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有些恍惚。
久久還停留在戲中，直到身旁的人提醒我。
我和大家一起鞠躬。
彎腰時，瞧見聞停雲坐在中心。
他嘴角微勾，為我鼓掌。
網絡上也出現了大量關於我的熱搜。
【虞疏竟然拍了百來部戲，不過都是些隻有幾句臺詞的戲。】
【而且沈初荷搶了她角色，還能迅速調整狀態，演得這麼好！】
【初荷人這麼好不可能這麼幹，我相信她！】
【有些人就是會買熱搜炒作，少吸點我荷寶的血！】
【但是打你擔臉的是聞導诶，還有人磕他倆 CP，也是挺魔幻的。】
【之前那個熱搜根本沒拍到兩人共同進酒店，所以是誰買的營銷自己心裡清楚哈！】
【他聞停雲一個新人導演懂什麼演戲？
！我要求他立馬發文向初荷道歉！！】
【熱知識：聞導票房百億，手拿戛納奧斯卡多項獎項，電影電視劇部部獲獎，而你隻是參演他導的戲，才火起來的哦！】
【忘本這一塊！】
一時之間，眾多導演向我拋來橄欖枝。
經紀人唐恬為我挑了幾個好本子。
而沈初荷也因為個人原因退出了節目。
綜藝錄制結束那天，我邀請兩位女評委老師吃飯。
沒想到她們笑了笑。
「請吃飯也是請停雲吃飯。」
「他不在錄制現場的時候，就拜託了我倆好好照顧你。」
聽到這話，我愣了愣。
本以為不會再有什麼波瀾。
但心髒卻猛烈跳動得發麻發疼。
最後她們好奇八卦：
「你倆到底什麼關系啊？
」
「我和停雲還是蠻熟的，除了拍戲就沒見過他對誰這麼上心過。」
針對這個問題。
我似乎也無法準確描述出我倆的關系。
但我也實在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幫我。
那天他眼裡的恨意，不作假。
不過沒給我太多時間去想這些，很快就投身到了劇組。
每天的工作行程忙碌卻滿足。
這天，剛結束拍攝。
手機上彈出條熱搜。
【聞導新作《倒春寒》】
看著這個名字，我微微一怔。
手比大腦更先點進去。
是一則聞停雲拿獎後的採訪視頻。
視頻裡，記者提及他的下一部作品。
男人沉默了幾秒。
才淡然回答：
「我想把我寫的第一個故事拍出來，
就叫它《倒春寒》吧。」
記者又問有什麼寓意。
這時，他停頓了許久。
似乎想到什麼，眼底晦暗。
「就當是紀念我那段，春日嫩芽初發便驟遇寒潮的過去。」
視頻裡還提到過不久後就會開始選角。
記者也特別上道地問他是否等到了那個一直在等的人。
聞停雲聽著。
未語，隻是輕輕笑了笑。
視頻結束得戛然而止。
但我久久不能回神。
倒春寒……
我捏著手機的手逐漸收緊。
這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為什麼會取這個名字。
沒等我細想。
手機再度彈出一條熱搜。
【沈初荷倒春寒】
我眉尖擰起，
點了進去。
女人兩分鍾前發了條微博：
【我們一起度過寒潮。】
配圖是辦公桌上的咖啡，但角落放著本書。
名字正好是《倒春寒》。
再結合前不久的熱搜，網友們頓時如熱鍋螞蟻。
【悄咪咪官宣了這是？】
【不好意思，這對實在太好嗑了。】
【聞導，這部作品還是初荷出演？】
【合理懷疑聞老師所說的寒潮就是他們前段時間錄節目出的事故，小情侶沒有不吵架的，現在應該是和好了。】
【支持樓上，荷寶難免犯點小錯誤，奈何聞導縱容。】
【那其實聞導等的人就是沈初荷吧？】
【期待兩位的二搭，靜等一個主演官宣。】
10
我看著手機，
一時有些怔忪。
這時，響起門鈴聲。
我想起剛點了外賣。
連忙去開門。
「急的話可以先放門口……」
我話音還沒落。
瞧見眼前熟悉的身影，我頓時怔住。
男人一頭熱汗，胸口起伏。
看著像是剛跑過來的。
我訝然，正要開口詢問。
他低語呢喃：
「終於找到你了。」
我沒懂對方這句話。
微蹙眉道：
「大晚上來找我，小心被țūₑ狗仔拍到。
