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剝下我身上的衣裳,拽下我的發簪,都給他的青梅柳雪容換上。
兒子教她模仿我的一顰一笑。
就連我身上受傷的痕跡,柳雪容都狠心偽裝出一模一樣的。
終於她將我學得十成十像。
夫君和兒子帶著她一起入宮領賞。
「我娘親日夜苦守邊疆三年,得勝歸來,還請皇後封她為開國以來的一品女將。」
我的夫君也拽開她的衣袖,露出傷痕累累的胳膊,心疼得紅了眼眶。
他們還不知道,當朝皇後是我的閨蜜,穿越之前是精神病院裡的瘋子。
1
就在冊封聖旨、賞賜即將頒給柳雪容的時候。
鳳椅上身為皇後的閨蜜,突然站起身:「慢著!」
「她不是洛桑。
」
皇後唐薇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浮在空中,眼睛酸澀,一眨不眨看著鳳袍雍容的人。
柳雪容幾乎與我一模一樣了,連我也挑不出問題,她怎麼能察覺出不對?
跪在殿前等著領賞的柳雪容抿了嘴唇,臉色一慌,但很快平靜下來。
我的夫君還有兒子,像兩尊門神,陪在她的身邊。
聽到皇後的阻撓,兩個人都白了臉色,緊張起來。
夫君謝崢見不得他的青梅受委屈,搶先為柳雪容開口:
「皇後娘娘,是何意?」
「我迎娶過門十幾載的妻子,還會弄錯嗎?」謝崢嗤笑起來,「她不是洛桑,還能是誰?天底下難道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柳雪容抬起臉,委屈氣惱地望向唐薇。
她模仿我是那麼相似!
連眼下的一顆淚痣,都一樣了。
除非我能重新活過來。
不然誰也拆穿不了她的身份!
我的兒子也上前,幫著柳雪容做掩飾:
「皇後娘娘你看,我娘親頭上一直戴著那根簪子。」
我S之後,他們父子兩個剝下我的戎裝,又拽下我發髻上這麼多年沒離身的發簪,給柳雪容換上。
柳雪容嫌棄上面染髒了血,是從S人身上拿下來的,鬧了脾氣不肯穿。
謝崢還有我的兒子,圍在她的身邊,又哄又勸,才讓柳雪容勉強換上我的東西。
我飄在空中。
受傷的地方是在腦後,但心髒也像被剖開了,空洞地絞痛。
我歸家之後,夫君和兒子對我沒有半分笑容,我像極了多餘的一個。
謝崢那樣溫柔耐心的語氣,
我好多年都沒有再聽到過了。
柳雪容為了證實自己的身份,故意用力碰了碰頭頂的簪子。
一股恨意席卷全身。
S的時候,我都沒有這麼恨過。
靈魂顫抖得要碎了。
我嘶吼著:「柳雪容不許碰我的簪子,我要S了你!」
那根珊瑚簪子,刻著凌霄花。
是唐薇親手為我雕的,在我去往邊塞前,她親手戴在了我發髻間。
祝我凱旋歸來。
三年了,我想她,想家人的時候,便會小心翼翼地摸一摸。
我伸手要從柳雪容的頭頂搶回來。
手又從她的身體穿了過去。
2
我第一次有點難過,有點絕望。
恨自己變成了孤魂野鬼。
搶不回自己的東西,
又被一股力量限制在謝崢他們身邊。
沒法復仇,也沒法解脫!
十二歲的兒子謝瑾已經長得很高了,他抱住了柳雪容,把她遮得嚴嚴實實,對著唐薇怒目而視:
「娘娘不想給我娘親賞賜就算了!為何要汙蔑我娘親!」
「我娘親為國為民鎮守邊疆三年,吃盡了黃沙!天下有幾個女子能做到,難道還不配得到一品女將的身份嗎?」
謝崢緊跟著上前一步,狀若無意扯開了柳雪容的衣袖,露出她偽裝的傷痕累累的胳膊。
柳雪容慌忙拽下自己的衣袖,一臉悲愴:
「為國盡忠,守護天下,是末將職責!戰S沙場,末將也甘願!」
「末將不敢要任何嘉獎!夫君、瑾兒你們都不許再說了!」
大殿之上議論紛紛,都是對身為一國之後唐薇的指責。
「皇後娘娘不是和洛將軍是閨中密友嗎?怎麼突然為難洛將軍?」
「不會是嫉妒吧!擔心她一個女將軍,搶了自己國母的風頭。」
「是啊!洛將軍哪有什麼變化!一看就是皇後故意挑刺,不想她成為開國以來的第一位一品女將!」
「女人之間哪有真友誼,還不是嫉妒攀比。」
聽到這些議論不滿的聲音,我沒有心跳了,心髒卻還像被攥緊了一樣。
跪在殿前的柳雪容,微微低著頭,仿佛受了天大的不公委屈。
她那張與我一樣的臉上,露出惡意又得意的笑容。
我恨不能撕下她這張臉!
