,交換氣息。隻要一停下,他就會喊疼,聽見他痛苦呻吟,我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送飯的侍者敲敲門,聽到科拉爾暴戾的呵斥,隻是把飯食放在門外。
可隻要我想要離開,就會被掠奪者拉著腳踝拽回去,青年修長的身軀覆蓋,長至腳踝的銀白卷發散落籠罩,像一張簾子,密不透風包裹著我,不給一絲一毫的喘息空間。
掠奪者看不見我的眼淚,隻會掐過我的下顎,強迫我轉過頭,親吻。
他的眼裡,似乎隻有這一件事。
不記得過了多久,
隻聽見「嘭——」地一聲,門被踹開。
久違的光,照進了陰暗的室內,和幾乎要暈厥過去的我臉上。
刺眼的光讓眼睛酸澀不已,大腦慢半拍,但科拉爾已經被人從身上扯下來。
「姐姐,好疼啊……疼……」青年痛苦的聲音令人心碎,我不管不顧撲到他跟前,摸著他的手細心安慰。
「一路貨色,像不像照鏡子?」黑發女巫嗤笑,瞪了一眼身邊的白發青年。
那青年眨眨眼,滿眼的無辜溫和,下一秒從女巫手中取過魔藥,一把掐住科拉爾的脖子,在他張嘴喘息時,魔藥被粗暴地灌了下去。
「咳……咳咳……」我的科拉爾脆弱地伏在地上,
咳得面色通紅。
做完這一切,女巫和其他人離開。
弗洛裡安看著將科拉爾小心攏入懷中的我,淡色的眸中滑過一絲哀傷。
門,被再次合上。
沒過多久,科拉爾的面色逐漸柔和,眉頭舒展。我擁抱著他,終於睡了這兩天以來唯一一個好覺。
科拉爾的身體逐漸好轉,弗洛裡安總是帶著各色水果小吃來看望他,也得知他就是小章魚。
「那時,我流落荒島,你們也總抓各種魚給我吃。我們這算禮尚往來。」他剝出一瓣橘子,細心摘去上面的白絲,自然地遞給我,嘴角噙著明晃晃的笑意。
科拉爾搶過橘瓣,扔進嘴裡,被酸得直打顫。
「其實,我是過來邀請你們的。我要和這個國家的王女結婚了。」他輕笑,頓了頓,又繼續專注地剝著手中剩下的橘子,仿佛在說別人的事,
「在下個月第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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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啊!」
「謝謝你們的祝福。我和王女婚後,會將兩個國家合並,共同統治。這個國家有數不盡的資源,我們有強大的軍隊,是雙贏。」他的聲音平靜柔和。
橘子剝完後,他一把塞進嘴裡,面無表情嚼嚼嚼,嘟囔著,「不怎麼酸嘛。」
「時間不早了,我走了,這幾天還有很多東西要籌備呢。」
他站起身,走到一半,沒回頭,右手揚了揚,拿著兩張邀請函。
「不給了,突然不想你……們參加我的婚禮了。」
科拉爾卻一反常態上前,搶過邀請函,「拿都拿了,別不給我們啊。」
王子走後,我看著邀請函若有所思,「弗洛裡安是不是不想結婚啊?還有你這段時間怎麼老是針對人家?
