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世上，怎麼會有人對他張凡施以如此大恩，卻連名姓都不留，不求任何回報？
林遙的腳步在門口頓住了。
微微側頭，露出小半張沉靜的側臉：
「舉手之勞，不必記掛。」
話音落下，她一步踏出店門，身影瞬間被門外狂暴的風雪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9
店裡S一般的寂靜。
隻有地上ŧũ̂₉張凡粗重艱難的喘息。
他那雙慣常冰封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巨大的困惑和茫然。
甚至……
還有一絲被徹底無視、無處安放的，名為「錯愕」的情緒。
仿佛他篤信了三百年的某種世界運行法則。
在這一刻，被那抹青色的背影和輕描淡寫的四個字。
撞開了一道細微卻無法忽視的裂痕。
我慢悠悠地嘬了一口煙袋，劣質的煙霧噴吐出來。
「舉手之勞？」
我對著空蕩蕩的門口，嗤笑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店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丫頭片子，有點意思。」
算盤珠在指尖無意識地撥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第一個三百年的終場鑼，敲得可真他娘的……出人意料。
10
又一個三百年開始了。
張凡依舊是店裡的「貴客」，隔三差五便會光顧。
他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封」模樣。
仿佛三百年前黑風嶺那場瀕S的狼狽和巨大的困惑從未發生過。
他身後跟著的仙子護衛團。
規模更加龐大了，
風格也更加……豐富多彩。
嫵媚的柳如煙依舊在，嬌俏的趙靈兒也還在，清冷的蘇清雪偶爾會出現。
除此之外。
還多了英姿颯爽的女劍修、妖娆惑人的海族公主、甚至還有一位氣質空靈、據說身負稀薄神獸血脈的遺族聖女……
她們像爭奇鬥豔的花，環繞著他這塊「頑石」。
獻上的法寶丹藥愈發璀璨奪目，靈氣逼人。
張凡出手也愈發闊綽。
他不再買那些角落裡的劣質丹藥，但眼光依舊刁鑽古怪。
有時會買走一塊布滿裂紋、靈氣幾近枯竭的「上古陣盤」殘片，有時會挑中一顆灰撲撲、毫不起眼的「頑石」。
有時甚至會對某個記載著荒誕不經傳說的破爛玉簡感興趣。
每一次，
他都精準地丟下遠超物品價值的上品靈石。
甚至偶爾還有光芒內蘊的極品靈石。
不問價，也從不接受找零。
他周身的氣息愈發深沉內斂。
行走間，隱隱有風雷之聲在筋骨血脈中低鳴，那是力量高度凝聚的徵兆。
偶爾一絲威壓的泄露，都讓店裡的低階修士噤若寒蟬。
「張師兄，你看這『九轉還魂草』的殘根，雖隻剩一絲生機，但帶回藥王谷，以我谷中秘法溫養百年，或可……」
蘇清雪捧著一截幹枯發黑的草根，清冷又夾雜些期許。
張凡目光掃過，毫無興趣。
隨手拿起旁邊一個布滿銅綠、缺了半邊的青銅小鈴鐺。
指尖拂過。
鈴鐺內部似乎有極其微弱、近乎S寂的符文靈光一閃而逝。
他丟下一塊極品靈石，拿起鈴鐺轉身就走。
留下一眾仙子面面相覷。
我心裡毫無波瀾。
起點光環嘛。
他就算買走門口墊桌腳的石頭，明天那石頭說不定都能孵出個神獸來。
習慣了。
11
而林遙，
依舊是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素淨的臉龐，沉靜的眼眸。
她來店裡的頻率似乎更低了些，間隔的時間越來越長。
每次來，依舊是直奔最角落的廉價藥材區。
蹲在那裡，仔細地翻揀那些靈氣微薄的基礎貨色。
止血草、黃精、茯苓皮……
偶爾會加幾根品相稍好的老山參須。
她挑揀得更慢，也更仔細了。
仿佛那些廉價藥材裡藏著什麼天地至理。
付錢時，依舊是那幾枚磨損的銅錢，一枚一枚，排得整整齊齊。我們之間依舊沒什麼話。
她放下銅錢，我收錢。
她拿藥，點頭，離開。
像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隻是，我偶爾會留意到一些不同。
她周身的氣息。
更加沉凝，如同深埋地底的磐石。
三百年前她蹲在那裡挑藥草，像一株柔韌但易折的草；
如今，卻像一塊被打磨得溫潤、卻重逾千斤的玉石。
那種沉靜，不再是單純的避世。
而是一種經過千錘百煉後、沉澱到骨子裡的堅韌和穩固。
她付錢時，指尖偶爾不經意地拂過櫃臺上的塵埃。
留下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靈力印記，
轉瞬即逝。
那印記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蘊含著某種穩固空間、隔絕探查的玄妙道意。
若非我常年守著這方寸之地，對店裡每一粒灰塵都熟悉，幾乎無法察覺。
有一次，一個喝得醉醺醺、仗著築基修為想在我店裡撒野的莽漢，罵罵咧咧地想推搡正在安靜挑藥的林遙。
