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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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稱顧神的玩家,一刀砍下我一隻手臂時。


 


江願的臉上,出現了我從未見過的可怕神情。


 


血色爬上瞳孔。


 


無數黑氣絲絲縷縷地縈繞在他周身。


 


那一瞬間,我竟產生了一種錯覺。


 


眼前的孩童,是比「顧神」還要恐怖千倍萬倍的存在。


 


我心頭不由一顫。


 


隻是看到我斷了一隻手,江願便如此憤怒。


 


如果被他看到我S前的慘狀——


 


我簡直不敢想象。


 


到時候,會有多麼可怕的雷霆之怒。


 


8


 


我拼命想阻止江願離開。


 


不想讓他看到我S前的狼狽模樣。


 


可他二話不說地奪門而出。


 


奔著我的S地而去。


 


任憑我飄在身後怎麼勸說、寬慰。


 


他始終沒有停下腳步。


 


是啊。


 


S了就是S了。


 


再也聽不到、看不見,無法觸及。


 


一了百了。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意念還能支撐多久。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江願沿著我的血跡,近乎崩潰地前進。


 


還沒等他跌跌撞撞地抵達。


 


幾個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看到那幾張熟悉的面孔。


 


即使隻是一抹殘念,我也忍不住瑟縮。


 


痛苦的記憶翻湧上來,讓我不由淚流滿面。


 


「顧神猜對了。」


 


一個男人陰冷地笑道:


 


「那個女人果然和 boss 關系匪淺。


 


「隻要在這邊等著,祂就會自投羅網。」


 


另一人嘖了一聲。


 


「這就是隱藏 boss?


 


「看起來可真弱。


 


「這種程度的話,不需要通知顧神。


 


「我們自己也能解決了。」


 


隱藏 boss?


 


江願麼?


 


我呆呆地看去。


 


江願臉上依舊沒什麼神色。


 


隻是淡淡地瞥了眾人一圈,問道:


 


「她在哪?」


 


「呵。」


 


男人舔了舔嘴唇。


 


「想知道?


 


「那就自己去問她吧!」


 


話音剛落。


 


一群人便暴起,將江願團團圍住。


 


無數高等道具,不要錢似的往他身上招呼。


 


高級玩家便是高級玩家。


 


嘴巴上狂妄,行動卻比任何人都謹慎。


 


隻不過幾秒間。


 


我就看到數十道不同的攻擊,落在江願身上。


 


然而。


 


他仿佛隻是被揚了滿身沙礫般,絲毫不在意。


 


輕輕做了個拂去塵土的動作。


 


那些攻擊便直接被彈開。


 


「最後問一次。」


 


江願冷冷地看著所有人。


 


「我的姐姐,去了哪裡?」


 


「姐姐?」


 


為首的男人大笑出聲:


 


你這種怪物,也配有親人?


 


一抹惡意,爬上男人眼底。


 


他咧開嘴,詭異地笑了。


 


怪不得那個女人生前一直在拖延時間。


 


原來,是為了掩護你這個弟弟。


 


嘖嘖。


 


本來,她還能有個痛快的S法。


 


可誰讓她為了拖延時間,

居然膽敢欺騙顧神。


 


所以,我們就小小地陪她玩了一會。


 


他邊說,邊欣賞著江願驟變的臉色。


 


隨後慢慢吐出最後一句:


 


我們用了高級道具。


 


也就折磨了她一個多小時罷了。


 


才送她赴S。


 


砰——


 


下一秒。


 


男人的頭顱毫無預兆地炸開。


 


鮮血飛濺。


 


身體緩緩地倒下。


 


江願眼神空洞地掃過餘下眾人。


 


聲音微微發顫。


 


「你們……S了她?」


 


我從未見過那樣絕望而瘋狂的眼神。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得雙腿一軟。


 


然而,還是有人硬著頭皮道:


 


「是又如何?


 


「要早知道她是你姐姐,我們才不會那麼輕易就放過她!