一舉一動,你都能分析出一篇小作文來。」
「他老會裝了。」科拉爾不服,堅持認為我眼瞎。
「你還記得那兩天的事嗎?大鯊魚裝小蝦米的另有其魚吧。」
「哼,不知道是誰。」某魚嘴硬,「反正,不管他的婚禮能不能成,你都得離他遠點。」
我直接上手,掐住他氣呼呼的臉蹂躪,直到把他惹得淚眼朦朧才解氣。
白駒過隙,時間來到婚禮這天。
王宮裡擺滿奇珍異寶,還有各色鮮花。兩國上下一片祥和,每個人都穿上了最好的衣服,臉上都洋溢著喜悅。
為了出席婚禮,我們換上了華麗的禮服,科拉爾手腕上戴著條編織手鏈,和他一身香檳色禮服並不相配。我拉起他的手仔細研究著,紅白相間,顏色好熟悉,輕輕扯了扯,不記得什麼時候多出來的。
「姐姐,
別扯啊,這是你和我的頭發編織成的。」
他今天脾氣格外好,從早上起就像黏在身上,走到哪裡都跟著這個尾巴。眉眼彎彎,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今天好美。」科拉爾金色的眸中閃過驕傲,嘴角上揚,微微俯身,伸出帶著白手套的左手,「這位世上最美麗最優雅最聰明的莉莉小姐,能否請您跳一支舞呢?」
這家伙,什麼時候學了這套?
望著他得意的小表情,我幾乎壓抑不住上揚的嘴角,心髒砰砰亂跳。
「當然,我親愛的科拉爾。」
少女和青年在花園中共舞,裙擺隨著舞步綻放、旋轉,盛放成浪漫的花朵。十指相扣,發絲交織,眼神在拉扯中逐漸升溫。
「兩位閣下,婚禮要開始了。」侍者的提醒打破了曖昧的氛圍。
走到一半,科拉爾停住了腳步,
「姐姐,給弗洛裡安準備的新婚禮物還有一個沒拿呢,就在床底下的盒子裡。」
科拉爾說他會乖乖站在門口等我回來的。
在侍女的陪同下,我回到房間。
還沒找到東西,我卻聽見人群的尖叫聲。等我急忙出來,隻看到滿身鮮血的王子被人抬進房間,士兵們迅速出現將慌亂的人群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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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跳。
還是出事了。
王子身邊的每個人我都檢查過,賓客們也沒有來自海洋的。
那科拉爾呢?王子出事的時候,他站在哪裡?我幾乎不敢相信那個可能。
我慌亂穿行在人群中,尋找那一抹白色身影,希望他完好無損出現在眼前衝我微笑。
一隻手拉住了我。
「科拉……」我滿臉希冀地轉過頭,
卻看見的是森林女巫。
「殿下,命運的軌跡已經改變,你不會再擁有變成泡沫的結局。」森林女巫頓了頓,似乎有些無奈,遞給我那條紅白色染血的手鏈,「但你們吶,真是胡來。明明知道我在就會設下屏障,還不要命地衝上來。」
心中一沉,血跡刺痛我的雙眼。
「閣下,您知道科拉爾在哪裡嗎?」我抓住她的手,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
「不知道,但你們真心相愛,自會見面。」
我坐在臺階上,想了很久,從我們相遇到花園裡的舞步。
所以,他在我被關起來時,就知道了預言,才會對王子充滿敵意。即使我並沒有愛上王子,可救下王子、變出雙腿、王子大婚還是沒有改變。有一隻無形的手,將所有偏離的軌道撥正。
他,會在哪裡?他,有沒有受傷?
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幾滴雨水滴落臉頰。
傾盆大雨毫無預兆地落下,枝葉花瓣被打得不住顫動,霧蒙蒙一片,看不清。
直到,雨好像停了。
可明明雨還在下。
我抬頭,卻見滿眼心疼的白發青年在身旁站立,為我撐著傘。周圍人行色匆匆,狼狽躲閃,隻有我們一間仿佛時間凝固。
「科……科拉爾。」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姐姐。」他蹲下身,伸手觸碰我的臉頰,疑惑道,「這是為我落的眼淚嗎?」
感覺觸碰的一瞬間,我才發覺這不是幻覺,而是真實。再也克制不住,眼眶酸澀,淚水抑制不住落下,模糊得幾乎看不清眼前人的臉。我伸手擦,卻越擦越多。
想到他大膽的行為,我扒開他的領口,檢查。
「有沒有受傷?
」突然想起這人可能還在被抓捕,站起身,拽著他往外走,「你幹了壞事還敢回來?還不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