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網上學了很多懟父母催婚的話術，準備抗下新一年的炮火，回到家卻被炸懵了。
哥哥帶著男朋友回家了。
結婚六年無子的姐姐離婚了。
剛大學畢業的弟弟不知道從哪抱回來個孩子。
我爸發了瘋地喊，「全家就沒有一個喜歡女的是吧。」
躲在角落的小姨和妹妹慢慢舉起了手。
１
每年八月開家庭會議是我們家老祖宗留下的規矩。
我不是最後一個到家的，進門的時候我爸媽的臉冷若冰霜。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貼著我姐坐在了沙發旁邊。
我的視線飄來飄去，定在了對面坐在我哥旁邊的陌生男人身上。
我哥靠著沙發，吊兒郎當的，衝我挑了挑眉。
他身邊的男人看我熱得直冒汗，起身倒了杯水遞給我。
「謝謝。」
雖然不知道是誰，我還是接過猛喝了一口。
我哥一臉散漫地解釋，「這我對象。」
一口水直接噗了出來，我的大腦宕機了一秒，不可置信地來回瞄他倆。
那個男人接過我的杯子，給我遞紙，我手忙腳亂地開始鞠躬，「謝謝嫂，不是，謝謝哥夫，不是。」
男人淺淺笑了一下，又坐回我哥旁邊了。
我緊緊掐了一下我姐的手，沒想到我姐直接把我手甩開了。
她極其平靜地打開包，掏出一個紅本，放在了茶幾上。
「爸，媽，我離婚了。」
我瞪著眼睛想伸手去拿那個紅本，被我爸一把搶過。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姐的離婚證，
發出熊一樣的怒吼。
「陳家鑫，誰讓你離了？離婚這麼大的事你就自己做主了？」
「我這麼大人了，我能處理好自己的事。」
「誰同意了？誰讓你離了！」
我爸一直在怒吼，我們幾個嚇得不敢出聲。
２
我爸吼了好一會，指著我說，「陳家垚，你有什麼事現在趕緊給我全說出來。」
我嚇得直抖，「爸，你們介紹的相親黃了，還有，公司空降了一個主管，這次晉升無望了。」
我爸長喘了一口氣，指著我，「你們活那麼大，甚至沒有你小妹懂事。」
我嗎？
我詫異地盯著我爸，眼睛睜得溜圓。
這對嗎？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每年我都是被炮轟的對象，快三十了，不相親不結婚不生孩子，
沒有責任感，工作也是一塌糊塗。
而我姐的婚姻圓滿，我哥自己創業開酒吧，我妹一畢業就留在外企，我弟也考上了９８５，今年畢業。
才幾個月的時間，我的風評居然逆襲到了第三？
我爸的怒火攢到峰值，指著我哥和那個男人，「你倆給我滾出去。」
我哥起身拽著男人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後。
「爸，你可以讓我滾出去，但他是我的愛人，能不能請你尊重他？」
「陳家焱，你要不要臉啊。」
「全家就沒有一個喜歡女的是吧！」
我爸大喊一聲，克制著想扇我哥巴掌的衝動。
我坐在那懵懵的，皺著眉看著我爸，「爸，你也不喜歡女的，那我媽？那我們？」
「你給我閉嘴！」
這時候，角落裡坐著的我妹和我小姨緩緩舉起了手。
我的表情像極了那個正在加載中的貓頭表情包。
「造孽啊！我這麼多兒女還能絕後！」
我媽一邊哭一邊喊，我爸從抽屜裡拿出兩顆降壓藥，拍著我媽的後背讓她吃下。
大家都有一種不顧任何人、瘋得要命的美感。
信息量太大了，我在沙發上如坐針毡，不知道先去安慰誰。
３
傍晚的時候，家裡一片S寂。
我聽見了門口的動靜，我慢慢拉開門，看見我哥陳家焱送走了他的對象正要回房間。
我朝他勾了勾手指，他無奈地笑了下，朝我走過來。
他輕輕關上門，拉開我書桌下的椅子坐下，依舊吊兒郎當的。
「說吧陳家垚，想問什麼，錢還夠用不？」
「夠用。哥，那個哥夫。」
我哥被我逗得直聳肩，
「什麼哥夫，他叫梁辰，你不介意以後可以叫他辰哥。」
「我當然不介意，我就是，震驚！」
「可以震驚，但要支持我，小鬼。」
我哥笑著，可笑意沒到眼底，「畢竟站在你哥身邊的人不多。」
「這沒什麼啊，你能認清自己的心就已經很勇敢了。」
我思考了一下，「哥，我怎麼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陳家森怎麼還不回來。」
陳家森就是我那個考上９８５馬上畢業的弟弟。
我哥笑出聲，「放心吧，再不好，也不會比今天下午的信息量更大了。」
晚上我訂了一桌子外賣，大家都一言不發，低著頭扒拉著碗裡的米飯。
我爸臉色鐵青，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聽到玄關有聲音，我猜到是我弟回來了。
不對，
我怎麼聽見孩子的聲音了。
我搖搖頭，我真是被大家驚得出現幻覺了．
孩子叫的聲音在偌大的客廳裡越來越清晰。
我轉頭，我弟抱了個孩子，風塵僕僕的，憨憨地笑著。
「爸，媽，我回來了。」
我媽慢慢起身，「森森啊，這誰家的孩子啊？」
我弟傻不拉幾地笑，「嘿嘿，媽，這是咱家孩子，您大外孫。」
