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竟然和沈砚S去的心上人,面容相像。
難怪,閻王要將此重任交付給我。
難怪,沈砚看我的目光百感交雜。
就是不知道,他的心上人在他心上分量幾何?
值不值得他心甘情願地去赴S。
06
挑了個好日子,夜深人靜時。
我在輕薄的寢衣外面披了一件中衣。
便悄摸往沈砚房間而去。
在府上數日,我已經摸清了府中護衛夜間巡查的分工和路線。
趁著交班,我掐著時間飛快地摸到了沈砚的門廊處。
四下瞧過沒人後,我從懷裡偷摸拿出一支竹筒。
裡面裝著迷魂散,橋邊的老道士可是拍著胸脯向我保證,這裡頭東西放倒十頭牛都沒問題,
絕對童叟無欺。
十頭牛我不管,隻要能放倒沈砚就行。
放倒他,我再躺在他身旁,明日醒來任他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讓他對我愧疚,他才有可能為我心甘赴S。
月光下,我做賊心虛地將窗戶紙捅破了個窟窿。
正準備行事時,眼前忽然一黑。
高大的身影自背後而來,將我完全籠罩在了一片陰影當中。
「你在做什麼?」
清冷的聲音從腦後傳來。
我手一抖,竹筒「啪嗒」一聲砸落在地。
沈砚快我一步,當他修長的手指拈起竹筒時,我盯著他指尖的薄繭,從臉到脖子一寸一寸漲得通紅,恨不得能立刻找個地縫鑽下去。
「回過身來。」
身後人淡淡道。
我裝作聽不見。
期期艾艾地在原地磨蹭著。
「要我來幫你嗎?」
他突然逼近半步,我緊繃的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溫熱在蔓延。
我不敢再遲疑,飛速地回過身,對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月光下,沈砚微眯著眼睛,手裡輕輕把玩著那隻截細竹筒。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亦不敢輕舉妄動。
忽然他低下了頭,目光掃過我微敞的衣領處。
我臉一熱,抬頭瞪了他一眼,迅速攏好衣服。
「登徒子!」
沈砚沒有反駁。
嘴角溢出一聲短淺的輕笑。
遠處整齊劃一的步伐,逐漸往這邊來。
今夜是成不了事了。
若是再被人撞見我這副衣衫不整的模樣,怕是這府裡我也沒臉再待下去了。
我既羞愧,又懊惱。
抬起腿準備繞過面前這尊大佛。
可面前男人卻紋絲不動,像堵厚牆一般擋住了我的退路。
我壓低聲音氣惱地喊他的名字。
「沈砚!」
「我在。」
在巡夜的護衛靠近之前,他忽然一把攬住我的腰,快速推開門將我裹挾著帶進了屋。
門關上的瞬間,他反身將我抵在門扉前,欺身而下。
我後背驚出一身冷汗,繃直了身體不敢亂動。
屋內沒有點燈,借著星點月光。
我瞧見,沈砚的眼尾處,似乎染上了潮紅之色。
他喉結輕滾,禁錮著我腰身的雙手,愈收愈緊。
「阿沅……」
「阿沅……」
克制又輕啞的低喃聲,
讓我心神恍惚。
這一幕,似曾相熟。
可我卻想不起片刻與他有關的記憶。
他的腦袋忽然落在了我的頸窩處,細細密密地磨蹭著,我全身如同過電般顫慄。
男人輕吐的氣息縈繞在我鼻尖,我才聞見,他身上的酒意。
「沈砚……」
我喚他。
他翁著聲回應,身體不曾挪開半點距離。
良久後。
我以為他醉倒了過去,耳邊卻響起了男人濃重的喑啞聲。
「阿沅,是你回來了對嗎?」
「我知錯了阿沅,這三年裡我無時無刻都在後悔,為何當日S的人不是我?倘若當時的我能知曉,翻案的代價是徹底的失去你,我寧願從未來過這京城,也從未踏上這官道。」
「阿沅,
求求你了,不要再離我而去。」
「這世間沒有你,活著的每一日對我來說,都是凌遲與審判。」
