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頭發,是頭發!」
又長又黑的頭發從青年的腳腕松開,像黑蛇一般緩緩從門縫爬出門外。
……
草叢後,我看著二姐長長的黑發從屋裡爬出,恢復成正常的長度,露出了羨慕的眼神。
難怪二姐老讓我吃黑芝麻糊呢!
原來效果這麼好!
……
玩家們聽到屋外傳來女人銀鈴般的笑聲。
「恭喜你們來到女人村——」
「我代表女人村的村民歡迎你們!」
「這個歡迎儀式,你們喜歡嗎?」
玩家:……你看我們喜歡嗎?
黑暗中,玩家們慌成了一團。
有經驗老到的玩家安撫道:「大家不用擔心——boss 是不能輕易攻擊玩家的,必須是玩家違反規則時,boss 才能發出攻擊。」
聽到這句話,不少玩家都平靜下來。
「哦?看來這裡有聰明人。」
「既然你猜對了,那我也獎勵你們一次機會吧。」
「三個問題,答對了,就算你們過關。」
「那答錯了呢?」玩家問。
……
「答錯了?
「——那就留下來吧。」
7.
「第一個問題開始了哦。」
重重黑霧中,每個玩家都漸漸陷入了夢境。
夢境中,出現了一個披著長發的女人。
她是溫柔的家庭主婦,既能整理家務,又能照顧老幼,雖然不善打扮,但她炒的一手好菜,還能在酒醉之時及時送上一碗解酒湯。
……
啤酒肚玩家沉醉在夢境中,緩緩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
夢境中又出現了另一個女人。
她扎著麻花辮,一身白裙,純真而無邪。手上抱著一沓課本,從教室外翩翩走過。
她能一下子明白你的難處和苦悶,是解語花,是靈魂伴侶,是白月光。
……
有玩家忍不住伸出手,仿佛想拉住那位純潔的少女。
……
當這兩個女人一齊出現在面前時。
「問題來了哦——」
「你是想要溫柔貼心的家庭主婦?」
「還是純潔天真的白月光?」
「還是,兩者都要?」
……
有年輕人堅定地選擇了白月光,牽住了白裙少女的手。
有中年男人笑眯眯地走向了家庭主婦。
有人還在兩者之間猶豫糾結。
而啤酒肚玩家貪婪地攬著兩個女人的腰。
……
我躲在草叢裡,將一切看得分明。
二姐的麻花辮散開,又一次散成了長長的黑發,順著地板蜿蜒前行,纏住了選擇白月光的玩家。
黑發越纏越緊,越纏越緊……
玩家的臉由幸福的微笑慢慢變成了窒息的驚恐。
而三姐則從身後掏出了做飯的菜刀,一步一步地走進了屋內。
很快,屋子裡傳來了剁肉的聲音。
一聲一聲,連皮帶骨,濃重的液體濺落在牆壁上。
……
「好了,親愛的玩家們,請睜眼。」
「第一個問題,叫【貪心的下場】。」
「讓我們看看,有哪些貪心的玩家被懲罰了呢?」
屋子裡充滿了血腥的氣味。
家庭主婦磨刀霍霍,而白月光成了索命的惡鬼。
誰能猜到——
原來無論是選擇家庭主婦還是白月光,都會獲得【懲罰】。
隻有什麼都不選,才能逃出生天。
寂靜中,大姐摸著脖子上的裂痕,聞著空氣中彌漫的濃重的血腥味,
嘴角咧的更大。
而幸虧有蘇頌提醒,有不少玩家中途就明白了這道問題的關鍵。
活著的玩家瑟瑟發抖。
有膽小的玩家已經害怕地癱軟在地,騷臭味從褲子下慢慢傳來。
玩家中心,蘇頌若有所思。
「不是說這是低攻擊性副本嗎!怎麼出現了這麼多 boss?!」
「以前隻聽說這個【女人村】副本很難過關,找不到線索就會自動退出,沒聽說過會S人啊!」