 


「你能輕易地奪去我們親人的性命。


 


「憑什麼我們就不能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得到確定答案的那一刻。


 


江願的眼神,像被澆了水的爐火。


 


瞬間熄滅了。


 


他不再言語。


 


一縷黑氣,縈繞著他的周身。


 


感覺到不妙,幾個玩家再次衝上去,想和他決一生S。


 


然而。


 


下一秒。


 


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再受控制。


 


每一寸皮膚、每一塊骨骼,都像有了自己的意識。


 


對他們發出反抗。


 


頭發與指甲血淋淋地寸寸剝離。


 


肉身活生生地開始腐爛,被無數蛆蟲啃噬。


 


骨頭一點點碎成齑粉。


 


他們的肉身,不停地潰敗著。


 


卻又在將S的一瞬間,迅速被修復。


 


不停重復著比S亡更可怕千萬倍的折磨。


 


所有人痛苦哀嚎著。


 


聲音之悽慘,遠甚於不久前的我。


 


江願卻再沒給他們一個眼神。


 


隻是淡淡留下一句:


 


「在我找回她之前。


 


「你們永不會得到解脫。」


 


便大步離去。


 


9


 


江願的每一步,都走得極慢。


 


像是害怕面對某個必然的結局。


 


無數黑氣,在他的周身縈繞。


 


直到他終於,站在了那灘肉之前。


 


黑色的霧氣,陡然爆開。


 


天和地,都被沉沉的黑暗籠罩。


 


在那令人心肺驟停的詭異黑氣中間。


 


江願一步步朝著我的屍身走去。


 


他神情麻木,猶如一具木偶。


 


不斷有黑氣,鑽進他的瞳孔裡。


 


將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變成一片S寂的純黑。


 


猩紅的血淚,一滴滴從眼眶掉落。


 


悲痛和絕望的氣息幾乎化作實體。


 


如繩索般纏繞頸間,不停收緊。


 


明明我現在隻是一道行將潰散的意念。


 


竟也受到了那黑氣的影響。


 


覺得心中無比壓抑痛苦,幾乎喘不過氣來。


 


而那些具有形體的詭怪更不必說。


 


我聽到四周不停傳來悽慘恐怖的哭嚎聲。


 


聲音如浪潮般,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最終席卷成吞噬一切的驚濤駭浪。


 


宇宙天地間,一切的一切,都要被那恐怖的風暴所吞沒。


 


與肢體痛覺無關的、來自靈魂的戰慄,幾乎要將我壓垮。


 


我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這個我養了三年的孩子。


 


祂——


 


到底是什麼?


 


下一秒,整個恐遊世界,給了我答復。


 


「咚——」


 


猶如喪鍾般的巨大回響響起。


 


隨後,我聽到了冰冷的電子音。


 


「大 boss 黑化進度——


 


「……98%、99%、100%!


 


「恐遊世界強制載入中!


 


「目標:覆蓋現實世界


 


「所有玩家強制載入遊戲中


 


「對象:全人類


 


「世界徹底暴走,

毀滅的帷幕已開啟!


 


「唯有S亡,能平息祂的憤怒!」


 


我睜大了雙眼。


 


終於知道,自己當初,究竟救了怎樣一個怪物。


 


10


 


世界徹底陷入癲狂。


 


我從未見過那樣多的鮮血、恐怖、S亡。


 


也從未見過那樣多的分離和淚水。


 


恐遊世界暴走後,所有詭怪都進入了瘋狂狀態。


 


它們的能力被加強了十倍、百倍。


 


而更可怕的是。


 


曾經那些制約它們的規則,此刻已蕩然無存。


 


它們所需要做的,就隻是不斷地S戮!


 


S光眼前的一切!


 


任何生命,任何活物,一個不留!


 


獠牙、尖爪、利刃……


 


不停地撕開一具又一具的肉體。


 


像不知疲倦的S戮機器。


 


將整個世界,都塗抹上血腥與詭異之紅!


 


毫不知情的普通人。


 


上一秒還過著日復一日的平凡日常。


 


下一秒,卻被迫直面地獄。


 


他們連怪物的一擊都無法承受。


 


還沒來得及搞清發生了什麼。


 


就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而那些曾經進過副本的老玩家們。


 


在強化後的詭怪面前,也不是一合之敵。


 


他們倉皇逃竄著。


 


不惜將一個又一個的普通人推出去當替罪羔羊。


 


隻為能尋到一刻的喘息。


 


文明與理性此刻已蕩然無存。


 


唯有S戮,主宰著整個世界!


