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鳳袍加身之時,趙寧鈺望向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情意纏綿與勢在必得。
我玩弄權術,想要助趙寧鈺坐穩儲君之位、登上帝王寶座。
可趙寧鈺卻貼在我的耳側說:「我想與你攜手共看大周的江山,母後。」
1
趙寧鈺話音剛落,我抬手就是一巴掌,怒斥道:「趙寧鈺,你瘋了?」
原以為趙寧鈺會避開,但他竟硬生生挨了這一巴掌。
趙寧鈺用手來回摩挲著被我打過的地方,似笑非笑道:「母後,消氣了嗎?」
「如果還不能讓你消氣的話,你可以再打一巴掌。」
趙寧鈺真是瘋得徹底。
我抬頭對上趙寧鈺深不見底的雙眸,譏笑道:「打你,倒是髒了本宮的手。
」
趙寧鈺也不惱,淡淡道:「是嗎?我的身體裡流淌著他的血,確實令人作嘔。」
趙寧鈺雖未明說,可我一瞬間就明白了那個「他」是在指誰。
趁我還未反應過來時,趙寧鈺一把摟過我,把頭埋在我的脖頸處,似乎有些委屈。
我知道我不能和瘋子計較。
再三忍耐後,我沒有推開趙寧鈺。
反而放緩了語氣,安撫道:「鈺兒,惠敏貴妃早逝,你自幼獨自一人住在皇子居所,十五歲才養在本宮膝下,身邊一直沒有個體己的侍妾、側妃……」
我還未說完話,趙寧鈺便沉著嗓音打斷了我的話:「母後,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沒想到你自己騙自己的本事倒是一流。」
聞言,我眉頭緊蹙,用力推開了趙寧鈺。
趙寧鈺順勢倒在我的床榻上,
臉上好不愜意,「母後難道不好奇兒臣為何一走就是兩年嗎?」
我並未說話,想著待會兒一定得把趙寧鈺躺過的被褥換掉。
趙寧鈺見我臉上一副天人交戰的神情,臉上的笑意更深,「母後,兩年前兒臣剛進入江南地界便遭到高手刺S,九S一生,不知母後是否知曉內情?」
趙寧鈺話裡話外都在暗示是我出手派人刺S他,可我不懂趙寧鈺的猜測從何而來。
我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趙寧鈺沒有繼續賣關子,一字一句道:「可兒臣卻從那些S士身上搜出印著鳳印的手令。」
「上面寫著如若查到太子的蹤跡,格S勿論。」
我如遭雷擊,難怪趙寧鈺會在夜裡迫不及待地趕來鳳儀宮這般惡心我。
原來是有人頂著我的名頭去S他。
趙寧鈺從床榻上起身,
一步步走到我跟前:「母後若想要兒臣的命,大可同兒臣說,這樣待兒臣可真叫兒臣傷心吶。」
我直視著趙寧鈺,認真道:「鈺兒以為,本宮為什麼要對你動手?」
「你登基後,本宮會是萬人之上的太後,可S了你,本宮膝下無子,興許連皇後之位都坐不穩。」
見趙寧鈺不語,我繼續道:「鈺兒若不信,本宮可以以性命起誓,從未派人對你動過手。」
趙寧鈺忽然低頭湊近我,「兒臣知道母後不是這樣的人,兒臣相信母後。」
我們的距離很近,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趙寧鈺呼出的熱氣盡數噴灑在我的臉頰上。
我屏住呼吸,稍稍別開了臉,「這件事,我會查個水落石出,給你個交代。」
2
趙寧鈺伸手替我理了理鬢角的發絲。
我頓了頓,
低聲提醒道:「天快黑了,鈺兒,你該走了。」
趙寧鈺張了張嘴正欲說話時,青槐突然闖進來,臉色十分難看,「娘娘、殿下,陛下的聖駕剛到鳳儀宮門外,還請您準備接駕。」
我一驚,脫口道:「陛下今夜不是要宿在徐昭儀那兒嗎?怎麼改主意來鳳儀宮了?」
顧不得多想,我一把推開還杵在我跟前的趙寧鈺,快步到殿外恭迎慶安帝。
慶安帝到時,看到的正是趙寧鈺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我身後。
我和趙寧鈺齊齊向慶安帝行了禮。
慶安帝眯了眯眼,冷聲道:「這個時辰你不在東宮,跑你母後這兒來幹嘛?」
我心下一緊,趙寧鈺卻是臉不紅心不跳道:「兒臣聽說母後身子不適,實在憂心,便來看看。」
慶安帝聞言,朝我伸出手道:「漪兒,哪裡不舒服?
