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臉頓時一紅。
說來,這般肌膚相親的親密事,我與謝臨淵從未有過。
夜深人靜,他總愛來我這兒。
燭影搖曳,謝臨淵的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松快。
「你那些法子,很管用,實實在在地救了一方黎民。」
那時的謝臨淵,在我從旁襄助下,正學著如何做一個心系蒼生的明君。
「……祭天耗費巨大,不過是虛禮。」
他聲音低沉而篤定。
「不如將銀錢用在刀刃上,修固堤防,安撫災民,才是真正落到了實處兒。」
我聽著,默默將他褪下的ṱű̂ₓ龍袍仔細撫平、疊好,轉身去為他準備洗漱的溫水與青鹽。
「別走。
」
他忽地伸手,一把將我拽回去。
我重心不穩,跌坐在他膝頭。
「乏了。」
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手臂收得更緊:「容我…抱一會兒。」
倏地回過神,一聲沉重的喘息傳進我的耳朵。
心頭一緊,我又折返回屋裡。
紗帳內,攻略女仍騎坐在謝臨淵身上,起伏扭動。
隔著朦朧紗影,我注意到謝臨淵臉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紅已經蔓延到了脖頸,如同浸了血。
他眉頭緊鎖,用力喘息。
不好,是那香!
我猛地撲向攻略女的耳邊,聲嘶力竭地喊道:「你快停下!他快不行了!喘不上氣了!」
攻略女聽不到,當然充耳不聞。
她腰肢擺動得更急了,似是哪裡覺得不滿。
謝臨淵胸膛的起伏肉眼可見地弱了下去,唇色泛出駭人的青紫。
他不能S!絕不能這樣S!
我急得快要哭出聲:「他S了!你還攻略個頭啊!睜開眼!看看他啊!」
就快要崩潰時,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猛地攫住我。
下一秒,天旋地轉,緊隨而來的是久違沉甸甸的肉身觸感——
我直接從謝臨淵身上重重摔落。
來不及思考,我連滾帶爬再次撲到榻邊。
雙手捧住他臉,俯下身,將自己的唇瓣緊緊覆上。
一次,兩次,三次……
我拼命為他渡著氣。
「謝臨淵!醒過來!快醒過來!我命令你醒過來!」
我一邊渡氣,一邊嘶聲呼喚。
「醒過來!快醒過來!你不許S掉!求求你……」
床頭矮幾上那尊鎏金爐子還在嫋嫋吐著香氣,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我立刻抄起旁邊一壺冷透的茶水,用盡全身力氣朝香爐狠狠潑去。
「滋啦——」白煙驟然騰起。
心口的大石總算落了一半。
我又用力呼吸幾口,正要繼續。
一隻有力滾燙的手臂突然從身前箍住我的腰。
猝不țũ̂⁽及防間,我跌進一個灼熱驚人的懷抱。
劫後餘生的喘息裹著燙人的溫度,狠狠烙在耳後。
「別走…」
10
我定是醉得狠了。
若非酩酊,怎會看見討厭我的謝臨淵,
正放下身段,在賣力取悅我?
「還有力氣分神?在想謝清時?」
身上的男人驟然發力,痛得我一聲嚶嚀。
「我、我沒有——!」
唇舌間的輕舔慢咬,早將我殘存的理智擊得潰不成軍。
不對勁…這感覺太不對勁了…
方才那攻略女……
扭動間尋求的也是這般滋味?
那她為什麼看起來不太…高興?
