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暈乎乎抬頭，頭頂炫目的射燈勾勒出一個熟悉的、清瘦的下颌輪廓。
「沈確？」
我大著舌頭，努力聚焦，「你怎麼……也來玩啊？」
他低頭看我，眉頭微蹙，眼神裡沒什麼情緒，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裡卻很清晰。
「我在這裡工作。」
我遲鈍地眨眨眼，視線順著他白色的襯衫領口往下移——哦，是 KTV 服務生的黑色馬甲和領結。
燈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單薄卻挺拔的線條。
「哦……」
我傻笑起來，伸手戳了戳他胸前的名牌，「真帥……」
最後一個字音還沒落下，
腳下一軟，整個人直直往前栽倒。
意識徹底消失前，隻感覺到一雙手臂有些慌亂地接住了我。
6
再睜眼，頭痛得像要裂開。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間，有股淡淡的樟腦丸和陽光曬過被褥的味道。
我猛地坐起！
更驚悚的是——身上穿的是一件明顯寬大、洗得發白的灰色男式 T 恤！
我自己的衣服呢？！
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就在這時，旁邊浴室門「咔噠」一聲輕響。
沈確擦著湿漉漉的頭發走出來，身上是簡單的白 T 和運動褲，發梢還在滴水。
「啊！」
我嚇得往後一縮，裹緊了身上的大 T 恤，警惕地看著他，心髒狂跳。
他動作頓住，
擦頭發的手放下來，眼神平靜地看著我：「醒了？」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解釋。
「昨晚你喝醉了，吐得很厲害，衣服都髒了。」
他指了指房間角落一張舊椅子：「衣服隔壁李嬸幫你換的。」
提到嗓子眼的心，這才「咚」地一聲落回原地。
「謝…謝謝啊。」
我尷尬地攏了攏頭發，臉有點燒，「那…我自己的衣服呢？」
沈確抬手指了指窗外。
陽光正好，透過幹淨的玻璃窗灑進來。
小小的陽臺上，晾衣繩上，整整齊齊地掛著我昨天穿的那身衣服：T 恤、牛仔褲……甚至還有我那件淺色的純棉內衣！
它們被洗得幹幹淨淨，在晨風和陽光裡微微晃動著。
我的臉瞬間紅透。
7
「我去準備早餐」。
沈確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去了廚房。
我趕緊把衣服收下來，抱在懷裡，臉還是燙的。
怕什麼！
我給自己打氣，他是我「男朋友」啊！
雖然是假的……但名義上是！
這麼一想，好像又理直氣壯了一點。
我抱著衣服鑽進浴室，飛快換上。
嗯，還是自己的衣服舒服。
出來時，廚房傳來水沸騰的咕嘟聲和煎蛋的香氣。
沈確背對著我，站在狹小的灶臺前。
晨光透過小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腰線，往下一點……
我目光不由自主地溜過去，
落在他牛仔褲包裹著的、線條意外挺翹的……
我趕緊甩甩頭，把腦子裡不合時宜的念頭甩出去。
他端著兩碗面出來，放在折疊桌上。
面條熱氣騰騰，湯色清亮。
「吃吧。」
他把筷子遞給我。
我低頭一看，愣住了。
我碗裡，金燦燦兩個煎蛋臥在面條上，蛋白邊緣煎得微微焦黃，看著就誘人。
再看他碗裡，清湯寡水，隻有幾根青菜葉飄著。
「沈確，」
我把碗往他那邊推了推，「我吃不了兩個蛋。」
「你吃。」
他頭也不抬，拿起筷子就要吃他那碗清湯面。
「不行！」
我手快，直接拿起勺子，不由分說從我碗裡舀起一個煎蛋，
「啪」地一下，穩穩扣進他碗裡，「一人一個！」
他拿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薄唇抿了抿，沒再說話。
就在我碗裡最後一點湯快要見底，他碗裡的蛋也吃掉一半的時候——
「砰！！！」
那扇本就單薄的舊木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門口，我哥雙眼布滿血絲，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隻纏著紗布的手緊緊攥著拳頭，紗布邊緣滲出了一點刺目的紅。
他的目光落在坐在桌邊的沈確身上。
「沈確！」
「你他媽對我妹妹做了什麼？！」
8
我哥帶著一身要S人的戾氣，直撲向桌邊的沈確。
沈確反站起身，卻沒有後退，反而微微側身，像做好了硬接的準備。
「哥！
住手！！」
我魂都快嚇飛了，連滾帶爬地從椅子上撲過去，從後面SS抱住林野的腰。
他衝勢太猛，被我這一抱帶得踉跄了一下。
「放開我！林妙妙！」
林野狂暴地掙扎，手臂向後想甩開我。
「老子今天非廢了他不可！他敢碰你！他敢——」
「他沒碰我！！」
我大叫著打斷他，，「哥你冷靜點！聽我說！！」
他掙扎的動作一滯。
「說！」
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頭也沒回，赤紅的眼睛依舊SS釘在沈確身上。
我語速飛快。
「我昨晚喝多了！在 KTV 門口撞見他！他是那裡打工的服務生！我醉得站都站不穩，吐了一身，他沒辦法才把我帶回來！
衣服是隔壁嬸子換的！他睡在客廳地板！我們什麼都沒發生！」
林野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掃視我全身，似乎在確認我的話。
「那他媽的你手機呢？！」
「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為什麼不接？！你知不知道老子找了你一晚上？！」