「我沒興趣成為你們的第三者。」
聞停雲微微眯眼。
眼底竟多了幾分笑意。
語氣不甚在意：
「拍到最好。
「我本來就找了……」
他後面的話說得囫囵，我沒聽清。
但聽他這麼說，不由不悅。
「什麼叫拍到最好？
「你別忘了我可還有金主，要是被他知道了我還……」
「你沒有。」
男人沉聲打斷。
他深邃如墨的眸子，直直注視著我。
其中的情緒復雜難以讀懂。
我的心莫名狠狠一跳。
接著，就聽見聞停雲道：
「我問了唐恬。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給我說了。
「包括你家破產欠下巨債，雙親跳樓去世，走投無路下決定進圈拍戲，直到現在還在還債。」
男人說著。
他神色也愈發低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他說到最後，語調竟有些哽咽。
我一時也像被打了一棍。
大腦發懵空白。
唐恬的確是這世界上唯一知道我過去的人。
如果不是她在我快走投無路時，替我還了一個月的債務。
也許我無法撐到現在。
「對不起，虞疏。
「我不該說那些話，是我混蛋。」
聞停雲聲音低啞，眼尾發紅。
我有些恍惚。
才明白他是在為重逢後對我說的每一句狠話道歉。
心中微微發疼。
不知是不是因為突然想到了過去十年的事。
半晌，我壓住眼裡的熱意。
淡淡笑了笑。
語氣隨意不在乎：
「這本來就是我欠你的。
「我家裡的那些事也和你沒什麼關系，你沒必要自責，真的。」
說到這，我又揚起一抹笑：
「不管如何，我都應該為過去傷害你、侮辱你的行為，正式和你說聲對不起。
「看見你如今有這麼好的成就，我衷心為你感到開心。
「不早了，聞先生請回吧。」
我靜靜與他對視。
目光描摹著他面容的一寸寸。
也深知，日後或許不會再有交集。
如此想著，我低頭準備關門。
驀地，男人喑啞澀然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十年前，你是不是見過我母親？
「如果不是你給的那筆錢，也許她那年就病危去世了。」
11
和每個人的青春不一樣的是。
聞停雲因為窮得叮當響，
差點讀不了書。
也快失去他勞累了一輩子的母親。
而我，當看見聞母胃癌晚期在醫院做透析後。
回去思考了三天三夜。
早在這之前我便聽說過他家境貧寒，半工半讀。
想盡辦法給他塞錢，但都被拒絕。
那時，他正在小飯館裡洗著盤子。
隻是抬眼淡淡地看著我。
語氣又冷又冰：
「虞疏，我和你天差地別，你對我隻不過是一時興起。
「我玩不起你們富家子弟的遊戲。」
彼時的我，隻是靜靜看著他的發旋。
從未告訴過他，早在高一那次瓢潑大雨中，我便對他一見鍾情。
但我也無法忍受幫他洗盤子，隻能塞錢給他老板。
甚至還考慮過讓我家以公益的名義向他資助。
最後被聞停雲扼S在搖籃裡。
所以成人禮結束那天。
我敲響了他家的門。
至此，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那個夏天，我家突然被查封宣告破產。
庭審結果是我家從事非法經營，父母被判無期。
沒過多久，他們隻留下一封遺書，就雙雙跳樓而去。
這之後，我存了五萬塊在聞母待的醫院裡。
隻帶了兩千現金和一大屁股債，離開了家鄉。
想到這，我靜默幾秒。
「我確實留了五萬，給阿姨治病。
「但是我覺得不管是誰，都會想要幫你們。」
半晌。
聞停雲搖頭。
他眼尾愈發猩紅。
嗓音也愈發沙啞：
「是一百零五萬。
「你那晚找上我，不就是為了給我錢，讓我媽去治病嗎？」
聽到這話，我微微一僵。
想說什麼，但發現喉嚨幹澀無比。
男人眼底情緒翻湧。
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虞疏，為什麼睡完我就走？
「為什麼一個人偷偷去那麼遠的地方？
