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位皇子一位是淑妃娘娘的三皇子趙寧啟,一位便是惠妃娘娘的二皇子趙寧鈺了。
聽聞惠妃娘娘身體羸弱,是當年生趙寧鈺時難產導致氣血兩虛,之後又遭下毒,身體狀況一年不如一年。
我本在席位上坐著飲酒,有些醉意時,就聽姜楚嫻怡然自得地開口道:「陛下,臣妾聽聞謝昭儀手上有一把前朝留下來的繞梁琴。」
「繞梁琴聲,餘音繞梁,聲聲不絕。」
「不如請謝昭儀親自撫琴,讓眾姐妹開開眼吧。」
姜楚嫻話音一落,我能感受到大殿內眾人的視線都聚集在我的身上。
見慶安帝沒有拒絕的意思,我起身笑道:「正巧,臣妾也曾聽聞貴妃娘娘曾以劍器舞名動京城,舞姿號稱京城一絕,臣妾仰慕許久。
」
「不如由貴妃娘娘屈尊一舞,臣妾撫琴,共同為陛下賀壽吧。」
姜楚嫻還在愣怔時,慶安帝已經允了我的提議,笑道:「好!朕也許久未見貴妃跳舞了,甚是想念啊。」
這句話全然堵S了姜楚嫻的退路,不得不與我一同表演。
姜楚嫻還在後殿換衣服時,青槐已經把繞梁琴取來,我坐在正殿一旁自顧自地開始調試琴弦。
《霓裳羽衣曲》,姜楚嫻選的曲子。
既不會讓我搶了她的風頭,又可以讓她大放異彩的曲子。
她舞得確實不錯,而我彈得時快時慢,隻有我和姜楚嫻能夠察覺到節奏的變化,我又篤定她不敢貿然改動舞蹈,隻得盡量適應我的節奏。
我興許真的有些喝醉了,才會暗中和姜楚嫻較勁。
一舞畢,慶安帝龍顏大悅,昭陽殿內阿諛奉承的聲音經久不息。
我獨自抱著繞梁琴回了座位,接著喝酒。
6
我喝得正起興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很是溫柔的聲音:「妹妹少喝一些吧,本宮見你都未用過點心墊墊肚子。」
「空腹喝太多酒,傷脾胃。」
我偏頭一看,是惠妃娘娘。
看著惠妃幹淨的眼睛,我依言放下了酒杯,真切一笑:「多謝娘娘關愛。」
「鈺兒,還不快見過昭儀娘娘。」惠妃很是慈愛地摸了摸身邊人的腦袋,示意對方向我行禮問好。
趙寧鈺當即轉身望向我,恭恭敬敬地朝我行了一個禮:「兒臣見過昭儀娘娘,昭儀娘娘好。」
「二殿下好。」我連忙伸出手扶起趙寧鈺。
趙寧鈺的五官和慶安帝有五分相似,眉眼更像惠妃娘娘。
若我沒記錯的話,
惠妃在入東宮為妾前曾是上京城有名的才女。
才貌雙全,容色姝麗,後來被當時還是太子的慶安帝收入東宮為妾。
這頭我在與惠妃娘娘闲聊時,那頭慶安帝突然昭告眾人聶皇後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是祥瑞之兆。
眾人紛紛起身恭賀帝後,我眼力極好地瞥見姜楚嫻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今夜後宮大抵會不得安寧。
宴席一結束,我立馬腳底抹油地跑了。
回到永寧宮時,我立馬把繞梁琴擱置在一旁,獨自喝著酒。
其實比起撫琴,我更喜歡彈撥琵琶。
可自從父親為我尋來繞梁琴,又欲讓我入宮爭寵後,我便很少再碰琵琶了,後來索性連繞梁琴也不願碰了。
繞梁琴聲,繞梁三日,不絕於耳。
而我這輩子都隻能圈禁在這四方宮牆內。
不得自由。
昭華宮裡鬧了好一陣。
請了許多太醫去為姜楚嫻把脈,不一會兒又被姜楚嫻挨個兒趕出去。
姜楚嫻從不掩飾自己對後位的向往與勢在必得,可如今聶皇後忽然有孕,而她姜楚嫻承寵那麼多年卻從未有過孩子,沒有人會支持一個從無所出的妃子取代皇後。
哪怕姜楚嫻身後是功高震主的威武大將軍,是整個姜家。
萬壽節過後幾日,慶安帝又召我侍寢,床笫之間,慶安帝來回摩挲著我的耳垂,認真道:「漪兒,給朕生一個孩子吧。」
「你生得這樣好看,孩子像你的話,定會是個粉雕玉琢的可人兒。」
我沒答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慶安帝。
「罷了,你也才十五歲,年紀尚小,還是多陪陪朕吧。」
話音未落,
他便低頭吻住我,欺身而上。
而我則是麻木地盯著床帳,笑得慘淡。
孩子?
