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這個血腥混亂的世界裡，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一群高級玩家闖進了家裡，將我虐S。
我才知道——
那個總是跟在我身後，乖乖喊姐姐的小孩，是整個恐遊世界的大 Boss。
一念，便足以讓所有玩家，灰飛煙滅。
1
我生前是個普通人。
當了詭怪後，也隻是最不起眼的低等 NPC。
被安排在新手副本裡。
每天上班嚇嚇新人玩家。
晚九朝六，每周單休。
月薪 2800 恐怖值。
攢了三年後，有了點存款。
我決定買套小房子。
在新手副本裡，安家落戶。
尋常詭怪都會選擇用恐怖值來強化自己。
等級高了，就能去到更好的副本。
賺更多恐怖值，進一步強化自己，再去往下一個副本……
良性循環。
但我知道自己的斤兩。
不愛卷，也卷不動。
看到血糊淋喇的畫面就難受。
扮扮鬼臉，嚇嚇新人。
下班了就回自己的小窩，吃吃喝喝追追劇。
過好自己的小日子足矣。
幸好，恐遊世界裡房價很低。
尤其是新手副本，兵家不爭之地。
誰也看不上。
所以，哪怕我隻是個月薪 2800 恐怖值的低級 NPC。
也能在 3 年裡攢出首付來。
拿到房產證的那一天，我很開心。
因此，雖然兜裡隻剩 200 恐怖值。
我還是咬咬牙，決定吃得奢侈點。
花 150，買了煎餅卷大腿、眼球小丸子、正新人排……
說是奢侈點。
其實也就是把平時吃的廉價美食，一次性買了一堆而已。
回家的路上。
我高興地哼著小曲。
卻遇到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孩。
半S不活地，被扔在牆角。
2
相對而言，新手副本是整個恐遊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玩家菜，NPC 也菜。
這裡很少出現真正血腥獵奇的畫面。
但偶爾，也會有高級玩家下場炸魚，虐S NPC。
他們對詭怪有著刻骨的恨意。
一旦出手，絕不手軟。
低級詭怪，往往會被極為殘忍地虐S。
此刻。
我望著對面碎了一地的小孩哥，有些猶豫。
我的月薪是 2800。
每月扣掉 800 的房貸，還有 2000。
2000 恐怖值，省吃儉用的話，養個小孩沒問題。
可萬一他長大了，要上詭怪學校了呢？
養活一個幼崽不難。
無非是多一雙筷子的事情。
可培養一個小詭怪走上正途，就不那麼輕松了。
我思來想去。
決定幹脆把他當一隻需要救助的流浪貓。
我先撿回來縫縫補補。
等拼湊出個人樣後，就掛個領養公告。
看有沒有富裕家庭，願意把他帶走。
小家伙碎得很徹底。
東一塊西一塊的。
如果不是心髒仍在跳動，根本看不出他還活著。
我把他撿回了家。
花了整整一天，才拼出個形狀。
躍動的心髒才剛裝進胸腔。
他就猛然睜開了眼。
「好香。」
小孩哥抽了抽鼻子，下意識喃喃了一句。
我這才想起來。
昨天耗費 150 恐怖值巨款買的大餐，還原封不動地放在桌子上。
忙活了一整天，我連飯都忘了吃。
這一句「好香」，瞬間將我的食欲勾了上來。
「我去把東西熱一熱，你也一起來吃吧。」
小孩哥一點沒客氣。
安安靜靜地坐在我身邊，
吃起了一個卷餅。
我們風卷殘雲般分享完一桌的垃圾食品後。
他才終於開口問我：
「你是誰？」
我忽然有些扭捏。
恐遊裡，底層 NPC 都是沒有名字的。
大多以特徵命名。
比如「裂口女」「無頭鬼」「長毛怪」之類的。
我上班的時候，花名是「長發女鬼」。
但現在是下班時間。
所以，我想。
他可能想問的是我的真名——
我還是人類時候的名字。
自從成為 NPC 以後，就沒人問過我的真名。
此刻，我的心情就像是進城打工三年的翠花，被同事問「Cindy 你的本名是什麼？」一樣。
有點尷尬，
又有點扭捏。
「我叫江祈，你呢？」
小孩哥愣了一下，搖搖頭。
「我沒有名字。」