他吼著，眼圈竟然有些發紅。
我一愣，下意識摸口袋——空的。
「我…我手機好像…落在 KTV 了？或者…掉路上了？」
我茫然地回想，腦袋還因為宿醉和驚嚇嗡嗡作響。
林野SS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在努力平復什麼。
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丟了算了。哥給你買新的。」
「現在，
跟我回家。」
林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哥！你輕點！」我被他拽得一個趔趄。
被他拖著往門口走，我忍不住回頭，看向沈確。
他站在那裡，逆著門口透進來的光，身影顯得單薄又沉默。
桌上那兩碗沒吃完的面，還在冒著微弱的熱氣。
「沈確，謝謝你…」
林野聽到我說話，停住腳步。
他轉過身，面對著沈確。
「沈確，」
「現在，我代表我妹，正式通知你——」
「你、被、甩、了。」
9
被我哥帶回家後，他不準我再跟沈確有任何接觸。
「看他那小白臉的樣，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憤憤地說，
「肯定是想通過接近你來報復我！」
我翻了個白眼。
你就是一個S戀愛腦，他能報復你什麼？
我心裡憋著一股氣。
可每次想發作，一抬眼，就看到我哥在客廳裡忙活。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S氣沉沉地癱在沙發上喝悶酒。
手腕上的紗布拆了，留下一條粉色的新疤。
他把之前砸壞的門框修好，把堆在角落的健身器材擦幹淨。
他像個終於找到事做的陀螺，雖然轉得毫無章法，但至少在動了。
似乎真的把那場要S要活的失戀，暫時拋在了腦後。
算了。
至少……他活過來了。
這就值得。
隻是，偶爾想起沈確，我心中的難免愧疚。
於是，
我找到了林薇。
每天早上我依舊多做一份三明治，到了學校，趁林野還沒堵到教室門口，飛快塞給林薇。
「老地方，拜託了！」
我雙手合十，眼神懇切。
林薇心領神會，比了個「OK」的手勢，揣著保溫袋溜向高三樓的方向。
兩周後的一天，午休鈴剛響，我抱著一摞作業本從辦公室出來。
走廊裡人潮湧動，我低著頭小心避讓。
一個沒留神，撞上了人。
「抱歉……」
我下意識抬頭道歉。
視線撞進一雙沉靜的眼眸裡。
沈確看起來……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臉頰好像豐潤了一點點，不再是那種帶著病態的嶙峋感。
雖然依舊清瘦，
但氣色似乎好了一些。
我們倆都愣了一下。
周圍是喧鬧的人聲，我們之間卻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很快垂下眼睫，側身讓開。
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我手裡被塞進了一個筆記本。
回到教室，我躲在後排角落，像做賊一樣翻開。Ťù₇
竟然是這次剛結束的全市模擬考，數學最後兩道壓軸題，以及物理最後那道變態大題的——
詳細解析！
步驟清晰，邏輯嚴密，關鍵點旁邊還用極小的字標注ţû⁰了易錯提示和不同的解題思路拓展。
字跡清雋有力，和他的人一樣。
而這兩部分，恰恰是我丟分的重災區。
我對著卷子撓頭撓了好久都沒完全吃透。
血液一下子衝上頭頂，臉熱得發燙。
他……他怎麼知道？他特意整理的？
就因為我之前嘟囔過一句「後面大題好難」？
握著那本還帶著他體溫的筆記本，心裡酸酸漲漲的滋味蔓延開來。
10
放學，我和林薇挽著手走出校門。
「喂，妙妙，」
林薇用胳膊肘捅捅我，壓低聲音，一臉八卦，「你跟沈確……來真的啊？」
「啊？什麼真的假的？」我裝傻。
「還裝！」
林薇翻個白眼，「風雨無阻送愛心早餐，今天走廊裡那眼神拉絲……嘖嘖嘖，我都看見了！眉來眼去的！」
「誰…誰眉來眼去了！
」
我臉更熱了，急忙辯解，「我就是…就是感謝他之前照顧我，你別瞎說！」
「哦~感謝啊~」
林薇拖長了調子，笑得賊兮兮，「這感謝方式可真夠『深入』的哈！」
我被她調侃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正要伸手去捂她的嘴——
刺耳的剎車聲在身旁響起。
林野那輛騷包的跑車一個甩尾，精準地停在我倆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他那張邪魅狂狷的臉。
「上車。」
「薇薇拜拜！」
我飛快地跟林薇道別，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林野一腳油門，跑車轟鳴著蹿出去。
車裡氣壓很低。
林野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在學校，沒跟沈確接觸吧？
」
我心裡憋著氣：「你眼線那麼多，還問我？」
他眼神警告：「知道就好。」
快到家時，他突然開口道：「高考完跟我出國。」
我猛地坐直：「我不去！」
「由不得你！」
他聲音斬釘截鐵，側臉繃緊，「必須跟我走。」
憤怒堵住喉嚨。
我知道跟他吵沒用。
我低頭，手指在暗下的手機屏上疾點。
11
早飯啃著面包，我哥手機響了。
他瞥了眼屏幕，整個人像通了電——背瞬間挺直，臉上露出一絲傻氣的微笑。
「喂？蘇…蘇御？」
他聲音壓得低，軟得不像話。
我耳朵立刻豎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