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兒子不慌不忙為柳雪容解釋:
「我娘剛下戰場不久,身上有很多傷沒有痊愈。」
「大夫囑咐過,讓我娘不能喝酒。」
謝瑾為她跪了下去:「還請皇後娘娘見諒。」
我看著自己養大的兒子,為了柳雪容求情說謊,掩飾我S亡的消息。
一陣鈍痛,差點把魂魄撕扯碎了。
柳雪容暗自松了一口氣,唇角微微翹起,她又躲過一次,沒有被拆穿身份。
為了徹底打消唐薇的猜疑,柳雪容故意露出身上偽裝出的疤痕。
唐薇看到她身上大大小小數不清的疤痕後,神色恍惚了良久,眸光軟了下去。
我鼻尖一酸。
委屈地想哭,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了。
我多想告訴唐薇,她是假的,她身上的傷疤也都是假的,
不要被她騙了!
真正滿身是傷的人,是我。
而我已經不在了。
就在我頹然又失望的時候。
唐薇忽然盯著她鎖骨間的傷疤問:
「你還記得這道傷,是怎麼來的?」
我眼眸又亮了起來。
這是我和唐薇之間的回憶。
6
我和唐薇都是穿越者。
都是精神病院中的患者,時間長了就成了閨蜜。
我安安靜靜地吃藥。
她傷了幾個主治醫生,逃出病院幾次被抓回來,好幾回滿身都是血。
連那些精神病患者都說她是個瘋子。
隻有我不怕她,偷偷找來碘酒給她擦傷口,在她被關禁閉的時候,把自己省下來的午餐小面包,從鐵窗縫隙裡面塞進去。
後來,
我們一起穿越到了這個世界。
我們沒有身份憑證,被人牙子抓住,一起送入了青樓ťū́₈。
唐薇生得明豔大氣,老鸨逼著她接客,要把她捧成花魁。
但唐薇根本不聽他們的話,為了給她點懲罰,讓她學乖,老鸨燒紅了烙鐵。
是我擋在了唐薇前面,滾燙的烙鐵,燙在了我鎖骨上。
也是那時候,唐薇緊緊拉著我的手,發誓:
「洛桑,我要成為人上人!」
「誰都不能欺我們,辱我們!誰再傷你一下,我定會讓他S無全屍!」
唐薇說過的話,從未食言。
她登上後位之後,就把老鸨扔入了火堆裡面,把她做成了一道「烤母豬」,燒得皮開肉綻,化成了焦炭。
就因為當日,她用烙鐵在我身上留了疤。
佔了我身份的柳雪容,
臉色白了白。
「不知道嗎?」唐薇輕笑起來。
安靜緊繃的氣氛下,柳雪容忽然說道:
「我當然記得,怎會忘掉?」
「是當初在青樓的時候,我為了救你……」
柳雪容說得情真意切,嗓音都變得顫抖起來。
不存在的心髒,像是猛然被揪住。
這個秘密,我隻告訴過謝崢,他聽完後格外心疼。
洞房花燭,動情地吻著我鎖骨上的傷疤,一聲聲道:
「有我在,我會保護好你。」
「桑桑,你以後都不會受傷了!」
可他不僅傷了我,還為了青梅,S了我,將我的屍體藏在不知名的角落裡,腐爛發臭。
讓柳雪容模仿成我的樣子,把我所有的秘密告訴她。
讓她佔了我的身份,
搶了我的孩子,還要冒領我拼S換來的軍功!
我散發出滔天的恨意。
眼中流淌出血淚!
我衝上去,想要跟柳雪容同歸於盡,唐薇卻先我一步,親手將半跪的柳雪容扶了起來。
「是我誤會你了。」
「洛桑,我不該懷疑你……」唐薇溫柔愧疚道。
「明天,封你為一品女將的聖旨,就會送入謝家府上。」
一品女將,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殊榮,卻要頒給冒名頂替的柳雪容。
我嘲諷地牽起唇角,不願再看下去。
柳雪容想學著我的從容鎮定,但唇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魂魄才飄出去,我聽見唐薇忽然念了一句:
「宮廷玉液酒……」
柳雪容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斂,
又露出茫然之色。
7
她求救地看了謝瑾一眼,謝瑾同樣的一臉茫然莫名。
他們不知道,我和唐薇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這個秘密,我不敢告訴任何人。
唐薇要成為人上人。
我就當女將軍,捍衛疆土,把她捧上至高的位置!