「怎麼我們招誰惹誰了,出現了這麼多 boss,還觸發了未知副本!」
每個人都在苦思冥想,可無論怎麼想也不知道究竟是觸發了什麼關鍵點。
「我們打不過能不能跑啊!我自動退出行不行?!」
「系統呢!系統呢?快出來啊,我要退出!!」
「糟了,
因為沒有識別到副本名稱,根本找不到退出按鈕……」
「md!還要跟這些女人玩遊戲,誰知道能不能活過接下來兩道問題!」
「直接跑行不行?我聽說副本裡,強制退出還有一種辦法,就是跑到副本場景的邊界,就會被系統強制退出遊戲了。」
「跑?你看那女人讓我們跑嗎?」
8
「bingo——」
「猜對了!參加了我們的遊戲,就不能中途退出了哦。」
一陣涼風襲來。
玩家們都被定在了原地。
我知道,這是村民嬸嬸出手了。
她有一個用竹子制作的蒲扇。
夏日的夜晚,我就愛坐在她的小院裡,吵著她用扇子給我扇風,這個時候,
大姐會在旁邊縫制新旗袍,而二姐靜靜地看著書,三姐則坐在我的身邊,講故事哄我入睡。
沒想到這個蒲扇輕輕一扇,居然有定身的效果。
「第二個問題來了——」
「看在你們這麼開心的份上,這次,我給你們一點小小的提示吧!」
「這道題的題目,叫做【誠實的饋贈】。」
大姐抬腿走進屋內,紅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不輕不重的噠噠聲。
每一聲都好像敲在玩家們的腦袋上。
她的眼睛掃視著玩家們,似乎在糾結挑選哪一位幸運兒進行提問。
「誰先來呢……」
她最先走向角落裡一個滿身腱子肉的壯漢。
「請問——你騙過女人嗎?
」
……
「什麼叫騙?」壯漢渾不在意地問。
「欺騙感情、騙取身體、盜走錢財……」大姐慢慢回道。
想到什麼,壯漢破口大罵:「放他娘的屁!我那叫騙?!明明是那女人一廂情願,心甘情願的事情也能叫欺騙?要怪,就怪那娘們腦子不好使!」
……
不是,不是這樣的。
神奇的是,我的眼前居然閃現出男人腦中的畫面。
那應該是他的前妻,年輕時被哄騙著結了婚,結婚後,卻時常被醉酒的他一巴掌扇倒在地,被衝進屋裡拿走抽屜裡大把的錢。
……
「至於身體,她就沒爽到嗎……」
壯漢還想往下說,
但咽喉處的涼意讓他困惑地停住了話語,愣愣地低頭,抬手想摸摸脖子。
這時卻發現——
他的視線已經偏離了身體,很快便隻能看見頭頂的天花板了。
血液從他的脖子噴湧而出,甚至濺到了身邊人的衣服上。
大姐心情頗好,哼著曲走向了另一個瘦高個。
「請問——你騙過女人嗎?」
她語調未變地重復問道。
瘦高個的雙腿抖成了篩糠,嘴唇止不住地顫抖,壯漢的血似乎還濺了幾滴在他的鞋上,讓他的腳趾即使隔著鞋也隱隱發燙。
他顫抖著開口。
「我騙過,騙過!」
我的腦海裡有什麼畫面一閃而過。
從校園到婚紗,令人豔羨的愛情,卻最終消磨於柴米油鹽。
工作時同事的溫柔小意,居然抵過了夫妻同甘共苦的歲月。
……
大姐的眉頭皺起來,心情極差,生氣道:
「誠實的玩家,不受【懲罰】。」
她的高跟鞋略過瘦高個。
瘦高個松了口氣。
卻見眼前的高跟鞋一個停頓,緊接著,他的手臂上傳來劇烈的撕裂痛。
「我的手臂啊啊啊——!!」
大姐笑起來:「你不受【S亡懲罰】。」
「這是我對你的鹹豬手【獎勵】哦。」
瘦高個捂著斷臂在地上哀嚎起來。
眾人悽慘暗灰的面容下,大姐頗有耐心地一個一個詢問。
但之後的玩家見到前面的反面案例,都瞬間乖巧起來。
「好吧。
」