 


在血與肉之花綻放的核心點。


 


我看到那個素來沉默寡言的少年,

正蹲下身,將我的屍首一片片收斂。


 


明明毀滅因他而起。


 


可他卻依舊那副淡然的模樣,仿佛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


 


「姐姐,我帶你回家。」


 


他抱著我的屍體,一步步走回了我們的家。


 


隻是輕輕揮了揮手。


 


掉落在地的東西,便自動歸位。


 


仿佛這裡依舊是那個溫暖、與世無爭的家。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到了床上。


 


「姐姐,你當初把我拼好,用了多久呢?」


 


他低聲喃喃自語:


 


「我可是很擅長玩拼圖的。


 


「不會讓你等太久。」


 


他聚精會神地,開始一片片把我拼湊起來。


 


——即便明知道,那隻是徒勞。


 


詭怪的動力核心在心髒。


 


隻要心髒還在跳動,就不算徹底S絕。


 


可我S的時候。


 


那些人用桃木劍,將我的心髒剖成了四片。


 


已經再沒有復活的可能。


 


我漂浮在半空中。


 


徒勞地伸手想去觸碰江願。


 


想安慰他。


 


求他停止這一切。


 


可奇跡沒有發生。


 


我的努力,始終是一人的獨角戲。


 


江願聽不見,也看不見。


 


隻是瘋魔一般,抱著我的屍體。


 


不停地叫著「姐姐」。


 


他沒有說謊。


 


他真的很擅長拼拼圖。


 


哪怕我都成了那樣慘不忍睹的形狀。


 


他也還是把我拼好了。


 


可是。


 


那終究,不過是一具S去的軀殼罷了。


 


11


 


小屋外。


 


血腥與S亡席卷整個世界。


 


小屋內,卻是風平浪靜,安然如故。


 


就好像,我還活著時一般。


 


江願把「我」放在沙發上。


 


蓋好小被子。


 


小桌上擺上零食和飲料。


 


手機點開我還沒追完的那部劇。


 


「姐姐,你好好休息。


 


「家裡的事情,都交給我就可以了。」


 


他自虐般地,把地板掃了幾十次。


 


衣服收了晾,晾了收。


 


做好的飯放到「我」面前。


 


涼了就倒掉,重新再做一桌。


 


他蜷縮在我身邊,拿著詭怪小學的課本,狀似苦惱地說:


 


「姐,等我去了中級副本讀小學。


 


「你會跟我一起去嗎?


 


「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眼淚卻一點一滴落下來,將紙張浸透。


 


這座小屋的時光,像受了詛咒般。


 


被永恆定格。


 


直到熟悉的人影,再次闖入。


 


那個被玩家稱為神、有著鐵石般冷硬眼神的男人,一步步走向江願。


 


他瞥了一眼我的屍體。


 


譏諷地笑道:


 


「原來你也有這麼在乎的人。


 


「真可笑,堂堂恐遊世界的大 boss。


 


「居然也會為一個最低級的 npc 落淚。」


 


「顧煌。」


 


江願的嘴裡,冷冷地吐出他的名字。


 


「我差點忘了——


 


「還要S了你,替姐姐報仇。」


 


顧煌嗤笑一聲。


 


「能做到就試試。


 


「別忘了三年前,你是怎麼被我親手剁成肉塊的。


 


「為了保命,你甚至不惜舍棄大半能力。


 


「以幼童的模樣,躲到這個低級副本裡。


 


「現在的你,和喪家之犬有什麼區別?


 


「又憑什麼認為,自己有在我面前叫囂的資本?」


 


顧煌的挑釁,並沒有激起江願的怒火。


 


他的瞳孔,依舊冰冷而空洞。


 


「那就試試吧。」


 


他低低道。


 


12


 


那是一場以我的水平,完全無法參透的戰鬥。


 


黑氣與黑劍交纏。


 


發出冷硬的碰撞聲。


 


所波及之處,一片屍山血海,血肉橫飛。


 


紅與黑交匯之處。


 


兩道身影交纏。


 


如同原始的野獸般進行著廝S。


 


兩人都S紅了眼。


 


不遺餘力地,想將仇敵徹底SS。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最後,是江願佔了上風。


 


他渾身是血,但至少四肢健全。


 


手裡提著顧煌的黑劍。


 


一步步朝他走去。


 


「為什麼?」


 


地上殘缺的人形嘔出一口血。


 


顧煌不甘地瞪視著江願,咬牙道:


 


「既然你能為那個 npc 做到這種地步。


 


「既然你也知道,失去至親至愛之人,有多麼痛苦……」


 


「為什麼還要放任恐遊吞噬現實世界?」


 


「把無辜的普通人,拉進這個遊戲裡虐S?」


 


他眼睛通紅,

SS握緊雙拳。


 


「我妹妹被拉進這個遊戲的時候,還不到 5 歲!


 


「一個五歲的小女孩,怎麼可能在這樣的世界裡活下去?