怔愣時,謝臨淵順勢將我雙腿分得更開,我慌忙伸手去擋。
「不行…真的不行…等一下,等一下…」
「等什麼?」
低沉的嗓音帶著灼熱的氣息落下。
接下來兩個字如同魔咒,瞬間攫住了所有。
「嗯?…
「鈴主?」
心尖猛地一顫,所有的抵抗頃刻間土崩瓦解。
隻能任由他壓下,引著我,墜入更洶湧迷離的欲海沉浮。
11
翌日清晨,攻略女在錦帳中悠悠轉醒。
「嘶……哎喲,這腰……像是被車輪碾過似的……」
她蹙著眉,下意識地揉著酸痛的腰肢。
目光先是落在自己身上,又緩緩移向身側。
那龍榻上,留著另一個人深深躺臥的痕跡。
她激動的兩眼冒光:「系統!我成功了!他昨晚果然……」
「嘖,
不過那家伙,活像個沒見過葷腥的餓狼。哎後頭的事兒……我怎麼記不清了?……」
她繼續揉著酸痛的腰,翻了個白眼,得意地揚起下巴。
「哼,還不是被老娘的魅力勾得神魂顛倒~小小暴君,拿下,拿下~
「快查查,他現在對我的好感值,漲到多少了?」
寢殿的寂靜裡。
我心頭湧起一絲酸澀與羨慕。
愛恨之間,愛本更輕易。
至少她無需背負那份沉重的愧疚。
它純粹得多,也自私得多。
「什麼???就漲 1%!沒搞錯吧?
「他怎麼這麼難攻略啊啊啊!!!」
攻略女用力捶打著身下的錦被,我被逗得噗嗤一笑。
謝臨淵怎麼會這麼輕易被人拿捏?
不過很快,我也收斂了笑。
畢竟可能我錯攻略得到的好感度…還不如她…
說來,昨夜我的系統很奇怪。
情到深處,它在我腦子裡「嘀嘀嘀」地響,吵得腦仁子生疼。
以至於天還沒亮,我就迷迷糊糊醒了。
緊接著一股突如其來的蠻力將我從這副身體裡拖拽而出。
意識重聚,我就又飄回了空中。
驀地,身側的謝臨淵倏然睜眼,長長的睫毛抖個不停。
緊束的寢衣敞開,露出壁壘分明的腹肌,讓人欲罷不能。
他側過頭,望了望仍在沉睡的「我」。
目光沉沉,像是急於確認著什麼。
恰在此時,攻略女夢中嚶嚀一聲,無意識貼緊了他的手臂,睡態顯出幾分不安。
「嗯~陛下…
「妾身實在受不住了…」
謝臨淵突然頓住了。他快速抽身坐起,動作幹淨利落。
隨後下塌,自地上散落的衣物堆裡,自顧自找出自己的那身。
拾掇整齊,而後頭也不回地抽身離去。
隔著門,我似是聽見謝臨淵在跟誰說道:
「去,把靈臺郎給孤找來。」
12
那天之後,謝臨淵對「我」的態度,似乎一夜之間回暖了。
他開始對攻略女噓寒問暖。
晨起會問是否安眠,用膳會留意她的喜好,甚至她身子抱恙,也會馬上遣御醫診視。
這把攻略女激動得眼淚汪汪,就好像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她一天能追問系統八百遍:
「系統!
系統!快看!我就說我是最棒的攻略者!他對我笑啦!」
「親親系統~快告訴我,現在好感度多少啦?是不是突飛猛進?」
可每次她滿懷期待地問完,都會被她系統潑冷水。
「什麼鬼?!靠!!」
氣得她直跺腳,精心打扮的臉都扭曲了。
「他到底是什麼冰山做的?!怎麼捂都捂不熱!我太難了啊啊啊!」
我隱隱覺得不太對勁。
就寢前,謝臨淵總能恰到好處地找到理由離開。
有時是「前朝有緊急奏報要處理」,有時是「南方水患又有新折子送來」,有時幹脆說「今晚月色不錯,想去觀星臺靜靜心」。
笑得無可挑剔,顛倒眾生:「皇後先睡吧,不必等孤。」
說完,又幹脆利落地轉身離去。
攻略女還能自我安慰是「陛下勤政」,
但我心裡門兒清。
想起那晚的枝顫蕊搖…
我突然覺得——
謝臨淵變了,變得奇怪了。
13
夏季多雨,南方水患告急。
謝臨淵攜朝廷要員御駕南下,巡視河工,撫慰災黎。
我們行至一處受災稍緩的州府落腳,當地官員為表「孝心」,特設了接風盛宴。
宴席上,美酒珍馐琳琅滿目。
席間,一位老官員堆起滿臉諂媚的褶子,顫巍巍抬起手。
絲竹聲暫歇,一位身姿窈窕,眼神嬌媚的女子緩步走了進來。
「陛下辛勞,此女名喚鶯兒,善解人意,尤擅琵琶,特獻於陛下,聊解煩憂…」
幾乎同時,我與攻略女都朝那個方向看去。
她嘀嘀咕咕,氣得連連與系統抱怨。
「他娘的!老娘費勁巴拉剛刷出點好感度,這節骨眼上就蹦出個分寵的狐媚子!系統!這算不算幹擾任務?!」
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如今外面全是災民,這些官員不思全力賑災,竟然還有心思獻上美人歌舞?