這種恨意厭惡,從初見柳雪容第一眼就有。
我戍邊三年,好不容易能從邊關歸來,馬不停蹄,一秒也舍不得耽擱,趕回了謝家。
推開後院的大門,
我就看到了柳雪容。
她容貌與我有幾分相似,但和我還是不同的。
柳雪容被我的夫君嬌養得很好,已經頂替了我後院女主人的位置。
她嬌嬌怯怯,皮膚柔嫩又白皙,一看便是不沾陽春水,和我這個上戰場廝S拼命的女將軍,完全不同。
「她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
面對我紅著眼眶,歇斯底裡的質問。
夫君和兒子都選擇站在柳雪容的身邊。
謝崢揉著眉心,不悅道:「洛桑你冷靜一下,不要嚇壞了旁人,你這樣跟村裡拈酸吃醋的潑婦有何區別?」
兒子也護著她:
「爹爹又沒有娶旁人,不過是接了柳姨來府上住幾天而已,娘你不是將軍嗎?理當胸懷寬闊才對,何必這麼大反應?」
我指著門口,讓她走。
不然我便去報官!
在我強硬的態度下,柳雪容才哭哭啼啼收了包袱,離開了謝家。
那一晚,謝崢和我鬧得天翻地覆。
書房中的擺件,被他摔得所剩無幾。
「她無處可去!住幾日也不行嗎?」
「一個弱女子留宿街頭,萬一被人欺負了,洛桑你何時變得這樣鐵石心腸,不可理喻!」
我眼中向來容不下沙子。
看著滿地狼藉,對謝崢說:「你非要接她回來,我們就和離吧。」
3
聽到我頭也不抬,疲憊至極地說出「和離」這兩個字,謝崢還是怔了一下。
也隻是怔了一下。
院子外面傳來女子的尖叫和啜泣。
謝崢推開我,步履匆匆奪門而去。
他抱著衣衫凌亂,雙眸哭得像紅眼兔子的柳雪容進了門,
看我的眼神,冷若冰河。
謝瑾也急匆匆跟了過去,看我的眼神,如刀子。
「娘親,看柳姨被人欺辱,你高興了嗎?」
「是不是柳姨S在外面,才合你的意!」
從那天後,柳雪容正大光明在謝家住下。
父子兩個為她親自煎藥。
府中的下人,都知道柳雪容的分量,遠遠重過我!
直到我孩子忌日的那一天。
柳雪容鬧著要辦宴會,讓府中熱鬧一番。
我再也忍不下去。我和謝崢曾有過一個孩子,他為了柳雪容,被土匪所劫,我為了救出他,失去了剛剛成型的孩子。
這是我心頭痛不欲生的一道疤。
謝崢也曾握住我的手,向我保證:「洛桑,以後我會好好待你,隻愛你一人,絕不讓你受委屈。」
可他忘了諾言,
還要在孩子忌日這天,縱容柳雪容舉辦宴會。
我拽著柳雪容來到房間。
不過是推了她一把,她像一樹零落的梨花,委屈嬌弱地跌坐在地。
謝崢拿起一旁的玉樽,重重地砸向我的頭。
我S之前,伸出手向兒子求救:「去……找大夫,救我……」
他居高臨下,滿眼淡漠:「娘親是朝堂將軍,出了事,謝家一定會被責罰。不如讓柳姨代替了她……」
謝瑾是我一手養大的孩子。
他將我的一顰一笑,每一個小動作,都教給了柳雪容。
柳雪容肌膚白嫩如雪。
但為了頂替我。
她曬黑了自己的皮膚,還用刺青顏料,比對著,在身上畫出了一樣的傷痕印記。
柳雪容不止一次,不滿嘟嘴:「醜S了!」
「這個洛桑,身上哪來的這麼多疤!」
我的夫君溫聲勸她:「她沒有疤,哪立得下那麼多軍功。」
「放心吧容兒,馬上這些功勞都將是你的了!」
4
後來他們把我的屍首埋在哪,我記不清了。
隻記得,我所有的東西,都被柳雪容佔去。
我阻攔過,發現隻是徒勞。
謝崢為了讓她十成十像我,特意找了改變嗓音的藥方。
柳雪容喝下去之後,連聲音也與我別無二致了。
大殿上。
我飄到柳雪容面前,仔細盯著她的臉。
她和我再像,也還是有區別的。
我的眼中不會露出她這樣柔弱又惡毒的光芒。
唐薇一定能認出來!