我又問：
「那你有親人朋友在附近嗎？
「我聯系他們來接你。」
小孩哥又搖了搖頭。
「沒有，隻剩我一個人了。」
難辦。
但我心裡早有預感會是如此。
恐遊世界裡的 NPC 大多是獨立個體。
很少有拖家帶口的。
事已至此，我也不好趕人，隻能說：
「好吧，那你可以在這邊先住一段時間。
「我發布個領養公告，爭取給你找對有錢父母。」
小孩哥就這麼住了下來。
絕大多數時候，他總是在發呆。
神情淡淡的，
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和他沒有關系。
但每當我使喚他幫我跑跑腿、搭把手的時候。
他又手腳很勤快。
是個好孩子。
領養公告遲遲無人問津。
住的時間長了，我也不好總是管人家叫「小孩哥」或者「喂」。
我和他商量道：
「要不我給你起個名字吧。」
「名字？」
他微微有些不解，側頭看我。
「是啊，方便我平時稱呼。」
我提議道：
「你就暫時先跟我姓吧。
「叫江願，願望的願，怎麼樣？」
江祈。
江願。
聽著倒像一對親姐弟。
小孩哥不知在想什麼。
沉默許久後，才點點頭說：
「可以。
」
3
本以為隻是臨時收養了隻小流浪貓。
可一晃又是三年過去。
領養啟示已經被我扔到了角落。
江願也正式成為我弟弟，住了下來。
他依舊是沉默寡言的性子。
平時沒有事情，可以自己一個人坐著，看半天的烏雲。
可隻要我一叫他。
他就會乖乖地應道：
「好的，姐姐，我這就來。」
他吃飯不挑食，會幫忙做家務，我說的話每句都聽。
是個很乖的小孩。
而且，我私下裡覺得。
江願或許是個小福星。
自從撿了他之後，我的財運就好了很多。
先是上面通知說，大 boss 體恤我們這些底層勞工的辛苦，
決定給我們漲工資。
我的薪水從每個月 2800，漲到了 6000 恐怖值。
翻了一倍不止。
後來又有個詭怪升遷前，說我和他生前的女兒長得很像。
決定把他在這個副本裡的一套房產和一輛車留給我。
他留的是棟郊區的小別墅。
不但景色優美，環境清幽。
更重要的是遠離副本中心。
平時遇到玩家的概率比較小。
我當天就帶著江願搬了進去。
把先前買的那套小公寓掛了出租。
每個月又多了 600 恐怖值的租金收入。
日子過得蒸蒸日上。
我又開始考慮新的問題。
江願也差不多到了該上小學的年紀。
恐遊世界沒有九年義務教育。
底層副本裡也沒什麼像樣的學校。
我雖然能教江願些基本的讀書寫字、算術繪畫。
但詭怪的必備技能、嚇人手法和戰鬥技巧，卻是我的知識盲區。
總不好讓孩子跟著我，一輩子當個底層 npc。
我不得不思考。
該怎麼把江願塞進中級副本裡的學校。
我幾經輾轉，託人打聽到了隔壁街道，有個詭怪攢夠了恐怖值，很快就要升遷到中級副本去了。
或許可以買通他，偽裝成江願的爸爸，將人帶到中級副本去。
當然，不能操之過急。
總得先給人些好處，疏通一下關系。
才好慢慢商量。
這天。
我上班前，囑咐江願帶一籃眼球果，送到那個即將升遷的詭怪家裡去。
果籃底下我塞了紅包。
足有 10000 恐怖值。
走之前，我還不忘吩咐：
「到了別人家裡，表現乖一點，嘴甜一點……」
江願點點頭就出門了。
而我在家裡多磨蹭了一會兒。
於是，就撞上了那一伙人。
4
我一看就知道，他們絕不是低級玩家。
低級玩家的眼神是渙散而迷茫的。
而高級玩家的眼神，就像鐵一樣。
又冷又硬。
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S物。
我瞬間頭皮發麻。
披散著長發，嘴裡裝著從吊S鬼那裡買來的舌頭。
想把人嚇跑。
為首的男人直接一腳將我踢飛出去幾米遠。
「低等貨色。」
他冷冷道。
邊上立刻有人諂媚應聲：
「就是，一個新手副本裡的低級 npc。
「也敢在我們顧神面前裝神弄鬼。
「真是不知S活！」
顧神。
我好像聽過這個稱號。
玩家榜第一的存在，被所有玩家奉若神明。
據說，他極端憎恨詭怪。
進入每個副本，都會將詭怪屠S一空。