滾燙的湿意,順著脖子滑進了我的胸膛,灼燒著我的心髒。
我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傳言中冷厲無情的沈砚,他竟然……哭了。
我明知道此刻酒後的他,將我誤認成了他的心上人。
可我心底莫名洇起的難受,還是抑制不住地跟著他的情緒起伏著,像無數種難言的情緒交織堵在心口,下不去,又無法宣泄而出。
沈砚啊,既然你這麼痛苦。
不如早些下去陪她吧。
我伸出手,輕緩地拍打著他的背。
「所以,沈砚……」
「你會為了我,願意做任何事的,
對嗎?」
07
我搬到了沈砚旁邊的院子,與他相鄰而居,
他不再躲著我。
反倒是盡其所能地擠出時間,與我呆在一塊。
我對人間的記憶少之又少,很多事我並不能理解透徹。
沈砚極有耐心,他教我撫琴,教我習畫。
見我貪吃,他便日日下朝。
從南跑到北,給我買東市的果子,西市的點心。
府裡有膽子大的下人,看不慣我一無名女子,憑借著一張臉,蠱惑了主子的心。
斥責我:
「狼子野心。」
「鳩佔鵲巢。」
「不過是個上不得臺面的替代品。」
那夜,近來溫和許多的沈砚發了好大的脾氣。
當日便將鬧事之人趕了出去。
第二日他又去了戶所,
將府中所有值錢的房籍、地契和鋪子,都過到了我的名下。
回來時他遞給我一個新的戶籍:江願
「以後我的,便都是你的了。」
我雖然沒有去到外面,聽不見街裡巷外的流言蜚語。
但我知道,大家都會覺得他瘋了。
長公主來府上那日,動靜鬧得格外大。
沈砚再三叮囑我,無論外院發生任何事,都不要出來。
我本該順從他的囑託,可心中奇怪的異想驅策著我悄悄尾隨其後。
前廳裡,我聽見長公主怒聲質問他。
「沈砚,你是瘋癲了嗎?」
「上次在寺裡,我還當你終有一天會想明白,你倒好,竟然找了個赝品藏進府裡自欺欺人。」
沈砚的聲音,又如第一次那般清冷。
「她不是赝品。
」
長公主氣笑。
「她不是赝品,難道她還能是江沅不成?」
「我看你真的是瘋得不輕,你忘了江沅是怎麼S的了?她可是S在你的面前,屍骨俱碎,那北門的城牆根處,現在還濺有她的血呢。」
「沈砚,她的屍身還是你親手埋的。」
「夠了!」
沈砚直起微躬的脊背。
深眸中升起一片猩紅之色。
他上前兩步,目光正視著氣勢洶洶的來人。
「長公主,不用你一遍一遍地提醒我,我夫人是因何而S?」
「該我贖的罪,我會一點一滴地還回去。」
「至於我府上的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沈砚凌厲的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厭惡。
「長公主若是覺得我有辱官風,那這官我不做也罷。
若是想要我這條苟且之命,也盡管拿去。」
「但若有誰今日想動我府上之人,那便從我屍身上踏過去!」
沈砚將佩劍橫在胸前。
院裡侍從跪了一地。
「好!好!好!」
長公主拍著手大笑。
笑到最後她眼角似乎閃爍著微光。
她面露猙獰地湊到沈砚跟前。
「沈砚你說,倘若江沅真的泉下有知,她會如何待你?」
她音調陡然拔高。
「她定會恨你入骨、要你去S啊。」
「她全家的性命,可都是葬送在了你的手裡。你與她之間,何止生與S的距離,還隔著跨不過去的血海深仇。」
「哪怕是下了地獄,她都不會原諒你的。」
他們吵得厲害。
而我的頭又開始疼起來,
一瞬間湧出的強烈情緒差點要將我淹沒。
腦海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迫不及待地想要破土而出。
就連身體,好像也不由得我控制了。
恍惚中,我推開了那扇通往他們的門。
08
迎著長公主驚詫的目光,我緩步而入。