可傳太醫來看過?」
我借著慶安帝的手順勢起身,笑吟吟道:「左不過是傍晚有些頭暈目眩,就傳了江太醫來看。鈺兒知道後還以為臣妾生了重病,馬不停蹄趕來鳳儀宮瞧臣妾。」
慶安帝的視線在我和趙寧鈺身上來回轉了一遍,旋即淡笑道:「你這個兒子,還算孝順。」
慶安帝拉過我的手,讓我隨著他一同進殿。
在與趙寧鈺錯身而過時,他悄悄用手指勾了勾我垂在右側的手掌心。
我登時被嚇得血色全無,偏生這人還一本正經地拱手道:「兒臣告退。」
慶安帝沒有察覺我的異樣,坐在床榻邊問道:「漪兒,你瞧著太子如何?」
我斟酌片刻後,回道:「臣妾以為,太子卓爾不群、有勇有謀,有幾分陛下的風範。」
慶安帝似乎意料到我會這樣說,微微皺眉道:「可朕總覺得看不透這個兒子。
」
此刻,我明白了,慶安帝在試探我。
趙寧鈺畢竟不是我的親生兒子,加之趙寧鈺先前一直養在皇子居所,又離京兩年。
對於這個兒子,慶安帝看不懂也看不透。
他怕我和趙寧鈺聯手,威脅他的帝位。
說白了,慶安帝是怕到頭來大周的江山表面姓「趙」,實則改姓「謝」。
我沉默片刻,緩緩道:「那陛下以為如今該怎麼做?」
慶安帝笑著擁我入懷,「若是我們能有自己的孩子,朕也可以放心了。」
我靠在慶安帝的肩膀上,用一種很是期待的語氣說:「今日江太醫還說呢,說臣妾還年輕,隻要好好用藥調理身體,定可以為陛下誕下龍子。」
慶安帝的動作不易察覺地頓住,但很快恢復正常。
快到我險些以為這是我的錯覺。
3
慶安帝主動轉移了話題:「太子年紀也不小了,朕瞅著上京城裡適齡女子不少,漪兒有何主意?」
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我與慶安帝商議後,最終為趙寧鈺定下了刑部尚書之女魏洛曦。
解決了一個「燙手山芋」,我剛要松口氣,隻聽慶安帝淡淡道:「漪兒,朕許久未見你跳舞了,為朕跳一支舞吧。」
我想讓青槐進來撫琴為我伴奏,但慶安帝說,他現在隻想和我單獨相處。
此話一出,我便知道今夜不隻是為趙寧鈺選妃這麼簡單。
我沒再多言,開始跳慶安帝最愛的《鳳求凰》。
不知為何,我竟沒來由地覺得是最後一次為慶安帝跳這支舞了。
於是,我舞得盡力又認真。
可我敏感地發現,慶安帝的眼睛裡再沒往日的欣賞之色。
少頃,慶安帝兀自開口道:「漪兒,當年你小產一事,『罪魁禍首』並非聶如蘊,對嗎?」
來了。
我停住舞步,跪在慶安帝腳邊,神色不改,「是。」
事已至此,已經沒有說謊的必要了。
「漪兒,朕突然發現,朕非但看不透太子,與朕同床共枕多年的你,朕也看不透。」
這麼多年,我又何曾看透過這個枕邊人呢?
我微微垂下眼睫,沒有反駁慶安帝的話。
慶安帝伸手勾起我的下颌,SS盯著我問道:「朕不明白,你到底愛朕嗎?」
我眸子微抬,「臣妾作為陛下的妻子,自然深愛陛下。」
慶安帝聞言,勃然大怒,猛地推開我,指著我一字一句道:「謝靈漪!你說謊!」
「如果你愛朕,你為什麼還要親手S了我們的孩子?
」
我倒在地上,出神地盯著自己的雙手。
上面沾著我親生孩子的血。
我親手S了他。
「你十五歲入宮侍奉,朕以為你單純善良,格外疼愛你,沒想到你竟是一個為了後位不擇手段的蛇蠍婦人。」
原來慶安帝還記得我入宮時不過十五歲。
誰敢保證身處後宮多年能夠不改初心呢?
