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有。」我看著我的丈夫。
「但這一次,我們得下一劑猛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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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猛藥」,其實隻有一味。
那就是將我之前所有鋪墊的人情、威望、資源,在最短的時間內,全部押在蕭雲溪一個人身上。
我需要一個身份,一個足以讓蕭雲溪在宮宴上,與英國公、定遠侯的嫡女分庭抗禮,甚至更勝一籌的身份。
這個身份,隻有一個人能給。
那就是長公主。
第二天一早,我再次遞牌子入長公主府。
這一次,我沒有帶任何禮物,隻帶了我和整個靖國公府的命運。
「你又來了。」長公主見到我,
並不意外。
「是為了北疆使團的事吧?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本宮也有所耳聞。」
「是。」我不再兜圈子,直接跪在了她面前。
長公主大驚,連忙起身來扶。
「清舒,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我沒有起,隻是抬頭看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懇切。
「姐姐,今日我來,不是為我自己,是為我那十三歲的女兒,更是為我蕭家滿門的榮辱。我想兌現您當初的那個承諾。」
見我如此鄭重,長公主的臉色也嚴肅了起來。
她揮退左右,親自將我扶起。
「說吧,要我做什麼?」
「我需要姐姐,收雲溪為義女。」
長公主倒吸一口涼氣。
她瞬間就明白了我的意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抬舉,
這是在進行一場豪賭。
收一個旁支孤女為義女,等同於將她自己,將整個長公主府,都綁在了我們靖國公府的戰車上。
「清舒,你可想清楚了?」她沉聲問。
「本宮若收了她,那就是將她放在了火上烤。宮裡那位,還有張廷言那隻老狐狸,都會盯上她。到時候,她面對的,可就不是幾個貴女的刁難了。」
「我想清楚了。」我點點頭。
「富貴險中求。她想要一步登天,就必須承受這頂皇冠的重量。而我,需要她的這個身份,來保住我的女兒。」
「姐姐,」我握住她的手。
「您知道,我從不求人。但這二十年來,您府上的大小事宜,但凡有需要,我謝清舒何曾有過半句推辭?我今日,隻求您這一次。」
長公主看著我,許久,長長地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
算我上輩子欠了你的。」
她松開手,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你這個人情,我還了!」
「明日一早,本宮就遞牌子進宮,向皇弟請旨,收蕭雲溪為義女,記入皇家玉牒,封為郡主。」
郡主!
這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有了郡主的封號,雲溪的身份,便能壓過所有世家嫡女。
我再次跪下,真心實意地磕了一個頭。
「姐姐的大恩,我蕭家,永世不忘。」
「行了,快起來吧。」長公主扶起我。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隻是清舒,你要記住,棋下到這一步,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宮宴之上,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我明白。」
走出長公主府,我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湿。
但我知道,
這場仗,我們已經贏了一半。
11
第二天,長公主收蕭氏孤女為義女。
聖上親封「雲溪郡主」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天之內傳遍了整個京城。
一石激起千層浪。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張閣老府上,據說他氣得摔了最心愛的砚臺。
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個無足輕重的旁支孤女,怎麼會突然攀上了長公主這棵高枝。
而我的世子妃柳玉茹,在聽到消息後,整整一個時辰沒有說話。
張媽媽派去監視的人回報,說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出來後,眼睛是紅的。
我知道,她不甘心。
她處心積慮地想讓自己的丈夫更進一步,甚至不惜犧牲一個小姑。
可到頭來,這份天大的富貴,
卻可能要落在一個她根本看不起的「外人」身上。
果然,當天下午,她院子裡的一個採買婆子,就借口回家探親,匆匆出了府。
「跟上她。」我冷冷地吩咐,「看看她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
傍晚時分,消息傳了回來。
那個婆子,去了柳玉茹的娘家,禮部侍郎府。
「夫人,要不要把人扣下?」張媽媽問。
「不必。」我搖搖頭。
「讓她去說。我倒要看看,她們柳家,想耍什麼花樣。」
我太了解柳玉茹了。
她一定會讓娘家人去散播雲溪的「真實」出身。
想在宮宴前,毀掉雲溪的名聲。
