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別吃我，好疼。」
聲音可憐兮兮的，帶著哭腔。
腦袋上還頂著我剛啃的牙印。
我戳戳它雪媚娘似的小腦袋，軟軟的，一戳一個窩，「可是，姐姐餓。」
1
在海底的王國裡，住著海神和他的六個女兒。
而我，是最小的人魚公主，此刻正在享用我的早餐。顯然，身為主食的小章魚很沒有職業操守，從包裹它的海帶中爬出來，控訴我咬疼了它。
聽見我喊餓後，它啪嗒啪嗒地掉眼淚。小章魚粉粉的，周圍一圈泛著微微白色，還沒有半個手掌大，看起來香甜軟糯又可口。
「嗚嗚，我怕疼，姐姐吃我的時候可不可以……不要嚼？」小章魚的聲音委屈又傷心。
它視S如歸地跳進我的勺子裡，閉上眼睛。
我當然不可能吃一隻會說話的小章魚。
在海底世界，被端上桌前會先問問食物的意願，如果會說話就被抓去工作，不說話就默認是普通海鮮擺盤澆醬汁。
於是，在我的威逼利誘下，小章魚成了我的保鏢。
今天，海神父親出了遠門，據說是去森林裡拜訪一位女巫。
路程很遙遠，要先從海水遊進河水，一路往上到泉水，最後進入女巫的洗手池中。
父親不允許我們去海上，但每次他出門，我都會偷偷浮到海面看人類世界。
他們那裡，有燈光，有煙花，還有好吃的食物。
我偶爾會救救遇難的漁民，有次救到一隻毛茸茸的小家伙。
他們叫它小狗，像個小玩具，隻要戳一戳就會發出「汪汪」的聲音，
尾巴轉得像螺旋槳。
它試圖把我帶回船上讓它的主人養我，但它的主人似乎不那麼想。
因為為了不被其他美人魚認出來，我在海面上一直是以虎鯨的樣貌出現的。
這樣穿行，一路暢通無阻，小魚小蝦們都瘋狂避讓，烏龜都刨出了風火輪的速度。
看著眼前來不及躲閃的海蛇，我猛地衝上去，它嚇得瑟瑟發抖，縮成彈簧。我越過它，嘿嘿一笑，一尾巴抽飛，送它和飛行的海鷗面了個基。
東遊遊，西遊遊，沒人類，好無聊。
突然看見海面上飄著個昏迷的人類，我馱著他遊到淺海區。隻剩十米多的距離，我腦子一抽，一頭將他撞到空中，再豬突猛進，一個漂亮的甩尾將他拍上岸。
離開一際，我似乎看到那人趴在沙灘上，痛得睜開了眼睛，吐出一口血。
我心虛，
遊得飛快。
大意了，忘記人類沒有殼，還老容易S。
我轉頭，對如影隨形的小章魚露出一個反派的笑容，「剛才你看見了什麼？」
「他好像S得不夠透，我去補刀。」小章魚伸出一隻觸手，在脖子上橫比了一下手勢。
我們兩魚對視一眼，共同發出了「桀桀桀」的笑聲。
2
一後，我經常遊到那裡，去看那個人類。
第一天，他奄奄一息。
第二天，他一動不動。
第三天，我實在受不了了。
「他是不是在裝S？」我咽了咽口水，不確定人類不吃不喝幾天會S。
我猛衝到岸邊，糟糕，忘記還是虎鯨，擱淺了。
變回人魚原型後，我連滾帶跳，一路蛄蛹到人類面前。顫抖著手指，伸到他的鼻子下探呼吸。
沒呼吸？
突然，手指上一陣刺痛。
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被人咬了！
「抓到你了。」那個人類坐起身，俊朗的面容略顯狼狽，無奈看著我，眼裡卻帶笑意，「就是你吧。這位小姐，雖然我很感謝你救我，但是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小海島上，我已經喝了三天的椰子水了。」
我舉著被咬的食指震驚，卻不敢掙脫束縛。
聽說人類很脆弱，碰一下就會嘎巴一下S那裡。
小章魚上蹿下跳，嘰裡咕嚕一堆章魚語，罵得很髒。
「你帶了海鮮？」他注意到小章魚，簡直要流口水，卻嫌棄，「好小。」
我護著小章魚，挺起胸脯，閉著眼睛硬吹，「它才不是什麼可以吃的海鮮。它是我的保鏢，以後可以長得比你們人類的船隻還要大，
一張嘴十個你都不夠它塞牙縫的！」
小章魚拽拽我的手指，帶著哭腔，「姐姐，壓力好大，我每天多吃一條海帶能長那麼大嗎？」
人類放開我，哈哈大笑，又突然皺眉，抱著肚子哎呦哎呦叫。
「你要S了嗎？」我關心道。
「餓~」他有氣無力。
我用尾巴拍了一堆魚給他。
他生火，烤魚，吃完後，又恢復了活力。
「美麗的小姐，抱歉，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並不美好。正式介紹下，我是聖蘭帝王國的第一王子，弗洛裡安。」
「啊？原來前天那個華麗的大船要找的是你啊。我捉弄了他們一下，就一路罵罵咧咧地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
清俊的王子倒地，安詳地閉上雙眼，雙手疊放在腹部，
一副S得很平靜的樣子。
海面太大，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離開的船隻。弗洛裡安道德綁架，賴上了我。
我隻好瞞著族人，早出晚歸，養這條人類。
後來，風和日麗的一天，弗洛裡安悄無聲息離開。
我很快把這件事拋到腦後，因為小章魚告訴我它要化形了。
3
小章魚自從要化形後，就不吃不喝，一直縮在貝殼裡，怎麼戳也沒有回應。
就這樣，我偶爾到海面上，然後就回來看著貝殼碎碎念。
這是我第一次見章魚化成人形，有種詭譎的美。
他似乎沉睡著，伏在床邊，銀白色長卷發披散，遮住了青年的面容，漂亮的骨骼，過分白皙的肌膚，下半身卻是奇異的四處亂爬的觸手。