所有詭怪提到這個煞神，都忍不住瑟瑟發抖。
可這樣的大佬，怎麼會屈尊來我們這種小副本？
我蜷縮著身體。
忍不住微微發抖。
哪怕我再樂觀。
也不認為，今天自己能活著離開了。
原來。
人S過一次後，還是會那麼恐懼S亡和疼痛。
男人一步步朝我走來。
黑色長筒靴毫不留情地踩在我的頭頂。
「我隻問一次。」
他居高臨下，睥睨著我。
「隱藏 boss 在哪裡？」
「什麼？」
我不解。
可剛出聲，手臂就傳來劇痛。
一把黑色的彎刀，直接將我的左臂砍下。
鮮血噴濺，我尖叫出聲。
顧神表情依舊冰冷。
「我說了，我隻問一次。」
恐懼湧上心頭。
此時的我根本不敢反抗，隻能顫抖著說：
「我不知道你說的隱藏 boss 是什麼。
「我在新手副本這麼多年，這裡隻有一個小 boss。
「就是這條街尾，肉鋪的屠夫……」
「砰——」
顧神將一顆長著人面的豬首扔到我面前。
「不是他。」
男人冷冷地說：
「我耐心有限。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我。」
冷汗從我額間落下。
我不知道他說的隱藏 boss 是什麼。
更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認定，我知道 boss 的行蹤。
狀況發生得太突然。
我的腦海中一片亂麻。
邊上一個中年男人不耐煩地走上來，踢了我一腳。
「臭婊子，還在這裡裝。
「顧神都已經感應到了，這個新手副本裡有異常的能量波動。
「一定是潛入了隱藏 boss。
「這附近，就屬你這地方詭異值最濃。
「你肯定見過隱藏 Boss。
「老實交代，還能留你一具全屍。
「否則——」
他嘿嘿一笑，從背包裡拿出幾樣道具。
「這可都是從高級副本裡帶來的道具。
「能直接作用於詭怪的靈魂層面，讓你求生不得求S不能。
「到時候，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曾經。
我有個同事不慎落入高級玩家手裡。
他們隻是用了一個中級道具。
就讓它的靈魂在烈火中灼燒三天三夜。
它哭喊嚎叫了三天，才終於求得一S。
而現在。
面對來自高級副本的，
我連見都不曾見過的道具。
我心裡隻剩下恐懼。
然而。
戰慄之餘，我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他們折磨我的中途。
江願回來了，怎麼辦？
這個念頭如雷電一般，劈過我的腦海。
我猛地抬頭看向那個兇神般的男人。
用盡了這輩子的勇氣，撒了個謊。
「求求你們別S我。
「我這就帶你們去找隱藏 boss。」
5
為了防止我耍花招。
他們砍斷了我的四肢。
拖著我的頭發前行。
斷肢的血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我忽然有些恨自己是個詭怪。
哪怕受了那麼重的傷，也不會輕易S去。
疼痛感卻又絲毫不會減少。
我帶著一群人在小鎮繞圈。
盡可能地，為江願爭取時間。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
看到家裡一片狼藉，肯定能猜到發生了變故。
到時候，他應該會自己找個角落躲起來。
我隻希望他能幸運些，別被這群人發現。
走出去十五分鍾後。
為首的男人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不愧是被玩家們尊稱為神的男人。
他停下了腳步，看向旁邊的手下。
微微揚起下巴。
「把你上個副本拿到的那顆藥丸喂給她。」
一顆苦澀的藥丸被塞進我的喉嚨裡。
男人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真的知道隱藏 boss 的下落嗎？」
我咬牙點頭。
「我知道的。
「隻要你們不S我，我就帶你們去找它……」
