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御姐!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聽不清,隻看見我哥嘴角越咧越大,一個勁兒點頭:「行!行!沒問題!我肯定到!保證不遲到!」
掛了電話,他還握著手機傻樂,眼睛發亮。
「蘇御姐要回來了?」我明知故問。
「嗯!明天!」
他聲音都飄了,隨即又想起什麼,眉頭一皺。
「不過她說不用接機……嘖。」
失落了一秒,又振奮起來,「她是回來搞個大項目,就在城西那邊,讓我明早七點,城西社區中心門口集合跟她一起工作。」
城西社區中心?
我嚼面包的動作停了。
沈確家那片破舊的筒子樓,不就在那附近嗎?
「哥,」我咽下面包,「聽起來好有意思,我也想去看看!
」
我哥正沉浸在蘇御姐召喚的喜悅裡,警惕性降到最低,大手一揮:「行!帶你開開眼!省得在家悶著!」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
我哥破天荒沒賴床,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頭發都抓了兩把。
12
車子停在那棟老舊的社區中心門口。
我哥剛熄火,目光掃過人群,眼睛瞬間瞪大了!
沈確也在!
他正站在蘇御姐旁邊,微微低著頭聽她說話。
「操……」
我哥低罵一聲,推門下車,動作帶著火氣,但步子邁到蘇御姐面前時,硬生生剎住,扯出個極其僵硬的微笑。
蘇御姐看見我,眼睛彎了彎,跟我默契地眨了下眼。
「妙妙也來啦?歡迎!」
她聲音清亮,
然後自然地轉向我哥,指著沈確,「林野,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沈確,我家資助的學生,能力很強,對這片也熟,是我特意請來幫忙的。」
我哥臉上的假笑快掛不住了,眼神刀子一樣刮過沈確,又礙於蘇御姐在場,隻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哦。沈同學,你好。」
一天下來,灰頭土臉。搬書、清理雜物、跟社區大爺大媽溝通,累得夠嗆。
傍晚收工,蘇御姐大手一揮,帶我們去附近一家小面館。
她一點不嫌棄,坐下就點單,吸溜著面條,吃得還挺香。
沈確坐在角落,安靜地吃著,額發被汗水打湿一點,粘在蒼白的額角,累是Ţū́ⁿ累,但那股子沉靜的勁兒沒散,反而更顯眼了。
我哥癱在塑料凳上,T 恤湿透貼在背上,喘著粗氣,感覺下一秒就要厥過去。
蘇御姐放下筷子,
擦了擦嘴,環視我們:「今天收工晚,天太熱了,效率不行。」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哥那。
「這樣,明天活兒更重。為了節省時間,提高效率——」
她指尖點了點桌面,指向沈確。
「今晚,你今晚就住沈確家。」
「剛好我有一個同學在主裡,我她家就行。」
「什麼?!住他……」
我哥像被針扎了屁股,猛地彈起來。
「嗯?」
蘇御姐眼皮一撩,隻發出一個上揚的音節。
我哥後面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裡。
他重重坐回凳子上,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行。」
13
吃完飯,
我剛想跟沈確說幾句話,就被我哥拽走了。
我哥把我塞進出租車,隔著車窗兇巴巴地警告:「明天不許再來了!聽見沒?」
我點頭如搗蒜:「知道啦哥,放心!」
車子一拐彎,我立馬讓司機掉頭回家。
衝進廚房,冰箱掃蕩一空。
火腿、雞蛋、掛面、牛奶、水果……還翻出常備的胃藥創可貼。
塞滿兩個大購物袋。
憑著記憶摸到沈確家那棟破舊的筒子樓。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門開了。
看清是我,還有我手裡那兩大袋東西,我哥的眼睛瞬間瞪圓,像見了鬼。
「林妙妙?!你Ŧŭ₎……」
他聲音陡然拔高,伸手就朝我胳膊抓來,
要把我拽走,「誰讓你來的?!給我回去!」
就在他手指快要碰到我時,門被完全拉開。
沈確站在我哥身後。
他顯然剛洗過臉,額發還湿著幾縷,看到我,那雙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隨即又飛快地垂下眼睫。
「哥!我就是來送點東西……」
「送個屁!給我回……」我哥的咆哮戛然而止。
一個清冷又帶著點戲謔的聲音響起,瞬間壓下了他的火氣:
「喲,挺熱鬧?」
蘇御姐不知何時站在了樓梯口,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場鬧劇。
她走到我身邊。
「來得正好,妙妙。」
她下巴朝我帶來的袋子抬了抬:「我看你帶了不少東西。」
「這幾天你也住下吧,
省得來回跑多累啊。」
我:???
沈確猛地抬起頭,他飛快地看了我一眼,迅速移開視線。
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不行!絕對不行!」
我哥終於找回了聲音,「她一個女孩子!怎麼能跟兩個大男人住一起?!這像什麼話!我……」
他態度堅決得前所未有。
蘇御姐沒生氣,反而挑眉:「林野,你說了不算。得問妙妙自己的意願。」
她目光轉向我,「妙妙,你說呢?」
我哥立刻緊張地盯著我。
我壓下狂跳的心:「我願意!」
我哥SS瞪著我,胸膛劇烈起伏幾下:「……行!」
他側身讓開。
我趕緊拎著袋子擠進去,
一股腦塞給沈確:「喏,給你的!火腿雞蛋都有,還有牛奶,你得多吃點!」
「我的呢?」我哥在旁邊陰惻惻地開口。
我頭都沒回,沒好氣:「反正你又不愛吃零食。」
收拾完東西,我想去上廁所,一轉身,差點撞進從衛生間出來的沈確懷裡。
他剛洗完手,身上帶著清爽的皂角味,微涼的水汽撲面而來。
距離太近,我甚至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
兩人都僵了一下,心跳莫名漏跳一拍,氣氛瞬間微妙。
「嘖,走路不長眼?」
我哥陰魂不散的聲音立刻在身後響起。
他抱著手臂靠在廚房門框上。
「姓沈的,我警告你,離我妹遠點!別以為住一個屋檐下就能動歪心思!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家底,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做夢!