 


「她連第一個副本都沒有撐過。


 


「就被詭怪抓到,活活地撕碎了!


 


「從那天起,我就發誓,要SS所有詭怪。


 


「毀掉這個絕望的世界!」


 


望著顧煌憤怒的眼神,我無言以對。


 


詭怪和玩家,天生便站在了對立面。


 


詭怪S害玩家;


 


玩家仇視詭怪;在得到力量後,報復反S。


 


仇恨循環,永不消除。


 


即使站在他們面前的,隻是一個與世無爭的新手副本 npc,手上從未沾染過人命。


 


但巨大的隔閡與仇恨面前。


 


沒有人能保持理智。


 


我不恨SS我的人。


 


我憐憫他。


 


即便我隻是個最底層、最微不足道的小 npc。


 


無法為這個世界做出任何改變。


 


與世無爭,便是我無聲的反抗。


 


畢竟,我也曾是人類。


 


即便是S了,也想保留人類的尊嚴和驕傲。


 


我不害怕S亡。


 


但我卻害怕現在的江願。


 


害怕他為我流的每一滴眼淚。


 


害怕他真的毀滅這個世界,再也無法回頭。


 


江願走到顧煌身前。


 


他開口,卻沒有回答顧煌的問題。


 


隻是輕聲反問道:


 


「知道為什麼三年前我不是你的對手。


 


「三年後,S你卻易如反掌嗎?」


 


顧煌抿唇不語。


 


江願徑自說道:


 


「你以為我是這個世界的大 boss。


 


「所以世界就是以我的意志運行的嗎?」


 


他很輕很輕地笑了。


 


「你錯了。


 


「恐遊世界從誕生伊始,就隻有一條底層邏輯——


 


「那就是S戮!


 


「S光眼前的一切,給萬物帶來平等的毀滅。


 


「你現在看到的,才是它真實的模樣。


 


「而過去的那些年裡,一直是我在努力壓制它的意識。


 


「讓它盡可能少地將普通人卷入,平衡而隱秘地運行。


 


「為此,我幾乎要用上大半的能力。


 


「在我的幹涉下。


 


「被它拉進來的玩家,都是大限已至之人。


 


「即便不S在遊戲裡,也命不久矣。


 


「對現實世界的影響,盡可能壓到了最低。


 


「但現在,姐姐S了。我累了。」


 


江願笑著說:


 


「忽然就覺得,放任世界意識肆虐,毀滅一切,也不錯。」


 


即便四肢盡斷依舊面不改色的男人,在聽完這番話後,卻倏地失去了全部血色。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你一定是在騙我!


 


「我不會相信你的鬼話的……」


 


顧煌不願相信,也不能相信。


 


如果 boss 所說的話是真的。


 


那豈不是代表一直以來自己都做錯了?


 


豈不是意味著,打開潘多拉魔盒,讓世界陷入絕望的罪魁禍首就是自己?


 


若不是他SS了那個 NPC,BOSS 也不會陷入絕望。


 


選擇放任世界意識,大開S戒。


 


他寧S,也不願相信這樣的可能性。


 


江願虛弱地笑了。


 


揮起劍,砍下顧煌的頭顱。


 


「你愛信不信。」


 


他冷冷道。


 


反正,那個人,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即便世界毀滅,也無法平息他心中的悲愴。


 


空曠的天地中,江願似被痛苦壓垮。


 


絕望地蹲下身,蜷成了一團。


 


哀哀的啜泣聲響起。


 


我於虛空中俯身,抱住了他。


 


「我信,我相信你。」


 


我說。


 


即便沒有人能聽見。


 


即便世界上可能隻有我一人會相信,恐遊世界的大 boss,是個默默背負一切之人。


 


然而——


 


「我一直都知道的。


 


「你是個很乖很乖的孩子。」


 


13


 


江願終究還是沒有放任世界毀滅。


 


在回到我們的家,最後與我度過普通的一天後。


 


他選擇了毀滅自身。


 


將恐遊世界封印。


 


「那個世界是你曾經的家;


 


「而這裡,是你和我的家。


 


「不管哪個世界毀滅,你肯定都會很傷心的。」


 


S亡將近的那一刻,江願SS抱著「我」的軀殼。


 


像要汲取最後一絲溫暖。


 


「姐姐,我們永不分離。」


 


柔和的白光覆蓋天地。


 


光芒包裹之中,江願如同天使般朝我走來。


 


「姐姐。


 


「我們終於,能再次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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