話音未落。
我就感覺五髒六腑傳來灼熱的疼痛。
像有人在我肚子裡點了一把火。
肝腸寸斷的痛苦，讓我面容猙獰扭曲。
男人瞬間冷了臉。
「你剛剛吃的是測謊藥丸。
「一旦說謊，就要忍受五髒俱焚的痛苦。
「區區新人副本的小 npc，也敢騙我。」
後面的事情，我已經不想贅述了。
一個毫無價值的低級 npc。
一個膽敢欺騙他們的 npc。
我的所作所為無疑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他們毫不吝惜地拿出了各種我聞所未聞的高級道具。
地獄般的行刑時間持續了一個小時。
直到我的身軀徹底淪為一灘挖都挖不起來的肉泥。
他們才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我忽然想起和江願的初遇。
當時他也是這樣，碎得滿地都是。
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拼好。
可是我現在這副樣子，怕是拼都拼不回來了。
唉。
真希望在有好心人幫我收斂屍首前，江願不要經過這裡。
否則，他看過後，肯定要做噩夢。
6
詭怪的生命力很強。
即使身體都被剁成肉醬了。
我的意念也還沒徹底消散。
飄飄蕩蕩地，回到了家。
萬幸，那群人發泄過後，就退出了副本。
沒有再回我家檢查一遍。
我的意念體飄在半空中。
呆呆望著家裡的一切。
這裡的一桌一椅都是我精心挑選的。
破舊，卻溫馨。
不用上班的時候，關上門，這裡就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小桃源。
外面的血腥紛擾，與我們沒有一點關系。
我們隻是平靜地、努力想過好自己的生活。
可是。
那樣的幻想終究是虛妄。
這裡是恐遊世界。
是充斥著血腥與屠S的世界。
我靠著自己的弱小，避開種種紛擾。
也最終因為自己的弱小無能，S無葬身之地。
我無法怪罪任何人。
隻能苦笑著想：
果然，人還是不能太擺爛呢。
此時，我越發覺得，送江願去上學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他可不能像我這麼沒用。
一輩子隻能當個底層的 npc。
領著幾千的固定薪資。
不知何時就會喪命於玩家手中。
江願應該有更體面、更美好的未來。
我忽然又有些擔心。
我S後，他真的會認真學習嗎？
那個人會遵守約定，帶他到中級副本嗎？
萬一江願以後寄人籬下，會不會被欺負？
這幾年，我攢了些恐怖值。
除去給那人的好處費，還剩了 65338。
就藏在我房間床墊底下。
江願看過我拿幾次。
不知道他會不會曉得，去把錢都取出來。
以後他就是自己一個人了。
總要有點錢傍身。
我胡亂想著，漫無目的地在房間裡飄蕩。
直到聽到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回來了。」
江願推開了門。
7
推門的一瞬間，江願皺起了眉頭。
記憶裡溫暖的小屋。
此時被破壞得七零八落，一地狼藉。
他沉默了一瞬。
將手裡的空籃子放下。
又扶起了我最喜歡的那盆綠植。
低頭自言自語道：
「家裡進強盜了嗎？
「它們怎麼敢……」
他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瞳孔一凝，視線定格在了地面一灘幹涸的血跡上。
垂在身體兩側的手，下意識握緊。
下一秒，江願不知從哪裡掏出了塊石頭。
往半空一扔。
石頭發出光芒，居然開始自動播放剛剛發生的事情。
我有些納悶。
這石頭一看就是高級道具。
可我每個月才給江願 200 恐怖值的零花錢。
他是從哪買到的？
江願屏氣凝神地看起了空中畫面。
當看到那伙人闖入，把我踢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