氣得我魂體都在發抖!
實在按捺不住,我直接飄到謝臨淵的耳邊。
雖知他聽不見,還是不管不顧地尖聲咆哮:「謝臨淵!!他辦事不力!該罵!該打!該扇他耳光!把這勞民傷財的破宴席給我掀了!!」
高踞主位的謝臨淵,眉頭一蹙,指尖在玉杯上輕輕一點。
隨即,他漫不經心地抬起了眼。
倏爾,那緊蹙的眉峰舒展開,嘴邊露出了帶有幾分玩味的笑。
「嗯…」他拖長尾音,
不經意間還瞥了「我」一眼。
「倒是個伶俐人兒,收了。」
而後唇角笑意更深:「那今夜…」
「就由鶯兒姑娘,近前伺候筆墨吧。」
嗯?謝臨淵!昏君!
14
罵他昏君,我應該也沒資格。
明明不想騙他的,到頭來,還是食言了。
最終我留下了這麼個難以收拾的爛攤子。
可有些時候,那種難過,是真的能淹S人。
兩個截然不同的攻略任務像兩把刀架在脖子上,逼著我不得不去傷害他,把他推得更遠。
成了魂體後,我的系統偶爾還會回答我的問題。
「系統,如果她也失敗了呢?」
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幾乎沒有任何延遲。
「宿主任務失敗,
將被強制剝離。新的適配者將會生成,繼續執行本世界攻略任務。目標人物謝臨淵,將持續接受新攻略者的接觸與嘗試。前僕後繼,直至成功。」
我低聲呢喃:「前僕後繼?又有什麼意思?」
系統似乎對我的疑問無法理解。
「核心指令設定如此:必須成功攻略目標人物謝臨淵。無論過程如何,無論使用何種方式。」
我笑了,竟笑出了淚。
「那你告訴我——
「你們到底把他謝臨淵……當成了什麼?是東西?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讓他喜歡,又讓他恨,如此將他當作瘋子般折磨,難道不怕他……承受不住?」
「宿主,這不是你該關心的。」
它不再回復,
我也懶得掰扯。
直到現在,我也沒敢單獨去見謝臨淵一次。
哪怕成了阿飄,一念即至,我也不敢去。
十幾年的陪伴,才在他心頭捂出一點暖意。
可讓他重新變回那塊冷硬疏離的木頭,隻用了短短幾個月。
不過…還好。
還沒有那麼「暴」,還能救。
常言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到了暴君這兒,看來也差不多?
這世上就沒有一個絕色佳人解決不了的煩憂,若是不行,那便再換個更絕色的。
眼下,我就這麼虛虛地杵在謝臨淵的門外。
門縫裡,若有若無的甜膩燻香飄了出來,伴隨著幾聲令人耳根發熱的嬌軟嗔語。
「陛下…奴家真、真要不行了…」
「受著。
」
是謝臨淵的聲音,聽著有些煩躁。
緊隨其後的Ŧű̂₋是床榻不堪二人重負的吱呀聲。
我正打算識趣地離開,門卻突然被人推開了。
15
月華如練,靜靜灑在殿門前那道颀長孤峭的身影上——
謝臨淵早已穿戴得一絲不苟。玉帶緊扣,連發冠下的纓穗都紋絲不亂。
他靜立在那裡,目光掃過庭院,又掠過長廊,像在等人。
這麼晚了,還在等攻略女?
我想想出門前,攻略女醉眼迷離的樣子,不禁喟嘆。
看來這良辰美景,注定是要被辜負了。
視線下移,我才瞧見那鶯兒姑娘。
她半跪在榻前的地上,腰肢軟塌塌地塌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