我不會有孩子的。
終究是要淪為皇室爭鬥中的犧牲品,又何必出生呢?
7
來年開春時,聶皇後的孩子順利出生了,是個小皇子。
與此同時,威武大將軍嫡子姜燁被多位官員聯合上奏彈劾其強佔民女、草菅人命。
慶安帝震怒,隨即下旨削去姜燁的官職並將其關押在大理寺。
威武大將軍則高昂著頭站在金鑾大殿中央為嫡子求情,甚至還大放厥詞,稱慶安帝盲目聽信奸臣的一面之詞,寒了良臣的心。
慶安帝聞言,怒摔玉璽,當即將威武大將軍停職,並罰俸半年。
姜楚嫻聽聞此事後,換上一襲素衣跪在勤政殿外為父兄求情,
被慶安帝下旨貶為妃,並褫奪封號,禁足於昭華宮。
一時間,前朝後宮人人自危,生怕一個不小心觸了慶安帝的霉頭。
我樂得清闲,總感覺父親交代給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大半。
四月中旬我十六歲生辰時,慶安帝特地在碧落臺設宴為我慶生。
席間,慶安帝頒布聖旨,昭告六宮即刻起晉我為妃,賜封號「宸」,賜居未央宮。
六宮皆震驚,也包括我自己。
畢竟我入宮未滿一年便位居妃位,與被貶的姜楚嫻、分別生育皇子的惠妃、淑妃平起平坐。
晉妃位也罷了,以一個「宸」字為封號,居未央宮,可是尊榮。
大周建國百年,隻有開國皇帝最寵愛的妃子用過「宸」字,後晉為貴妃時,封號也沿用「宸」字,為宸貴妃。
而這未央宮則是開國皇帝花費黃金萬兩為宸貴妃建造的,
建制堪比鳳儀宮。
隻嘆紅顏薄命,宸貴妃未滿三十歲便薨於未央宮,開國皇帝悲慟萬分,追封宸貴妃為宸安皇後。
此後百年,再無人入主過未央宮。
一直到搬入未央宮時,我整個人都沒有回過神。
慶安帝究竟是想把我捧到什麼位置?
按照他與父親的意願,我已經把該做的都做到了。
難不成,他還想讓後宮把所有的矛頭都對準我,方便聶皇後徹底站穩腳跟嗎?
可是,聶皇後明明已經有四殿下趙寧樾了。
雖然慶安帝還未立儲,可憑嫡子身份和朝堂聶相一黨人的支持,儲君定是四殿下啊。
慶安帝來看我時,我正坐在院中的合歡樹下調試著繞梁琴的琴音。
移宮時,搬繞梁琴的小太監手滑將琴磕在石階上,琴身磕壞幾處,
琴弦無礙。
見慶安帝面帶疑惑,我主動道:「陛下,移宮時臣妾不小心將繞梁琴磕了一下,不過還好,並無大礙。」
我本欲起身行禮,被慶安帝按住了,「漪兒與朕,不必多禮。」
我微微垂下眼睫,低聲道:「多謝陛下。」
「漪兒可還喜歡這未央宮?」
「朕特地命人重修過,如果有不滿意的,可和殿中省說過再修改。」
慶安帝坐在我身邊,隨意打量了一番未央宮。
我把繞梁琴放在一邊,當即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未央宮太過奢華,臣妾受之有愧!」
「臣妾也擔不得『宸妃』,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慶安帝握住我的手,又吻了吻我的額頭,笑道:「漪兒,為朕撫琴一曲吧,就彈……《鳳求凰》。
」
琴音響起,我用餘光偷偷望了望身旁的人,他眉眼帶笑,滿目柔情地看著我。
好像真的愛我。
這真的是慶安帝嗎?