長公主臉上紛然驟變的表情,與當日沈砚在寺廟後山初見我時,別無二致。
「江沅......」
她難以置信地輕喃著,又恍若從夢中驚醒般。
瞪大了雙眼。
「不可能,不可能的。」
「本宮親眼瞧見的江沅屍身,你怎麼可能會是江沅?」
她自顧自地說著,忽然快步朝我走來。
我定在原地。
沈砚卻移步擋在了我的面前。
他寬闊的背影,
將我嚴嚴實實地遮擋住。
「讓開!」
長公主憤怒的聲音中,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面前人卻一動不動。
「無論她是誰,都是下官的家事。」
「還望長公主,高抬貴手。」
沈砚不卑不亢地回應著。
話音剛落,一記響亮的耳光聲響起。
沈砚的腦袋微微偏過,身形卻無半分動搖。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忤逆本宮。」
「沒有本宮,你如今怕是還揣著你們沈氏的血海深仇,躲在罪魁禍首身旁作伏作低。」
沈砚挺立的背影忽地一僵,側著的臉龐,餘光飛快地掠過我,他似乎變得緊張起來。
長公主的字字句句,如同攝人的梵音一般,敲打在我耳旁。
我站在沈砚身後,腦海中熱浪翻湧,
一帧一帧破碎的記憶由遠至近,撲面而來,交疊重合。
直到我迷茫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伴隨著身旁小廝的尖叫,劍鋒刺透血肉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長公主在盛怒之下,從一旁的侍衛身上抽出佩劍,刺向了沈砚的胸膛。
以沈砚的身手,隻要他想避開,那把劍連他的衣袍都休想沾染半分。
可偏偏,他既沒有躲開,也沒有抵御。
硬生生地受了長公主一劍。
不過瞬間功夫。
沈砚胸前的衣袍,迅速氤開一片殷紅。
鮮血順著鋒利的劍刃,一滴一滴的正淌落下來。
長公主愣在了原地。
我也怔住。
就差一點點,倘若她刺的是左邊,那沈砚此番必S無疑。
我的任務也當完成了。
可偏偏,她刺向的是右邊,這個位置,還有很大的生機。
我眼皮垂落,掩下心中傾覆而來的恨意,故作驚嚇,尖叫不止。
一片混亂中,長公主也冷靜了下來。
她慌忙地吩咐隨從:
「宣太醫,快,去宣太醫。」
沈砚捂著受傷的位置,艱難地轉過身,面朝我的方向。
「阿沅,別怕。」
他低沉嘶啞的聲音,似在極力強忍著痛楚。
我始終低垂著臉,一副惶恐驚張模樣,
「來人,快將沈大人扶回房間,喊府醫先過來止血。」
長公主神色慌亂,心思全在沈砚的傷勢上,也顧不得再尋我的麻煩了。
原來,她竟這般愛慕沈砚。
因愛生恨,又恨而不得。
09
我被長公主的人關進了沈府裡的柴房,
沈砚倒下後,府裡眾人忙成一團,無暇顧及我。
況且,長公主下的命令,誰又敢置喙?
柴房裡。
我卸下了方才的惶恐模樣,窩在草垛,腦中再無混沌。
難怪閻王隻肯給我三個月的時間,他恐怕也擔憂,隨著我返陽時間越久,飲下的孟婆湯對我的作用便越發無用。
以我前世剛烈的性子,若是恢復記憶,指不定要闖出什麼亂子來。
上一世,我與沈砚大婚之日。
喜轎剛出江府,黑羽衛便帶著降罪的聖旨圍封了府邸,這群人辦事向來狠厲冷酷。
我父母長兄還未來得及申辯,便被黑羽衛以抗旨不遵,意欲潛逃的罪名就地誅S。
當從後院狗洞逃出來的家僕,當街攔住我的喜轎,哭得肝腸寸斷時。
我難以置信地扯掉蓋頭,
看著他渾身狼狽以及泣不成聲的模樣,軟著腿便要往家裡跑去。
怎麼可能呢?一定是此人在胡說!
一炷香前我才拜別雙親,兄長將我馱到門前,親手交給沈砚。
這不過才三條街的距離,他們怎麼可能會……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