他的髒手甚至沒能靠近林遙身周一尺，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的銅牆鐵壁。
「砰」一聲悶響。
那莽漢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
哼都沒哼一聲就昏S過去。
林遙Ŧü⁴連頭都沒抬一下，依舊Ṭű₂專注地看著手中的一株黃精根須是否完整。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嘖……這丫頭。
不聲不響地，有點嚇人了啊。
這修為……
怕是早就不是當年那個默默無聞的外門弟子了。
12
第二個三百年的尾聲，昆侖山域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一則不知從何處流傳開的古老秘聞開始流傳。
「歸墟之眼」——
傳說中上古神魔大戰時，被大能強行封印在昆侖地脈深處的一處空間裂隙。
據說其中不僅殘留著神魔隕落時的精粹本源，更可能封存著上古大能遺留的破碎道則！
若得其一二，對突破瓶頸、乃至觸摸更高境界大有助益！
這消息像野火燎原，瞬間點燃了整個修仙界的貪婪之心。
一時間，昆侖山域暗流洶湧。
各大頂級宗門、古老世家的強者悄然匯聚。
生意都好了不少，各種打探消息、購買特殊破陣法器的修士絡繹不絕。
張凡自然也來了。
他這次沒有帶他的仙子護衛團，獨自一人。
依舊是那張冰封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志在必得的銳利光芒。他在店裡轉了一圈，
買走了一塊據說能感應空間波動的「虛空石」殘片，丟下幾塊上品靈石。
「老板娘，最近……可有什麼特別的人物，打聽過『歸墟』的消息？」
臨走前，他難得地主動開口。
我眼皮都沒抬：
「仙長說笑了，我這小店，來往的都是些買破爛的，能有什麼『特別』人物？歸墟？聽著就嚇人，小老兒可不敢打聽。」
張凡沒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13
沒過多久，
林遙也來了。
她似乎有些疲憊。
青布道袍的袖口，沾染了幾點汙跡，隱隱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空間湮滅氣息。
她像往常一樣，蹲在角落的藥材堆裡翻揀。
這次她挑得很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最終隻選了幾根品相很一般的茯苓皮。
走到櫃臺前，放下三枚銅錢。
她微微垂著眼，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過了片刻，她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不再是問我：
「此路不通，另覓他徑。強求……無益。」
這話沒頭沒尾，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提醒某個不在場的人。
我愣了一下，叼著煙袋，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她也沒再說什麼，拿起包好的茯苓皮，
對我微微頷首，轉身離開。青色的背影融入門外的人流。
帶著一絲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的沉寂。
14
歸墟之眼的開啟，毫無預兆。
昆侖山脈深處，陡然爆發出衝天的混沌光華！
那光並非七彩祥瑞，而是渾濁的灰、湮滅的黑。
空間被這股力量蠻橫地撕開一道巨大的、扭曲的裂口。
「開了！歸墟之眼開了！」
不知是誰狂喜地嘶吼了一聲。
早已等候在附近的各方強者，再也按捺不住！
剎那間，無數道強橫的遁光衝向那混沌裂口！
劍光、法寶靈光、護體罡氣交織成一片。
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慘叫和怒吼瞬間被湮滅在能量風暴之中。
我眯著眼望向山脈深處那片末日般的景象，
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陣陣悸動。
那片混亂的光海中心，一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張凡！
他手中握著一柄古樸的長劍，將襲來的空間裂縫強行湮滅！
速度最快，氣勢最盛。
距離那吞噬一切的混沌裂口核心越來越近！
冰封的臉上。
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執著和志在必得的鋒芒！就在他即將觸及那最為深邃混沌的區域時
——異變陡生！
那裂口深處翻滾的混沌能量，毫無徵兆地、劇烈地收縮了一下！緊接著，一股遠超之前的混沌亂流噴薄而出！