不擇手段。
蛇蠍婦人。
我自嘲一笑,輕聲道:「後位?陛下,臣妾想要的從來不是皇後之位……如果可以選擇,臣妾寧願從未入宮!」
慶安帝滿腔怒氣,丟下一句「不識好歹」後便拂袖離去。
我依舊保持著伏在地上的姿勢,眼淚卻不受控地流下。
往事如走馬燈般在我腦中緩緩浮現。
4
慶安十一年,我應召入宮,成為慶安帝的謝美人。
這一年,我十五歲,慶安帝二十九歲。
入宮第三日,慶安帝召我侍寢。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萬人之上的慶安帝。
他劍眉星目、面如冠玉,周身滿是尊貴的帝王氣質。
「入宮這幾日住得可還習慣?」
我垂眸盯著羅裙下微微露出的鞋尖,低聲道:「回陛下,臣妾習慣的。」
「若朕沒記錯的話,你名靈漪,朕喚你『漪兒』可好?」
我順從地點了點頭。
慶安帝忽然伸手拉過我的手,溫聲道:「漪兒,別怕朕。」
娘親說過,伴君如伴虎,在君王面前我一定得小心謹慎,切勿失了分寸。
我怎麼可能不怕他?
可我還是乖巧地回握住慶安帝的手,
並把頭垂得更低。
我在示弱,也想讓慶安帝知道,我是乖巧聽話的。
而我乖巧聽話,也代表我身後的謝家對帝王一片忠心。
接下來一切順其自然。
慶安帝的動作很溫柔,沒有讓我感覺到太多疼痛。
我躺在慶安帝的身下,還是沒忍住低吟:「陛下……」
慶安帝滿臉情欲,動作未停,在我耳邊輕聲道:「漪兒,朕在。」
罷了,他在便是了。
次日,一道聖旨曉諭六宮,我由美人晉為婕妤。
一時間風頭無兩。
之後慶安帝接連五日召我一同用膳、侍寢,闲暇時他會親手執筆為我作畫,教我讀書——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慶安帝摸著我的頭發說:「漪兒這麼善解人意,當真叫朕愛不釋手。」
慶安帝也說過,他很喜歡看我跳舞。
可我總覺得,每次慶安帝在看我跳舞時,他看我的目光像是在通過我看另一個人。
其實我一點兒都不喜歡跳舞。
因我頗得盛寵,所以我每每去鳳儀宮向皇後請安時,總少不得惹一番白眼。
尤以姜貴妃冷嘲熱諷最甚。
也難怪姜貴妃這般,先前放眼整個後宮能享受這份榮寵的也就皇後和姜貴妃二人,而我不過是一個剛憑著家世入宮的新人。
我剛入宮便分走了她的寵愛,驕傲如姜貴妃,怎麼可能忍得了?
當今皇後是丞相嫡女,姜貴妃乃威武大將軍嫡女,自古文臣武將政見相悖不稀奇,爭權奪勢更是常態。
近兩年來,
威武大將軍功高震主,姜貴妃寵冠六宮,姜家發展令朝野側目,不僅威脅後位,甚至對皇權也有了隱隱動搖之勢。
所以,我以太尉嫡女的身份應召入宮,父親要我和姜貴妃爭寵,以此來鞏固聶皇後的後位,也方便聶丞相和陛下在前朝暗中打壓姜家。
對啊,陛下……讓我入宮本就是慶安帝的提議。
什麼情啊、愛啊,都是假的,我一直都知道。
5
我入宮兩個月時,正值慶安帝三十歲生辰。
三十歲生辰,慶安帝大封六宮,姜貴妃被賜封號「靜」,我則由婕妤晉為昭儀,位列九嫔。
這兩個月內除了到鳳儀宮請安外,大多數時候我都在永寧宮內閉門不出。
宮裡有不少後妃看不慣我的「孤僻」,認為我憑借慶安帝的寵愛,恃寵而驕,
並不把她們放在眼裡。
我獨自在永寧宮內侍花弄草倒也清闲。
萬壽節壽宴上,我與姜楚嫻有了第一次「正面交鋒」,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趙寧鈺。
這一年,趙寧鈺八歲,為惠妃娘娘之子,是慶安帝的二皇子。
慶安帝雖已三十歲,但膝下子嗣稀薄,長子為聶皇後在東宮時所生,未滿五歲便失足落水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