我和我姐面面相覷，我妹陳家淼結巴著開口，「外孫？你傻吧，是，孫子吧。」
「啊！」
我爸站起來咆哮了五秒，臉都漲紅了，指著我弟，「我送你念大學，結果你去當爹了？」
陳家森傻乎乎的，不會看臉色，「爸爸，你們不是天天催我大姐給你們生個外孫嘛，我這有現成的就給你們養了。」
說完陳家森指了指行李，
「正好我畢業了，以後我就住在家裡了，陪陪你們。」
我爸穿上外套，「這個家給你們讓位置，我走！」
說完頭也不回地摔上了門。
我妹還在一旁安慰我媽，「媽，你往好了想，你剛剛還擔心絕後呢，現在起碼陳家森給你保底了。」
好新穎的安慰方式啊。
我想笑又不敢，抬頭對上了我哥的視線，他一臉幽怨地看著我，「陳家垚，你這嘴，以後還是別預感了。」
4
我用了兩天時間還沒消化好家裡的這攤子事。
我家是父親做主的傳統小康家庭，起碼我是這麼覺得的，畢竟父母那一輩人，像我媽這種在月子中心生孩子的人還是少數。
我媽是高中退休老師，我爸是備受尊敬的大學教授。
我爸最好面子，每次都說我們讓他臉上有光。
當然這個我們裡面，不包括我，我爸媽嫌我太不上進了，總是讓我考編或者努力去大廠晉升。
我媽也愛體面，總是讓外人說不出來我們家一個不字。
這下好了，估計老兩口信仰崩塌了。
我爸消失了好幾天，在周五晚上給我發了個地址。
我來到酒店，一推門看見我爸媽正在商量著什麼。
「垚垚，你來啦。」
我媽拉著我的手坐下，我爸掐著眉心，眉頭緊鎖深呼吸。
「垚垚，爸爸媽媽叫你來呢，是想解決一下我們家的事，你作為咱們家最懂事的孩子，得幫我們出出主意。」
我爸拿起旁邊的二鍋頭猛灌一口，「我確認一下現在的情況，你姐離婚了，你哥找男朋友了，你弟弟抱回來個孩子，你妹喜歡女的。是這樣吧。」
我生無可戀地點點頭。
「爸，是這樣，我覺得目前最應該解決的是陳家森的孩子問題，孩子不能不上戶口，孩子怎麼來的也得問清楚。」
我爸閉著眼點頭。
5
周末我帶著我爸媽回家，一打開門嚇了一跳。
屋裡好像被小偷掃蕩了一樣，亂七八糟。
孩子躺在嶄新的嬰兒車裡嗷嗷哭，咣當咣當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陳家森，你幹嘛呢？」
我喊了一聲，我弟手忙腳亂地拿著奶瓶出來了。
「你們終於回來了，我都要瘋了，她餓啊。」
說完他指了指孩子。
我爸瞟了一眼系著粉色圍裙的陳家森開始發火，「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混賬。」
「陳家森，你說你這孩子哪來的，孩子媽呢？」
我爸坐在沙發上，
攥著拳頭忍著怒氣。
我弟撓著頭走過來坐下，「孩子媽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她要去大城市，我不能耽誤她。」
我爸直接跳起來，「那你們知道自己不能對以後的人生負責任，還搞出個孩子！尤其是你！你不能負責，你還做那種事！」
我弟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你們太保守了，你們不是一直催我姐生孩子嗎，現在真有一個孫子了，你們又不高興。」
我聽不下去了，皺著眉呵斥他，「你腦子穿小腸了啊，你還有理了。」
我弟不滿地看了我一眼，「本來就是嘛姐，咱家養一個孩子又不是問題，用得著大驚小怪嘛。」
我媽趕緊倒了杯水遞給我爸，我弟吊兒郎當地拿著手機回了房間。
幾天後，我爸帶著孩子去上了戶口，取名叫陳昂揚。
我爸說這孩子可不能和他爸一樣，
做人做事讓人抬不起頭。
這件事算短暫解決了，隻是我爸說不會再給我弟一分錢。
我弟不信我們能把他和孩子活活餓S，天天在家躺平。
6
「陳家垚，你天天喪著個臉給誰看呢？你知不知道客戶怎麼說你的？」
我的領導蘇珊對著我大喊發瘋。
「我是去工作的，我又不是賣笑的。」
「行，你有骨氣，你這麼有骨氣幹脆辭職算了。」
我清楚我的工作是沒問題的，隻是最近我們要內部晉升，我是最有資格晉升的，但是蘇珊鐵了心想扶她的小跟班上位。
看著桌子上堆得高高的文件，我嘆了口氣，點開我姐的對話框。
「姐，我真無語，你說我那個S老板和S主管天天隻想扶自己人上位，幹脆搞個家族企業算了。」
沒一會兒，
身邊的同事開始笑，轉頭用異樣的眼神看著我。
我靠，消息發公司大群了。
我迅速撤回，但還是被老板看見了，把我叫到辦公室一頓批。
加班完出來已經九點了，我姐來了一個電話，讓我趕緊回家。
我沒想到我爸媽最先處理的是我妹。
「陳家淼，你明天就給我去相親，你爺爺戰友的孫子，靠譜。」
我妹嗷一嗓子，「我不去，為什麼啊！我不喜歡男的，男的我一拳一個！」
我爸克制著脾氣，盡量平和地說，「別整不倫不類的，明天不去我就綁你去。」
我小姨站在一旁勸，「姐夫，你別那麼老古董，這種事你不能逼孩子。」
我小姨就是網上火的那種時尚小姨，經濟獨立，長得好看，一直不婚，隻不過今年我才知道她是彎的。
我們都喜歡和她一起玩，
每年過節她都在我們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