讓北疆使團覺得我們大周無人,拿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孤女來濫竽充數。
這招數,
陰險,但……太蠢。
我拿起筆,寫了一封短信,裝入信封,交給了我的心腹。
「即刻送去柳侍郎府上,親手交給他本人。」
信上隻有一句話:
「令郎去年秋闱舞弊一案,國公爺手中,尚存人證。」
柳侍郎的兒子,也就是柳玉茹的親哥哥,去年秋天僥幸中了舉。
外面都說是他文採斐然,隻有少數人知道,那背後有見不得光的交易。
而我們靖國公府,恰好就是那「少數人」之一。
這份把柄,我一直捏在手裡,本想留著以後用。
現在看來,是時候敲打一下我那位不安分的親家了。
我相信,柳侍郎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是女兒的前程重要,還是整個家族的存亡更重要。
做完這一切,我才去了雲溪的閣樓。
她正在燈下練習書法,神情專注。
「郡主。」我走進去,第一次用了這個稱呼。
她連忙起身行禮:「夫人折煞我了。」
「從今日起,你便是郡主。」我扶起她,看著她的眼睛。
「明日宮宴,萬眾矚目,你怕不怕?」
她搖搖頭,眼神清亮:「有夫人在,雲溪不怕。」
「好。」我拉著她坐下。
「你記住,明日在殿上,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也不是我靖國公府,而是長公主,是皇家顏面。所以,你無需自卑,更無需膽怯。」
「英國公的女兒驕橫,定遠侯的女兒病弱。你要做的,就是展現出皇家郡主應有的氣度——溫婉、大氣、不卑不亢。」
「至於那個雁王,
」我頓了頓。
「此人是客,你是主。他若問話,你便答。他若不問,你也不必刻意逢迎。記住,你是大周的郡主,不是待價而沽的商品。」
「雲溪,都記下了。」
我看著她沉靜的臉,心中稍安。
我能為她做的,都已經做了。
剩下的,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12
宮宴當日,天還未亮,整個國公府就都動了起來。
我親自為雲溪挑選了宮裝。
那是一件由長公主親賜的,正紅色的宮裝,上面用金線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案,華貴而不失莊重。
我又將我當年出嫁時,母親贈予我的一套東珠頭面,為她戴上。
銅鏡裡,少女的面容被襯得明豔不可方物,眉宇間,已然有了幾分皇家郡主的氣派。
「真美。
」我由衷地贊嘆。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
「夫人,」她輕聲說,「這一切,像做夢一樣。」
「這不是夢。」我握住她微涼的手。
「這是你應得的。雲溪,記住我昨天的話。今晚,你就是最耀眼的那一個。」
「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我的小女兒月如,也被打扮得漂漂亮亮。
她還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隻以為是進宮參加宴會,一路上嘰嘰喳喳,興奮不已。
我看著她天真的笑臉,心中守護的決心,更加堅定。
入宮的馬車上,柳玉茹也來了。
她換上了一品诰命的朝服,臉上帶著得體的笑,仿佛前幾日的不快都未曾發生過。
「母親,今日宮宴事關重大,兒媳想著,還是陪在您身邊,
或許能幫上些什麼。」她對我說道。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靜。
我知道,柳侍郎已經做出了選擇。
我那封信,起了作用。
「你有心了。」我點點頭,算是接受了她的示好。
馬車轆轆,很快便到了宮門。
我們隨著引路的太監,一路來到舉行宴會的昭陽殿。
殿內早已是金碧輝煌,歌舞升平。
我們按品級落座,我看到英國公和定遠侯都帶著他們的女兒坐在不遠處,神色各異。
張閣老則坐在文臣之首,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意味深長。
我坦然回望,微微頷首。
張廷言,你的棋,已經下完了。
現在,輪到我了。
酒過三巡,皇帝終於開口了。
「今日設宴,
一來是為款待遠道而來的雁王殿下,二來,也是想請雁王,看一看我大周貴女的風採。」
來了。
我感到身邊的雲溪,身體微微一僵。
我伸手,在桌案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皇帝示意後,一個太監高聲唱喏:
「——宣,英國公嫡女,趙婉兒。」
「——宣,定遠侯嫡女,林秀雅。」
「——宣,靖國公府,雲溪郡主。」
「——宣,靖國公嫡女,蕭月如。」
四個女孩兒,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走到了大殿中央。
趙婉兒驕傲地挺著胸膛,林秀雅怯生生地低著頭,我的月如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而蕭雲溪,
她穿著那一身正紅色的宮裝,身姿挺拔,面帶微笑,一步一步,走得從容而堅定。
那一刻,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看到坐在客卿首位的那個北疆男子,那個傳說中眼光毒辣的雁王,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抬起頭,深邃的目光,如同獵鷹一般,掃過殿中的四個女孩兒。
最終,他的視線,停在了蕭雲溪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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