」
沈確身體一僵,薄唇抿緊,沒說話,隻是默默側身讓開。
我心頭火起,走過去狠狠擰了我哥胳膊一把:「哥!不準你這麼說沈確!」
擰得他龇牙咧嘴。
晚上,房間分配。
我睡沈確爺爺奶奶的小房間。
剩下那張不大的床,歸沈確和我哥。
我哥臉更黑了。
半夜,被尿意憋醒。
我迷迷糊糊爬起來,拉開房門——
「哎喲!」
差點被門口地上的一大團絆倒。
月光下,我哥裹著薄毯,一臉暴躁地揉著眼睛坐起來。
「哥?!」
我壓低聲音驚叫,「你睡我門口幹什麼?!」
他睡眼惺忪,沒好氣地瞪我。
「你說為什麼?
!防賊!!」
我氣結,狠狠瞪了他後背一眼,摔上門。
門外的地板上,傳來我哥不滿的咕哝聲。
「沒良心的白眼狼。」
14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我揉著眼睛走出房間,客廳靜悄悄。
我哥還在地板上睡覺,鼾聲隱隱傳來。
廚房有輕微響動。
探頭一看,沈確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
陽臺上,昨晚我換下來的 T 恤和褲子,正湿漉漉地掛著,滴著水。
我走過去,有點不敢相信:「沈確,這些……你洗的?」
他關了火,轉過身,手裡還拿著鍋鏟,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嗯」了一聲。
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聲音有點低:「你放心,
是我手洗的,沒有給你洗壞。」
心裡像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有點暖,又有點澀。
「……謝謝。」
他沒再說話,轉身把煮好的面盛進碗裡。
我趕緊過去幫忙端。
面條剛擺上桌,我哥睡眼惺忪地走了過來,看到桌上的面和並肩站著的我們,哼了一聲:
「呵,我妹在家十指不沾陽春水,怎麼到你這兒,就成伺候人的小保姆了?」
我趕緊把筷子塞他手裡,打斷他:「什麼保姆!順手幫個忙而已!趕緊吃,吃完幹活!」
說完偷偷瞄了沈確一眼,他垂著眼睫,默Ţũⁱ默坐下。
到了社區中心,太陽還沒升起。
我哥把我往樹蔭下一推:「你就在這兒待著,別亂跑。」
我就坐在陰涼處,
完成蘇御姐給我安排的活——登記捐贈物品清單。
工作時,沈確的存在感很強。
跟幾個難纏的大爺大媽溝通,他話不多,但句句點在理上,態度不卑不亢,硬是把人說通了。連蘇御姐臨時需要統計的數據,他都能很快理出頭緒。
我偷偷觀察著。
發現就連我哥都對沈確的工作能力予以了肯定。
午休時間,大家累癱在樹蔭下。
沈確找了張舊椅子坐下,背靠著斑駁的牆壁,閉著眼睛休息。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我正好坐在他對面不遠處。
他的睫毛……好長啊,安靜地覆下來,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陰影。
鼻梁又高又挺,線條幹淨利落。
嘴唇沒什麼血色,但形狀很好看……
臉突然有點發燙。
我趕緊低頭,假裝研究冊子上一個模糊的數字。
一抬眼,就對上了旁邊蘇御姐的目光。
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15
項目最後一天下午,我抱著一摞整理好的文件,要去街角那個臨時辦公室歸檔。
「我幫你拿過去。」沈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回頭,他不知何時跟了上來,很自然地伸手接過了我懷裡大半的文件。
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手背。
「哦…謝謝。」我小聲說,心跳有點快。
並肩走在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巷子裡,周圍是項目收尾的喧鬧,卻又像隔出了一方安靜的天地。
影子在石板路上拉長,靠得很近。
沉默有點微妙。
我忍不住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很久的問題:
「沈確,」
我側頭看他,「當初…你為什麼答應幫我啊?」
他腳步沒停,目視前方,側臉線條在光線下顯得柔和了些。
過了幾秒,他低沉的聲音才響起,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波動:
「那你呢?」
他轉過頭,目光沉沉地看著我:「為什麼找我?」
我的臉燒起來,慌亂地移開視線,抱著剩下的文件拔腿就跑!
「我不告訴你!」
身後傳來他極輕、極短促的一聲低笑。
接著是沉穩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交完文件出來,巷子裡依舊安靜。
我們往回走,距離似乎比來時更近了一點。
就在快要走到社區中心那棟待改造的老舊小樓時——
「轟隆——!!!」
腳下的大地猛地一顫。
緊接著是磚石瓦礫瘋狂傾瀉、砸落的駭人聲音。
「小心!」
電光火石間,我被猛地撲倒在地。
一個帶著熟悉清冷氣息的身體,嚴嚴實實地將我護在了身下。
「砰!哗啦——!」
無數沉重的碎石、斷木砸落的聲音就在頭頂、耳邊炸開。
世界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和嗆人的塵土中。
我被巨大的衝擊震得眼前發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
我艱難地睜開了眼。
一片漆黑。
隻有幾縷微弱的光線從縫隙透進來。
我發現自己被緊緊箍在一個滾燙的懷抱裡。
沈確的身體像一張弓,SS地撐在我上方,用背脊和手臂,硬生生在倒塌的廢墟裡撐出了一小方狹窄的空間。
碎磚和斷裂的木頭就壓在他的背上、肩上。
「沈確?」
我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掙扎著想看他,「你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