「為什麼什麼事都不和我說？」
聞停雲接連幾個問題，砸得我頭暈目眩。
他上前將我的手腕拽住。
似是生怕我再走了。
男人的手輕顫著。
抬眼，便對上對方微紅的眼。
我心裡也不由一陣刺痛。
胸口像被狠狠捏緊了一樣。
有些酸澀和痛意。
「你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問你家親戚，聽說你去了北城，我很想放下一切去找你，可是不行。
「我媽也下了病危通知，雖然她隻堅持了兩年，但我知道這兩年是你給的。
「處理完她的後事，我就去找你了。但是，你早就不在那了。
「後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
驀地，眼淚砸在我手上。
不知是他的，還是我的。
亦或是兩者都有。
像熔漿一般，燙進我的骨髓。
我不知道，原來在不為我所知的歲月裡。
竟然會有人在默默尋找我。
半晌，我哽咽道：
「對不起……」
聞停雲替我擦去眼淚。
隨即手捧住我的下顎。
輕顫著吻了吻。
溫熱的唇，蜻蜓點水。
卻帶著些失而復得的珍重。
良久，他輕聲在我耳邊低語：
「沒關系，你永遠都跑不掉了。」
倏地，我手機響了響。
偏頭看去。
上面顯示半分鍾前，聞停雲艾特我發出的定時微博。
【做我的女主，虞疏。】
12
「虞小姐，您因為《倒春寒》被提名金雞獎最佳女主，對此您有什麼想法？」
「外界都傳聞這一切都是聞導為您鋪的路，您怎麼看？」
「虞小姐，您認為《倒春寒》表達了什麼？」
我提著沉重的禮服，一步步走上鋪滿紅地毯的臺階。
周遭鎂光燈閃爍，提問聲紛雜。
聽見最後一句，腦子裡驀地想到半年前，
我剛進《倒春寒》劇組。
圍讀大會上，制片人曾經問過聞停雲，針對這個自創自導的作品，是什麼感受。
彼時，男人透過重重的工作人員。
遙遙地看向彼端的我。
須臾，他笑著說：
「這是我初入這個行業時寫下的故事，第一次聽聞倒春寒一詞時是她告訴我的。
「她說她既愛命運的饋贈，又恨命運的無常，她想要這世界上的所有故事都是美好的。
「正因此，我成為了導演，執掌著數個故事。」
須臾，我思緒回籠。
轉頭看向眾多的攝像機和話筒。
笑容得體地道：
「這部電影，獻給堅持熱愛的萬千你我。」
進入內場，籤完名，便落了座。
看著偌大的舞臺，華麗的燈飾。
我一時有些恍惚。
頒獎儀式如期進行。
止步於提名，是我早就預料到的。
甚至對於提名這個結果，我都覺得受之有愧。
畢竟在演戲方面，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臨近最佳導演獎的頒發。
我也不由得提起了心。
不知過了多久，主持人念完一大段詞。
最後一聲「聞停雲」讓我的心落了地。
在雷鳴般的掌聲裡，男人大步走向舞臺中央。
他身姿挺拔，一身剪裁得體的墨黑絲絨燕尾服。
明明早上才親吻告別。
卻好像過了半個世紀那樣漫長。
「感謝所有為這部影片付出心血的人。」
聞停雲沉穩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至整個會場。
他從容、得體。
許久，男人的目光掠過臺下的所有人。
最終越過重重疊疊的人影。
穿過喧囂熱烈的掌聲。
落在我身上。
聞停雲眼底浮現些笑意與愛。
我的心髒，頓時狠狠一跳。
「《倒春寒》是個關於愛與勇敢的故事。
「謹以此故事，獻給我的愛人。
「虞疏。」
聚光燈閃爍，掌聲如雷。
但我仍然可以清晰地聽見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迎著男人熱烈而赤忱的愛。
我驚覺十年前的寒潮早已褪去。
但盛大的愛意周而復始。
此後，隻見春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