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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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也沒什麼,他那麼多錢,隨便給安可買個包都不止這些。


院長媽媽還是連連擺手。


 


我強硬地把卡塞進她的口袋裡。


 


「不是給你的,是給我弟弟妹妹買衣服的。」


 


我進來的時候看見了。


 


許多小家伙大冷天還穿著硬得結塊的衣衫。


 


「不行……」


 


「你就收著吧。」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我抬眼。


 


顧砚生斜倚在門邊,不知聽了多久。


 


看見我,他露出一抹笑。


 


「出去走走?」


 


14


 


我和顧砚生在大學明確拒絕他之後就沒有交集了。


 


直到那年,安可進了傅長年的公司。


 


我和他的關系每況愈下。


 


顧砚生出現了。


 


那天,我提著保溫桶站在傅長年的公司樓下。


 


隔著不遠的距離,看著安可從傅長年的車上下來,親昵地挽住傅長年的手臂。


 


傅長年低頭看了她一眼,沒反應。


 


我當時感覺全身的血液幾乎凝固,身體不住地發寒。


 


身子一歪,卻被人尖叫著接住。


 


抬眼,顧砚生撐著臉,坐在床邊。


 


看見我睜開眼,第一句話是:「你以前不是壯得和牛一樣嘛。」


 


我當時氣血翻湧。


 


要不是手背上還扎著針,我一定給他一拳頭。


 


15


 


「你怎麼想的?」


 


顧砚生狀似無意開口。


 


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他在問我跟傅長年的關系怎麼處理。


 


我扯了扯唇,語氣輕松。


 


「離婚。」


 


顧砚生愣住了,很快唇角微揚。


 


「想清楚了,舍得嗎?」


 


快二十年……舍得嗎?


 


我抿了抿唇,認真回答他。


 


「舍得。」


 


我不否認從前的美好,但是當一切變質的時候,也該及時止損了。


 


傅長年趕到福利院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他走到我們面前。


 


擋住了眼前的陽光。


 


嘴唇動了動,深色的眸中似乎有什麼在翻湧。


 


氣氛凝滯。


 


顧砚生抬眼與傅長年視線相對,有幾分劍拔弩張的味道。


 


我扯著顧砚生避開。


 


傅長年閃過受傷,率先敗下陣來,他垂下眼,

扯了下我的衣角。


 


「好久沒回來了,陪我逛逛吧。」


 


16


 


我欣然點頭。


 


我很擅長給福利院拉投資的。


 


這兩年,我一點點搬,福利院已經有點先進的樣子了。


 


「怎麼樣?」


 


我不自覺帶上些與有榮焉的語氣。


 


傅長年看著眼前的遊樂設施愣住了。


 


一眼看過去,幹淨整潔,設施完備豐富。


 


他愣了愣,突然開口。


 


「要是之前有這麼多,我們小時候就不用打架了。」


 


他語氣很低,帶著懷念,讓我渾身一震。


 


小時候,傅長年身子瘦小。


 


我是女生,發育得比他快,看起來比他高。


 


又加之嘴甜會說話,來參觀的阿姨、姐姐總願意給我塞些零食。


 


在他還在因為孤高的性格和過分出挑的長相被其他小孩排擠時,我就已經打遍院內無敵手了。


 


再又一次發現傅長年因為搶不到滑滑梯,躲在院子的角落哭時。


 


我嘆了口氣,走到他的面前,語氣豪邁。


 


「你要不要跟我混。」


 


傅長年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偏過頭。


 


「下午四點到六點,滑滑梯我能包場。」


 


這是我給他們分享零食得到的特權。


 


傅長年表情似有松動。


 


直到我再度開口。


 


「跟我混,那個點,滑梯隨你玩。」


 


小傅長年糾結了一會兒,隨後傲嬌地點了點頭。


 


這一跟就是十幾年。


 


整個福利院,我和他最好。


 


離院的時候,已然長高許多的傅長年扯住我的袖子,

語氣霸道囂張。


 


「我現在長大了,以後你跟我混吧。」


 


之後,上學、交往、結婚……我曾經以為我們會一直好下去。


 


傅長年站著沒動。


 


我沒注意放慢腳步,猝不及防撞到他背上。


 


下一秒,傅長年猛地轉身。


 


他看向我,眼裡帶著壓抑的不安。


 


我寄給他的離婚協議,他還沒籤。


 