一隻新生粉嫩的腕足爬過來，試探性地圈住我的手腕。
見我沒反對，其他腕足也爬過來，摸摸魚尾，摸摸鱗片，有的還給我編了幾個辮子。有的腕足為了爭地方，直接相互掰扯起來。
我捏捏果凍似的觸手，很彈，不知道口感怎麼樣。
那觸手卻仿佛在害羞，所有腕足都飛快縮了回去。
「嗯……」ẗùₙ他醒了。
和我想象中可愛孩子氣的模樣不同，他容顏清冷俊美，那微眯的雙眼卻泛著幾分戾氣。金色瞳孔深處翻湧著冷光，像海底深處的獵手鎖定了獵物。
隻是一瞬間，他打了個哈欠，歪歪頭，眸中水汽彌漫，捕獵者的氣息消散。
「姐姐，你喜歡我的臉嗎？」他坐在我的腳邊，仰面，毫不在意地將長發撥弄到腦後，拉著我的手在臉頰邊輕輕蹭著。小動物似的，依戀著我。
眼睛，
鎏金色豎瞳，卻緊緊盯著我，似乎不想錯過對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我們的小章魚長大了，是個美人呢。」我揉揉他的臉頰，「以後你的名字就叫科拉爾吧。」
科拉爾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雄性，其他魚也這麼認為。
但科拉爾總是問我，他和王子誰好看？他們倆一起擱淺了，會先救誰？
每到這時，大概是章魚天生的習性，他總愛把我緊緊抱著，數不清的腕足克制地撫摸我的肌膚，長發也垂落我肩上，和我的紅發相互交織，仿佛一張網。
「嘶，科拉爾。別碰我的尾鰭，好痒。」我甩甩尾巴，輕輕推開他。
「科拉爾，你在幹嘛！」一聲爆喝打斷了旖旎的氣氛。
是我那最溫柔的大姐姐。
她白了科拉爾一眼，拉著我往外走，「莉莉，你太單純了。那條章魚不懷好意，
他的腕足都要碰到那裡的鱗片了。」
「怎麼會，大姐姐，科拉爾隻是不太適應人形身軀，他不是故意的。」科拉爾總是笨手笨腳，不小心觸碰到讓我害羞的地方，也會立刻淚眼汪汪地道歉，看起來真誠又笨拙。
我當然不會被他的小手段迷惑，但他裝乖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
大姐姐摸摸我的頭，隻是嘆氣。
到大殿上，我才看到端坐在王座上的父親，他撐著頭，一副頭疼的樣子。
「莉莉，聽說你去了海面上，還救了個王子？」
4
「我……」
來不及辯解，父親已經下了Ţũₓ命令。
「帶下去吧。從今天起，六公主禁足。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她出來。」
一臉懵的我被連拖帶拽抓進房間，
門鎖上了一道又一道。
就因為救了個王子？我完全不能理解。
直到五姐姐打暈守衛闖進來，我這才了解事情的始末。
父親去拜訪的女巫據說有預知能力，她的預言中五位公主都幸福美滿。而最小的六公主會救下王子，並愛上他，卻因為王Ťůₗ子另娶他人不願S掉王子，最終化作泡沫消失。
從海蛇口中得知我救下王子後，父親決定派海族暗S王子，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五姐姐並不相信我是個戀愛腦，但父親為了預言暗S王子會毀掉海族與人類的和平協議。
於是，在五姐姐的幫助下，我逃走了。
我要阻止刺S。
「也許，你需要一雙能在陸地行走的雙腿。在海底的東方，有一座黑色珊瑚屋，裡面住著一位海底女巫。在那裡，你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
朝著五姐姐指引的方向，我爭分奪秒地趕去。
5
小美人魚遊走後，五公主變回黑白相間的海蛇，眼中閃過一絲陰冷，飛快地遊向遠方。
6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看到那座古怪的黑色珊瑚屋。
「回去吧，殿下。這裡沒有你想要的東西。」沒等我敲門，一道粗粝沙啞的聲音自屋內傳來。
「您就是海底女巫嗎？我需要一雙能在陸地行走的腿，為此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頓了頓，我想起五姐姐的話，又補充道，「因為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直到我忍不住再次詢問，她才艱難開口，「是……為了重要的人嗎？」
我想起了父親和姐姐們，還有海中的無數生命。
還有我的科拉爾，
他才化出人形。等到我二十三歲，力量更強大後，父親將不會阻止我外出，我可以帶著他環遊世界，看看森林、大山。
想到這裡，我露出一抹笑意，聲音不自覺柔和，「是的，他很重要。」
她沉默很久，門無聲打開，我進入屋內。
屋內很黑，隻有中間的桌子上放著一支點燃的蠟燭。隱約能看見四周是透明懸浮的玻璃瓶，裡面裝著各種奇怪的東西，章魚觸手、蛇尾巴、毒牙、黑色珍珠……
女巫從屋內的另一個門中走出，她很高大，裹著黑色袍子，寬大的兜帽幾乎蓋住了整張臉。
「喝下這瓶藥水後，你將會擁有雙腿。」女巫從懷中掏出一瓶粉色的魔藥，我伸手接過，不小心觸碰到她的手指，異常冰涼。
寬大的手指骨骼，關節處是淡淡的粉色，倒像個成ťŭ₍年雄性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