「都是誠實的玩家。」
「真是為你們感到高興。」
玩家們看著女人冷冰冰的臉,沉默了。
9
我躲在草叢裡。
好像明白了什麼。
明白了為什麼這個副本從來沒有男玩家通關過,明白了為什麼姐姐們說起男人都是氣的牙痒痒,明白了她們對我千叮嚀萬囑咐「離男玩家們遠一點」,告訴我「男人們都是吃人的怪物」。
我記起了某些東西。
我出現在這個副本裡的時候,大姐還穿著那身暗紅色的旗袍。
那暗紅色,分明是血液浸透了衣服。那股奇怪的味道,其實是血液的腥臭味。
那時候的大姐,還是整日呆在房間裡,摸著脖子上的傷口,一遍又一遍地對鏡描眉。
純白天真的二姐,她那沓課本上,
滿是混混寫給她的「情書」——
而她S於被混混們圍起來欺負的小巷。
最是溫柔的三姐,給初來副本的我做了最多的好吃的,從炒菜到點心,每一道都是人間美味。
可我也分明見她坐在廚房垂淚。
她的長裙下,滿是青紫的暴力傷痕。
這些,我其實曾經都知道。
隻是時間讓我慢慢淡忘了這一切。
可她們內心的疼痛從來沒有被撫平過,隻是被灰塵掩埋,埋在心底。
當風吹起的時候,塵土散開,最終還是揭開傷疤,露出翻滾的血肉。
……
「囡囡,你怎麼在這?」村民嬸嬸發現了我。
我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睡不著,想來幫幫姐姐們。」
沒想到姐姐們這麼厲害。
根本不需要我這個小小 npc。
村民嬸嬸坐在我身邊,嘆了口氣,道:「本來她們都該遺忘這一切了。」
「她們這一次,是因為你。」
我?
我困惑了。
……
「還剩最後一道題。」
大姐、二姐和三姐都站在了一起。那些鄰居姐姐們,也站在她們的身後。
「最後一題是。」
「請你們猜一猜——」
「我們這些人裡,誰是遊戲通關的關鍵人物?」
10
玩家們討論的熱烈。
起初,答案幾乎沒有疑問。
「肯定是村長啊,那個暗紅色旗袍的女人!」
「我也覺得是,
不然她能號令這麼多人?」
「而且她戰鬥力也最強,連系統都識別不了她的等級!」
直到有人小聲問道:「但最後一道題就這麼簡單嗎?」
不能深想。
越深想越覺得不對勁。
是啊,有腦子的人都能猜到的回答,能是這麼簡單的答案嗎?
「可如果不是她,會是誰呢?」
「旁邊那兩個黑發女和菜刀女?我覺得不像。」
「也說不準呢。」
……
一番討論下來,眾玩家還是覺得選村長最為穩妥。
「我們選村長!」
「哦?確定了嗎?玩家們隻有一次機會哦~」
……
「我們確……確定!
」
……
我從來沒有見大姐笑的這麼暢快過。
像是要一口氣把過往所有的憤怒都笑出來。
「哈哈哈哈哈!」
「恭喜你們——」
「答錯啦!」
「答錯的玩家們要接受【懲罰】哦!」
夜空中的雲朵被風吹散開來,露出皎潔的月光。
鬼魅般的十幾個貌美女人站在月光下,竟別樣的令人恐懼。
紅色高跟鞋的聲音再次噠噠響起。
二姐的右手抬起,慢悠悠地卷著黑發,露出純潔天真的微笑。
三姐把菜刀上的鮮血隨手擦在裙子上,指尖跳動,甩了個漂亮的花刀。
有個玩家立馬跪倒在地,眼淚鼻涕嚇的四處淌,不住磕頭,
連連哀求:
「別S我……別S我!」
有玩家舉起棍棒,警惕地抬手防御。
……
我身邊的村民嬸嬸拿起了蒲扇,走了出去。
她叮囑我,乖乖回家去,這裡跟我沒關系。
「小孩子啊,別看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