但我S了……
她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過我的人。
唐薇將她臉上的茫然怔愣,盡收眼底,慢悠悠,讓人毛骨悚然地笑了起來。
我很清楚,那是唐薇發病,大開S戒前才會出現的笑容!
唐薇笑了很久才停下來。
連眼淚都被笑出來了。
在她笑聲中,柳雪容和謝瑾都惶然又無措。
唐薇望著她,
平靜道:
「沒什麼,本宮隻是突然有了作詩的興致而已。」
「天色不早了,你們回去吧。」
聽唐薇放他們離開,兩個人暗暗都松了一口氣。
隻有唐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送他們踏出宮殿。
那樣的眼神,是屠夫在看手底下掙扎愚昧的獵物。
他們離開後。
哪怕我還想留在唐薇的身邊,也被無形的力量拽了出去。
寢殿中,我看著房梁下面的柳雪容來回地踱步。
大半夜,謝崢也被喊來了她這裡。
見到謝崢後ṭú₅,柳雪容慌亂又害怕,梨花帶雨躲進他的懷裡:
「我們離開的時候,皇後突然念了一句詩,我沒答得上來,她會不會懷疑了?」
謝崢眸光一凝,低頭安慰懷裡的人:
「不會的,
皇後娘娘寵冠後宮。」
「若是她看出你不是洛桑,她絕不會放你回來。」
我的兒子也緊跟著附和:
「是啊,柳姨現在與她沒有任何區別。」
「不管是容貌,還是行為舉止,就算皇後懷疑又能怎?她總不能因為一句詩,就定你的罪!皇上不會答應,群臣更不會相信。」
柳雪容這才放下心來,將寫著我名字的紙人,丟在腳下,用力地踐踏不停。
「賤人,S了也不讓人安心!」
「你不是要趕我走,不許我踏入謝家嗎?」
「你看現在你的夫君、兒子,你的身份榮耀,統統都屬於我!」
「明天冊封的旨意就要下來了,我將成為一品女將軍,而你洛桑不過是孤魂野鬼!」
8
翌日。
唐薇親自把冊封的旨意,
送去了謝家。
我的夫君還有兒子,陪著柳雪容一起接旨。
他們滿面笑容,真心為佔去我一切的柳雪容高興。
我忽然很想問他們,「我到底做ťŭ₈錯了什麼,哪裡對不起他們了,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他們聽不到,我也得不到答案。
柳雪容春風滿面,挺直了腰肢,從唐薇手中接過了聖旨。
聖旨頒布結束之後。
唐薇派出去的暗衛,也重新回到她的身邊。
低聲回稟:「都Ťû⁼找過了,沒有血跡,也沒發現屍首的痕跡……」
原來她親自登門,是要找到我的屍體。
可是已經過去了好幾日,以謝崢的無情缜密,早就將我的屍體處理幹淨了,什麼也不會讓她發現。
直到,
他們為了招待身為皇後的唐薇。
柳雪容嬌笑著,讓人抬上了屏風,還有一把雕功精細的骨椅。
我渾身都在發抖。
眼睜睜看著屏風還有骨椅被抬近,無比熟悉又痛苦的感覺傳來。
他們竟然剝了我的皮做成了屏風,剜下骨頭做成了椅子!