接連幾天,家裡阿姨都給我打電話,問我回不回來吃飯。


 


我反應了一會,才和阿姨解釋清楚,說我和傅長年要離婚了,不用再問我。


 


聽筒那邊清晰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短暫的沉默後,傅長年眼底的情緒越聚越深。


 


「如果我以後再也不和安可來往了,如果我每天都早早回家,

如果我努力賺錢,給你買你喜歡的東西,可以不離婚嗎?」


 


他的聲音在我觸及我面無表情的臉時一點點低了下去。


 


我抬眼問他。


 


「你怎麼認識安可的?」


 


傅長年愣了一瞬,好半天才像受審一般低聲回答。


 


「她來公司投簡歷的時候,提到了你,她說是你的大學室友。」


 


他頓了頓。


 


「本來以她的能力是不能進公司的,可是我想著她是你朋友……」


 


我簡直氣笑了。


 


因為「朋友」兩個字,用在我和安可身上簡直荒謬又惡心。


 


她竟然是因為這個去到了傅長年身邊。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深呼吸幾下,我壓抑著情緒,幾乎咬著牙,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傅長年有些無措慌亂,

伸手來擦我臉上的淚。


 


被我狠狠拍開。


 


「你知不知道,我大學被汙蔑偷東西,接受學校輪番調查,還差點失去原本屬於我的獎學金,心情壞到極致。」


 


傅長年沒說話。


 


他知道。


 


那段日子他被富豪爸爸剛找回家,雷厲風行想要替我擺平。


 


被我紅著眼拒絕了。


 


一方面,我不想給他的家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另一方面,我就是憑著一股氣,想要一個公平。


 


頂著全班學生疑惑嘲諷的目光,我幾次從課堂上離開,到警局做筆錄。


 


經歷幾番調查。


 


安可那個所謂價值很高的包,其實是她男朋友買來騙她的假貨。


 


後來對方怕她發現,趁某次約會處理掉了。


 


安可自己一馬虎,

東西掉了,著急到不行,懷疑上了我。


 


水落石出。


 


我沉著臉看著她。


 


我是清白的,我需要她當著全校同學的面澄清。


 


我不應該遭受他們那些不明不白唾棄、鄙夷的眼光。


 


那天,安可站在我面前,尖銳的指甲指著我,語氣漫不經心。


 


她說。


 


「你個孤兒,靠助學金才能讀完書,誰知道你手腳幹不幹淨,這次不是你,指不定哪次是你。」


 


「這次是你運氣好,下次可別……」


 


她眼簾微抬,下巴抬高,口中不停。


 


理智的弦繃斷。


 


憑什麼。


 


憑什麼。


 


我衝上去,和她扭打在一起。


 


她驚叫一聲,用長而尖的指甲刺入我的胳膊,

我SS薅住她的頭發。


 


好幾個警察齊上陣,才把我們分開。


 


我身上布滿血痕,一陣陣刺痛,而她發型雜亂,頭發被我抓下一小把。


 


「這些你知道嗎?」


 


說完一切,我抬頭看他。


 


傅長年臉上的血色已經完全褪去。


 


這一刻,他才知道那天在宴會上的一切意味著什麼。


 


當時,他站在安可身邊。


 


看著我倒出包裡所有的東西,自證清白。


 


「對不起,對不起,餘朝。」


 


傅長年嘴唇顫抖。


 


「我不知道,我知道的話,絕對……絕對……」


 


說著說著,他的臉上表情漸漸凝固,似乎想到什麼,眼神漸漸幽深。


 


這件事我很久之前就想和傅長年說。


 


可是,已經太晚了。


 


他先入為主地以為我對安可有意見。


 


17


 


我知道安可會有麻煩。


 


但是沒想到傅長年會做得這麼絕。


 


安靜的餐廳角落,安可眼神慌亂、口齒不清、語序紊亂。


 


顯然最近過得不太好。


 


「餘朝,傅長年怎麼知道的?」


 


「你是不是羨慕嫉妒他對我好,所以要破壞我們的感情?」


 


我笑了。


 


他們的感情。


 


他們有什麼感情,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這抹笑,刺傷了安可的眼。


 


她猛地抬頭看我。


 


「你別得意。」


 


「長年對你隻是愧疚,等他……等他……」


 


她說不出來了。


 


她沒法找理由欺騙自己。


 


傅長年雷厲風行,幹淨利落地把她開除了。


 