8
我入宮一年時,姜楚嫻復位,威武大將軍重回朝堂,姜燁也回了姜家。
因為,西北不安寧了。
而這時,惠妃娘娘歿了。
慶安帝追封惠妃為惠敏貴妃,二殿下趙寧鈺則暫時養在皇子居所。
想到那年惠妃娘娘的關心之語,我暗中派人照看、保護趙寧鈺。
我入宮四年時,姜楚嫻有孕,同年難產而亡,小公主也胎S腹中。
姜楚嫻被追封為孝端皇貴妃,未出世的小公主被追封為靜文公主。
我入宮六年時,威武大將軍逼宮,正好落入慶安帝設的圈套。
威武大將軍被斬S於玄武門外,
姜家以謀逆之罪被株九族。
曾經令朝野側目的姜家自此湮沒在歷史的洪流之中。
慶安十七年,我二十一歲生辰那日,慶安帝下旨晉我為貴妃,為眾妃之首。
並冊封我母親為正一品诰命夫人,還將二殿下趙寧鈺養在了我的膝下。
那年趙寧鈺十五歲。
聶皇後在我晉貴妃當日召見過我,她隻是笑著說:「原本所有人都是想讓你入宮幫助本宮的,沒想到最後……卻變成我們二人鬥了。」
我也笑了,然後搖頭道:「皇後娘娘,臣妾從未想過和您爭,您永遠都是臣妾敬重的皇後娘娘。」
聶皇後臉色一變,質問道:「謝靈漪,你當真不懂陛下的心意嗎?」
我當即垂下眼眸,淡淡道:「臣妾不願揣測帝王的心思,陛下給什麼,臣妾接著就是了。
」
聶皇後聞言,情緒忽然失控,起身疾步走近我,SS盯著我道:「他想給你皇後之位!你生不出孩子,他就將趙寧鈺送給你,為你登上後位鋪路。」
話到最後,聶皇後捂著胸口淚如雨下。
我闔上眼,心底浮起一片寒意。
我回到未央宮時,趙寧鈺已經在宮中等著我。
「兒臣趙寧鈺參見母妃,恭祝母妃長樂未央!」
我連忙伸手扶起趙寧鈺,學著當年的惠敏貴妃用很是溫柔慈愛的聲音道:「鈺兒,以後本宮會代惠敏貴妃好好照顧你。」
說來也好笑,我才二十一歲,就有了十五歲的兒子。
許是因為年幼喪母,趙寧鈺沉默寡言,性子也比較冷淡。
往後我得好好待他。
趙寧鈺剛走不久,慶安帝就來看我了。
我望著眼前已經有了白發的男人,
還是沒忍住道:「允郎,您為何待臣妾這般好?」
慶安帝名喚趙明允,他曾讓我喚他「允郎」。
慶安帝笑了笑,溫聲道:「漪兒,你還記得那年你同楚嫻在萬壽節壽宴上為朕賀壽嗎?
「瀟灑又帶有稜角,那副模樣令朕至今難忘。」
話音未落,我便眼前一黑,倒進慶安帝懷中。
9
不知昏睡了多久,等我醒來時,周圍隻有青槐等人在伺候。
見我醒來,青槐尋了由頭把其他宮婢打發走,當即下跪道:「請小姐責罰。」
我有些疑惑:「何出此言?」
青槐一字一句道:「小姐,您已經懷有一個月的身孕。」
我一愣:「不是避子湯嗎?怎麼還會有孕?」
青槐也很疑惑:「小姐,近一年來這件事情都是交代給桑暮做的,
可她並不知道她熬的是避子湯。」
「嗯,之前不知道,不代表現在不知道。」我頓了頓繼續道,「我記得,桑暮是先前永寧宮的宮女吧。」
「是,遷宮時殿中省特意從永寧宮伺候的人中挑了幾個伶俐的,一齊來未央宮伺候小姐,桑暮在其中。」
我揉揉眉心,有些疲憊。
「小姐,需要把桑暮抓來詢問嗎?」青槐眼神裡閃過一絲冷意。
我輕輕搖搖頭,道:「不必,這樣會打草驚蛇。」
沉思了一會兒,我問青槐:「我的喜脈,是誰為我把的?」
「江祁江太醫。」
我讓青槐扶起我,片刻後,我壓低聲音道:「去太醫院把江太醫請來,就說本宮身子不適。」
「對了,再準備好足夠多的銀票和金錠,我自有用處。」
江祁來得很快,
我也為擺樣子特地換上華貴的宮裝,端坐在未央宮內。
還順便遣退了所有伺候的人,隻留青槐一人。
「微臣參見貴妃娘娘。」看著二十出頭的樣子。
不過這個年紀就能進太醫院,絕非平凡之輩。
我抬手示意江祁起身,「江太醫免禮。」
江祁一直畢恭畢敬地低垂著眼眸,並不敢抬頭看我,「娘娘哪裡不適?可否讓微臣為娘娘先把脈?」
我微微放松腰背,問道:「江太醫,本宮的孩子保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