這樣一來,我的屍體便再也找不到了。
被封為一品女將的柳雪容格外得意,她大概是為了試探唐薇能不能認出我。
故意指著屏風問:
「這面屏風,觸手光滑細膩,是用上等的皮子做成。」
「皇後娘娘喜歡嗎?末將可以送給你。」
我身上的皮膚有太多的疤痕,為了掩蓋,他們繪上了山水圖案。
一顆紅痣,也被繪成了鮮豔的梅花。
唐薇SS盯著那朵梅花。
柳雪容輕笑:「皇後娘娘喜歡血梅果然不假,這朵梅花是不是栩栩如生?」
唐薇長時間的靜默之後,笑出了聲。
柳雪容又把森白的骨椅推到她面前:「娘娘可以試一試這把椅子。」
「猜猜看是用哪種材質做的?」
「不似玉一樣冰冷,又不像木頭一樣堅硬,娘娘坐上去試一試。」
「柳雪容,你們該S!」我發出尖利的哀鳴。
眼中的血淚,一顆顆砸落。
我衝上去,想要把他們撕碎,一起拽入地獄。
手碰到柳雪容的臉,又穿了過去。
我忽然笑了起來。
他們這些蠢貨,還不知道激怒唐薇的下場。
唐薇比我這個厲鬼,還要可怕千倍萬倍!
9
唐薇撫摸著骨椅,
指尖微顫。
我靈魂一暖,也像是被她觸摸到了。
「娘娘快坐下呀!」
「骨頭做得椅子,全天下隻有這一把。」柳雪容殷勤地催促著。
唐薇沒有坐下,刺客突然出現了。
身為「女將軍」的柳雪容嚇得四處亂逃。
刺客朝著唐薇射出一箭。
我下意識衝上去幫她擋,卻忘記自己已經S了,什麼也擋不住。
箭鋒劃過她的側臉,流出了血。
我在旁邊,心疼地來回打轉。
宮中帶來的護衛,清理完刺客,柳雪容才訕訕地回到唐薇身邊。
血水從面頰,流到唇邊,唐薇毫不在乎用舌尖舔了舔,染得她的唇格外詭豔。
柳雪容臉色發白,慌忙為自己開脫:
「末將是為娘娘去找人手,
害怕刺客太多……」
唐薇輕飄飄打斷她的話:「你不是洛桑。」
她覺得柳雪容沒有聽清楚,又重復了一遍。
「你不是她!」
柳雪容僵在原地,她模仿了我的一切,但她不會武功,吃不了練武的苦,見了血更是無比害怕,需要別人保護她。
更重要的是,我會用命擋在唐薇的面前。
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棄她而去。
柳雪容從僵硬中擠出笑:「唐薇,我就是洛桑。」
「你看我一直戴著你送我的發簪,身上還有那麼多傷疤,做不了假……我隻是在戰場受了傷,一些事記不清了。」
我的夫君和兒子,也一起幫她掩飾。
「我娘受了傷,一些事情記不清了,醫治的大夫可以作證。
」
「娘娘突然說這種話,不是毀了這麼多年的情誼,傷了桑桑的心?」謝崢語氣冷淡地指責。
柳雪容紅透了眼眶,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是我做得不夠好。」
「薇薇原諒我這一次……」
這句「薇薇」讓唐薇恍惚了一下。
穿越之前,我省下小面包塞給她,也會從門縫裡喊她薇薇。
唐薇站起身,她良久望著滿地的刺客屍體,忽然笑了一下,沒有再追查下去。
也許是這聲薇薇,讓他們得以多活一天。
柳雪容摸了摸自己的臉,她暗自慶幸擁有這張與我一樣的容顏,唐薇就算懷疑,也不會狠心S她的。
我的夫君還有孩子也擦了一把頭上的冷汗,不安又心疼地看向柳雪容。
他們以為自己賭對了,
柳雪容佔據著我的身份,而我下落不明,身為皇後,唐薇也不敢輕易動手。
但是他們還是預料錯了。
唐薇根本不是正常人!
她離開之前,留了一封請帖給謝家。
「本宮於明日設宴。」
「你們務必要來參加!」
一個都不能少。
10
我留在柳雪容的身邊。
看她對著銅鏡大發脾氣:
「我不要穿那個又沉又重的鎧甲,難看極了,走路還不方便。」
「我已經是一品女將軍了,我要穿裙子,簪花戴玉,在宮宴上出盡風頭!」
是呀,隻有我一年到頭,都是穿著甲胄,不在乎自己的容貌,隻為了方便盡忠職守。
但柳雪容是忍不住的,她本就是愛嬌愛豔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