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親告訴我他給我訂了一門親事。
身為巫祝本不該成婚。
但父親早就對我的身份不滿,無奈我也隻好應下。
尤其是,父親說對方出身書香門第,他日定能高中三甲。
宮裡知道後,秘密為我在城南購置了宅子。
以示我這些年為朝廷盡忠的嘉獎。
素未謀面的夫君說,宅子已經布置好,隻等我成婚入住。
拜堂的前一日,我從宮裡出來路過宅院,看到門口掛著兩盞白色的紙燈籠。
直覺不對。
進門一看,整個院子全被白色綢緞包裹著。
就連我拜堂成親的喜堂中央也寫著一個大大的「奠」字。
那本該徹夜點燃的龍鳳花燭不見蹤影,案臺上放著兩隻粗壯的白色蠟燭。
這明明是一個靈堂。
我以為是有人惡意破壞。
命令家丁停手後,陸少白的表妹走了進來。
她頤指氣使地站在房間中央。
「都不許走,繼續幹活!」
我壓下怒氣反問:
「這是我的家,明日我成婚,為何要布置成靈堂模樣?」
她撇了撇嘴。
「那又如何?表哥說了,隻要我喜歡,整個宅子都是我的,不信你問他。」
我立刻吩咐家丁轉告陸少白。
「陸少白,這是我的宅子,任何人都不許動,帶著你的表妹滾出我的家!」
1
明日就是拜堂成親的日子,宮裡早就送來消息,會有尊貴的人前來觀禮。
若是被他們看到宮裡的賞賜變成靈堂,這可是大不敬之罪!
不一會兒,家丁氣喘籲籲地跑來,額頭冒著冷汗。
「主君說,讓夫人不要鬧了。」
「什麼?」
我震驚不已。
「你沒有告訴他,我們的喜堂已經變成靈堂了嗎?他表妹究竟什麼意思?」
家丁磕磕絆絆地回答:
「主君說他知道,讓夫人不要小題大做……」
我愣在原地。
父親不是說陸少白出身書香門第嗎?
這就是讀書人的涵養?
一旁的蘇青蓮笑得得意。
「我就知道表哥最疼我了,出嫁從夫,你就認了吧。」
「你們商賈家本就上不得臺面,若不是圖你家的富貴,表哥才不屑娶你為妻,二十歲還未嫁人,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一邊說,
一邊上下打量著一身素色衣裙、發間僅有一隻銀簪的樣子,神色更加鄙夷。
「表哥和我青梅竹馬,若不是你橫刀奪愛,成親的本該是我們!今日表哥就是讓我來這裡撒氣的。」
「你若不想做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就老老實實閉緊你的嘴巴。」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這宅子是我的,地契是我的,要弄成什麼樣我說了算,現在帶著你的人立刻滾出我家!」
蘇青蓮環抱雙臂冷哼:
「你以為你是誰?你說了算嗎?」
她邊說邊繞著轉圈,神情不屑。
「這可是城南最繁華的地段,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這明明就是我表哥購置的!」
「我今天就是要把整個宅子都布置成靈堂,誰敢管我?」
我隻覺得氣血上湧,努力克制著不讓自己出手。
身為皇宮的巫祝,就連太後都賞臉讓我與她同桌用膳。
今日竟被一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野丫頭欺負成這樣。
我懶得費口舌,大喝一聲:
「來人!把她給我趕出去!」
蘇青蓮沒想到我油鹽不進,拍了拍手,放出了一條體型巨大的惡犬。
「大黃,給Ţű⁹我咬S她!」
那隻惡犬直衝我撲來,流著口水的嘴大張,SS咬住了我。
「啊!」
ţū₌我感覺腿快被咬斷了,劇烈的疼痛讓我倒在地上打滾。
蘇青蓮卻興奮得連連拍手。
我好不容易擺脫惡犬起身,府中家丁就衝進來把我圍住。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把這隻狗和這個野丫頭都給我趕出去!」
但家丁卻一動不動,
像沒聽見我的話。
「我們隻聽蘇姑娘的吩咐,夫人,請吧。」
院內的吵鬧引來數人在門口看熱鬧。
「哎,那不是陸公子的表妹嗎?陸公子父親可是朝廷命官,連他的表妹都敢欺負,真拿自己當主母了?」
「誰不知道這主母就是個擺設啊,還敢說這宅子是她的,這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得起的。」