安可這幾年仗著傅長年在公司裡耀武揚威,工作做不好,趁機撈了許多油水。


 


傅長年以公司名義,把她告了。


 


她賠不上錢,免不了牢獄之災。


 


見我不理會,安可突然變了臉色,落了淚。


 


她抓住我的手,聲音懇求。


 


「餘朝,我求你,我求你,你和長年解釋清楚好不好。」


 


「你那麼能幹,以後也會過得很好的,可我不一樣,我好不容易進了這樣好的公司,我不想走。」


 


「長年會相信你的,你去解釋一下——」


 


我冷冷拂開她的手,打斷了她的話。


 


「沒可能。」


 


她面色一僵。


 


我深深看著她,痛打落水狗。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你這些年花的錢屬於夫妻共同財產嗎?」


 


「那天你說的話大家都聽到了,票據應該也好找,你好好想想項鏈掉哪裡了,真不見了可就有點麻煩。」


 


安可臉色一片灰敗。


 


癱倒在身後的沙發上,眼裡布滿了恐慌。


 


她揮霍慣了,哪來的錢填補空洞。


 


對此,我很難生出同情。


 


當年她做的事絕不止對我。


 


大二的學妹、學校食堂兼職的女同學、父親勞動力喪失的學委……


 


她那張嘴,背地裡造謠過多少人。


 


有多少內斂敏感的女孩因為她一句話,深陷泥沼,徹夜難安。


 


18


 


傅長年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我的行蹤。


 


踏出門,看見傅長年時,我愣住了。


 


他站在車邊,褐色大衣在風中搖擺,身形消瘦。


 


深邃眉眼掩映在凌亂的碎發之下Ťū́⁺,神色不明。


 


大概是我的漠然令他不習慣。


 


傅長年的唇抿得很緊。


 


「餘朝——」


 


傅長年開口,可下一秒,話語就卡在嗓子眼。


 


他面色僵硬,雙腳釘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向這邊。


 


我訝異抬頭。


 


顧砚生不知何時出現,自然地將大衣披在我身上。


 


傅長年顯然誤會了,SS盯著顧砚生搭在我肩上的手。


 


「走吧。」


 


我愣了一瞬。


 


無視身後炙熱無比的目光,抬起腳。


 


卻不想下一刻,

被狠狠拽住了手。


 


驕傲如傅長年,竟然當著顧砚生的面哽住了。


 


「你等等。」


 


他眼眶已然發紅。


 


感受到周圍人打量的目光,我無可奈何停下腳步。


 


傅長年慌張地在大衣裡掏了掏。


 


最後將一條鑲滿鑽的項鏈遞到我面前。


 


「我沒耍你,餘朝,說給你的就是給你的,說給你的,就是最好的。」


 


我沉默。


 


「你不要?」


 


傅長年聲音竟然有些發顫。


 


「到這個地步嗎?這麼討厭我,連平常最喜歡的也不要了嗎?」


 


其實也不是。


 


隻不過。


 


有些膈應。


 


我垂下眼,最後還是沒收下那條項鏈。


 


離開的時候,傅長年咬著牙,緊緊攥住那條項鏈,

似乎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


 


19


 


不知道是不是傅長年性格使然。


 


結婚的時候鬧得滿城風雨,離婚的時候也不遑多讓。


 


當他將財產劃分協議遞到我面前時,我驚了。


 


好多個零。


 


饒是見過世面如我,也目瞪口呆。


 


律師看到的時候,說話都有些結巴。


 


他說,傅長年幾乎把大半的身家都給我了。


 


有些難以劃分的,也以其他方式給我分紅。


 


據說他爸氣得快吐血,卻拿他沒有一點辦法。


 


當年用棍子抽傅長年,他不服軟。


 


如今傅長年翅膀硬了,更拿他沒辦法。


 


而傅長年卻好像不覺得有什麼,神色始終平靜。


 


一切結束的時候,傅長年走得很快,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追。


 


腳步倉皇。


 


我心情復雜。


 


後來,福利院晚上大家一起吃飯,顧砚生談起這件事時,還目光晦暗不明地觀察我的表情。


 


我沒說話。


 


那條相同項鏈的事,我沒過問他。


 


有些事不用說得太明白。


 


和傅長年的糾纏幾乎耗費了我全部的情感。


 


我不打算再考慮這些事。


 


院長媽媽年紀大了。


 


我還有許多事務要處理。


 


我可是福利院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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