幾道擋在洪流行進路線上的遁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瞬間被抹除，仿佛從未存在過！
張凡臉色劇變！
手中雷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電光。
轟——咔！！！
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光芒中心，雷龍哀鳴一聲，寸寸碎裂！
張凡身上的金色罡氣如同被重錘擊中的蛋殼，轟然破碎！
整個人如遭雷擊。
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砸向遠處一座陡峭的山峰！煙塵衝天而起！完了！
歸墟之眼的核心爆發了湮滅洪流！
張凡都擋不住！
誰還能進去？！
機緣……沒了！
就在這片絕望的哀嚎和肆虐的空間風暴中——
一道青色的身影。
出現在了那湮滅洪流剛剛肆虐過的、最危險的區域邊緣！
15
是林遙！
不知何時，從何處而來。
她仿佛一直就站在那裡。
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獵獵作響。
渺小得如同狂風中的落葉。
然而，就在那狂暴能量依舊肆虐的絕地邊緣。
林遙動了。
沒有催動任何驚天動地的法寶。
也沒有施展任何光芒萬丈的護體神通。
她隻是極其簡單地抬起了右手。
並指如劍。
動作古樸，甚至顯得有些笨拙，毫無花哨可言。
指尖縈繞著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青色光暈。
微弱得仿佛隨時會被周圍的能量風暴吹散。
朝著面前那片S亡區域。
輕輕地，
點了一下。
一種奇異的、如同春蠶啃食桑葉般的「沙沙」聲。
極其細微，卻又清晰地穿透了空間的哀鳴和能量的咆哮。
奇跡發生了。
那片瘋狂肆虐、吞噬一切的混沌能量和空間裂縫。
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
平息、彌合！
狂暴的能量亂流溫順下來，如同被馴服的野馬，緩緩流淌。
原本充滿毀滅氣息的絕地，在她一指之下。
硬生生開闢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相對平穩的通道！
通道盡頭。
便是那歸墟之眼核心！
整個山谷，瞬間陷入了另一種S寂。
所有幸存的強者。
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宗門長老，
還是桀骜不馴的散修巨擘。
全都瞪圓了眼睛，SS地盯著那片被強行開闢出的通道。
以及通道前那道青色的、單薄的身影！
「她是誰？！這是什麼神通？！」
有人嘶吼著，聲音帶著顫抖。
林遙對身後那些足以震動修仙界的驚呼和目光置若罔聞。
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被她一指開闢出的通路。
一步踏出，青色的身影沒入通道之中。
遠處山峰崩塌的煙塵中，一道狼狽的金色身影衝天而起。
正是嘴角染血、氣息劇烈波動的張凡。
他SS地盯著那條正在彌合的通道和林遙消失的方向。
眼眸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震驚、忌憚、難以置信……
以及一絲被徹底壓制、無處發泄的、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S意！
16
我站在店門口，看著山脈深處那片漸漸平息的混沌光暈。
「嘿……」我扯了扯嘴角。
第二個三百年末尾。
這昆侖山下的戲碼，終於不再是獨角龍傲天通吃了。
17
第三個三百年的帷幕。
在無聲的S意與震撼中，悄然拉開。
昆侖山巔的罡風，一年比一年凜冽。
雜貨鋪的生意，卻詭異地冷清了下來。
曾經喧囂的人流仿佛被無形的篩子過濾掉了。
那些為了幾塊下品靈石討價還價的低階修士。
那些呼朋引伴、意氣風發的宗門弟子。
如同退潮般消失不見。
隻剩下一些行色匆匆、氣息沉凝如淵的老怪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高不可攀、罡風凜冽的昆侖絕頂。
那裡，是飛升之劫降臨之地。
是整個修仙界，在第三個三百年裡，唯一關注的焦點。
張凡和林遙的名字。
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一個仰望絕頂的修士心頭。
他們早已是這片大陸公認的、站在絕巔的寥寥數人。
關於他們即將衝擊最後一步、引動飛升天劫的消息。
如同野火燎原。
18
張凡依舊會來店裡，間隔的時間越來越長。
身上的氣息徹底內斂。
他不再買任何東西。
每次來，隻是沉默地站在櫃臺前。
目光仿佛在凝視著某種不存在於現世的景象。
有時一站就是幾個時辰。
有一次，外面下著瓢潑大雨，電閃雷鳴。
他渾身被雨水打湿，忽然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