「依我看啊,她這夫人也做不久,等蘇姑娘進門,她可就是下堂妻了。」
蘇青蓮獎勵給惡犬一塊肉,不屑地睨了我一眼。
「看清楚了嗎?你現在跪下給我磕頭,我就能高抬貴手放你一馬。」
「不然……你就別想嫁給我表哥。」
我隻覺得可笑。
「蘇青蓮,錯的是你不是我,立刻滾出我家!」
「啪」的一聲,
蘇青蓮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
我一邊躲閃,一邊忍住不跟她動手。
不是我不敢,是我不能輕易動手,出手對方即S。
這個節骨眼,不能鬧出人命。
我掙脫家丁鉗住我的手,剛想推開蘇青蓮。
突然,感覺身後有一股力道襲來。
我整個人被拋到空中,又重重跌在地上,胸口一陣劇痛。
緊接著,就是一聲怒吼。
「誰給你的膽子敢動她?」
2
我一陣劇烈咳嗽,捂著胸口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剛剛推開我的是一名壯漢,身後,被幾名壯漢保護著的男人大步衝進來。
他直奔蘇青蓮,眼中滿是關切。
「青蓮,你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風神秀逸,
器宇不凡,玉發束冠,的確算得上人中龍鳳。
蘇青蓮委屈地搖頭,又指了指我。
「我還好,隻是她一直找我麻煩。」
陸少白順著她的手指看過來,眼神疏離,劍眉微蹙。
我壓下怒火,試圖講道理。
「你是陸少白?我是宋雲舒,是你明日要拜堂成親的人,你表妹蘇青蓮她……」
「住口。」
陸少白冷聲打斷我的話。
「不管發生了什麼,欺負青蓮就是你的錯,不論你是誰都不可以。」
「現在立刻跪下向青蓮認錯。」
我一陣茫然,竟被氣笑了。
據我所知,陸家上門提親三次才得到父親同意,六禮已成其五,我已是他妻子。
可他竟然對我這個態度?
「陸公子,
你家既已上門求娶,婚書已下,我就是你的妻子,就算你喜歡蘇姑娘,這個事實也不能改變。」
「如今我的喜堂被她弄成這副模樣,你不問青紅皂白就讓我下跪,憑什麼?」
「憑什麼?」
陸少白語氣輕蔑又傲慢。
「就憑你恬不知恥非要嫁給我。」
「母親非逼著我娶你,不然就要我那庶出哥哥代替我科考,我才大發慈悲應下婚事。」
我看了一眼我身上素色布裙,嫌棄的表情更甚。
「就算你是我妻子,在我心中也無法和青蓮相較,若是我休了你,你的後半生便要與青燈古佛相伴了。」
我極力解釋「陸公子,我從未想要嫁給你……」
「還不肯承認?」
蘇青蓮嘲諷一笑。
「你一個商賈之女,
能嫁與陸家門楣是你的福氣,給你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悔婚。」
看著他們兩人目空一切的樣子,我攤了攤手。
「陸家價值幾何啊?我還真不屑下嫁,別以為天下女子都想踏進陸家的門檻。」
院外看熱鬧的人瞬間鬧哄開來。
「這陸家可是權臣,又是數一數二的富戶,她還一副瞧不上的樣子?」
「真以為家裡有點錢就眼高於頂了?再有錢,也是上不得臺面的商人。」
「靈堂就靈堂,讓蘇姑娘出出氣怎麼了,至於這麼大動幹戈嗎?」
聽著這些人的話,我真覺世風日下。
權臣如何,富戶又如何?
還不是深受皇恩才有了今時今日的地位,若不是神靈所示,陸家也早就敗落了。
隻是神靈的指示是會變的。
若得罪了神明,
導致瘟疫旱災,那麼救國權臣也會變成災星。
也正因如此,陸家主母才會想盡辦法把我娶進門,讓陸家一直被神明庇佑,也讓我沒有再祭祀通神的機會。
她找過我,隻是我沒有同意。
所以她才找了我父親。
父親本就不想讓我像娘一樣因為做巫祝而短命,所以答應了婚事。
兒女婚事,兩家得利。
宮裡其實很不願我嫁人,因為我做巫祝以來,國家風調雨順,國力日益壯大。
所以宮中所思便是,如若婚事不成,我可隨時返回宮中。
現在看來……
陸家主母求來的婚事,要被她不成器的兒子毀了。
我腦子裡飛快閃過這些念頭。
但我的沉默,在陸少白和蘇青蓮眼裡,變成了默認和心虛。
陸少白坐在椅子上,輕搖折扇。
「最後一次機會,跪下給青蓮道歉,否則,婚事取消。」
我點點頭,平靜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解脫。
「好,婚事取消,這機會我不需要。」
3
陸少白和蘇青蓮皆是一臉震驚。
尤其陸少白,他本就不悅的神色變得晦暗難明。
其一是因為他被自己嫌棄的女子不給面子。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若不娶我,明年科考的人便是陸家庶長子。
他身邊的蘇青蓮眼睛亮了,眼珠子一轉,全是算計。
「表哥,婚事取消不是更好嗎?反正你也不喜歡她,娶回去也是礙眼。」
她的話並沒有動搖陸少白,他神色掙扎,像是在權衡利弊。
「表哥,姨母所說定是氣話,
一個商賈之女能有多大能量?」
「你可是嫡子,怎會讓庶子越過你去?就算明年庶子去科考,能不能高中還不一定呢。」
「你才華斐然,他日定能高中,日後,陸家就全是你的!」
這話算是說到陸少白心坎裡了,他那低垂的頭顱又像即將打鳴的公雞一樣抬了起來。
「請柬已發,現在若是取消,陸家豈不是……」
蘇青蓮掩唇輕笑,眼波流轉,聲音嬌媚。
「表哥,還有我啊,你我早就情投意合,你本該娶的人就是我啊。」
陸少白喉結滾動,握住她不安分的手。
「沒錯,我的確要娶心愛之人,你爹雖官職不高,但你也是個大家閨秀。」
「總比那上不得臺面的商賈之女強得多。」
我煩躁地揮手趕人。
「既然婚事已經取消,那就請你帶著你的表妹離開我的宅子,讓那些人把這白布都給我撤了!」
蘇青蓮嗤笑,毫不掩飾眼中的傲慢。
「既然婚事取消,該從這宅子滾出去的是你,你該不會以為光憑你那點嫁妝就可以換這宅子吧?」
說完她拽著陸少白的衣袖撒嬌。
「表哥,這宅子可不能給她,都是陸家的東西,日後你我成婚,這是屬於我們兩人的。」
「青蓮說得對。」
陸少白轉身看向我。
「聽到了嗎?你已經不是這裡的主母,還不趕緊滾?」
我無奈極了,隻能再解釋一遍。
「陸少白,這房子是非常尊貴的人送給我的,不是你們陸家的。」
「呵。」
陸少白誇張地笑了一聲。
「憑你?
能認識什麼尊貴的人?說吧,你要多少銀兩?」
我冷聲打斷。
「陸公子,這的確是非常尊貴的人贈與我的,我不會給你,更不是你用銀子就可以買到的。」
我的話不光讓那兩個人嗤笑,外面看熱鬧的人群也跟著大聲哄笑。
「商人的女兒就是沒見識,這房子一看就是多年未曾修葺,多年久無人居,根本無人肯買。」
「陸公子願意出銀子是對她的恩賜,她還端著架子,真是貽笑大方。」
陸少白一邊笑一邊拿出一張銀票扔給我。
「聽到了嗎?拿著銀票快滾,不要自取其辱。」
我卻堅決不肯。
「不行,我說過,這宅子不是用錢可以買到的,它的價值遠遠超過你們陸家全部身價。」
可陸少白根本不聽我的解釋,讓幾個壯漢架起我,
把我扔了出去。
接著,家丁一人舉起一根火把,點燃。
他用輕蔑至極的語氣說道:
「今日我就要讓你看看,沒有我陸少白做不成的事。」
「這宅子我就是把它毀了,也容不得你在這造次。」
我對他怒目而視。
「陸少白,你敢!天子腳下你竟如此目無王法!」
他依舊冷笑。
「有何不敢?天子要管的事多了,何至於在乎一間宅子?」
他站在我面前俯視著我。
「我陸家,即使是天子也會忌憚。」
看熱鬧的人紛紛勸我。
「姑娘,你就認個錯吧,陸家絕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陸家可是當今聖上面前的紅人,關系國運,連太子都要禮讓三分,你可不能如此大言不慚啊。
」
蘇青蓮更加得意,那鼻孔都要飛上天了。
「宋雲舒,怕了吧?趕緊跪下給我們磕頭道歉,不然就把你和這宅子一起全都燒成灰燼!」
我依舊冷靜,目光Ţŭ̀₈冷得可怕。
「蘇青蓮,我警告你住口!」
「敢燒這宅子,後果你們承擔不起!」
蘇青蓮一陣狂笑,親自拿過火把。
「我倒要看看有什麼後果。」
說著,她點燃了柴房的草垛,火勢洶湧,宅子化為灰燼。
4
濃煙滾滾,飄蕩在京城上空。
我看著已成廢墟的宅子,心中打鼓,知道要出大事了。
蘇青蓮掩著口鼻,靠在陸少白身上惺惺作態。
「真是嗆S了。」
她走過來用尖銳的指甲使勁擰我的胳膊。
「看清楚,宅子都燒沒了,你所說的後果我可是沒看到呢。」
此時,神鳥撲騰著翅膀飛來,爪子上綁著一個竹筒,我打開,帛書上字跡密集。
「巫祝,你的婚宅被燒毀了,恐怕有人已知曉皇室密辛,你速速趕往婚宅,宮裡已經戒備森嚴!」
我用巫祝密符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