因為唐薇的阻止,冊封她為一品女將的旨意,最後沒能頒下。
黃金、封地的賞賜,也被唐薇擋了回去。
她不在乎滿殿的議論聲,由宮婢攙扶著,雍容無雙地走到柳雪容的面前:
「洛桑你去了邊關三年,與本宮好久不見,本宮甚是想念。」
「留在後宮中,多陪本宮幾日吧。」
柳雪容身體霎時一僵,但很快她學著我從容不迫的樣子答應了下來。
「好,能得娘娘盛情挽留,是末將的榮幸。」
我跟在柳雪容的身邊,留在了皇宮。
月色掛上柳梢。
唐薇讓人請她去自己的宮中小聚。
我跟在柳雪容的身邊,看她頂替我的身份,坐在了唐薇的對面。
唐薇揮退了眾人。
自己用小鋤頭,
從梨花樹下挖出了一壇酒。
這是我離開前,唐薇親手埋下的,她說等我凱旋歸來,跟我對飲,不醉不休。
我鼻子發酸,靈魂卻掉不出眼淚。
唐薇,我回不來了!
柳雪容坐在原本屬於我的位置上,喝著我的慶功酒。
酒壇上的泥封打開。
柳雪容微微變了臉色,嘴上還贊賞道:「好香的酒,娘娘釀酒的技藝也這般好!」
我頹然坐在梨花枝上。
唐薇穿越前,可是酒莊的大小姐,釀酒的技術當然好!
可是我嘗不到,連酒香都聞不到了。
唐薇皺了皺眉:「洛桑你忘了?我們兩人相處的時候,你不用喊我娘娘,直接叫我名字。」
柳雪容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我跟一國之後的唐薇關系這麼親密,趕緊改口:
「唐薇我去了邊關太久,
一些事都快給忘了……」
對面的人隻是淡淡「嗯」了一聲,沒有追究下去。
她起身給柳雪容倒滿了一杯梨花釀。
酒樽裡的清酒,晶瑩剔透,倒映著月光。
我想從柳雪容的手裡搶過去。
這是我的酒,她不配喝!
柳雪容端著酒樽,許久也沒嘗一口。
我突然想起。
柳雪容對酒過敏,在謝家的時候,她向來滴酒不沾,哪怕有宴會,謝崢都會貼心地為她換成茶。
而我的酒量,一向很好。
我的魂魄像是被什麼勒緊,緊張又期待起來。
隻要柳雪容一直不喝酒,唐薇一定能拆穿她,將她這張與我一樣的臉毀掉。
看她時時刻刻頂著與我一樣的臉,實在讓我惡心!
5
柳雪容一滴酒沒碰。
對面的唐薇已經連喝了好幾杯,面頰微醺,浮現起酒意。
她目光停在酒杯上,眼中酒意散去,多了幾分莫測清明。
「洛桑,我記得你酒量很好,為什麼不喝?」
「你不是向來最喜歡梨花釀?」
唐薇笑著,眼底沒有笑意。
我激動起來,她開始懷疑了!
柳雪容渾身僵硬,嘴唇微動,正在絞盡腦汁地想借口。
突然,發生了誰都意想不到的事。
我的兒子突然闖入了宮殿,打翻了柳雪容面前的酒杯。
搶在唐薇動怒之前。
兒子謝瑾為了柳雪容跪了下去。
「還請皇後娘娘息怒。」
「我的娘親她不能喝酒!」
唐薇冷冷地一眯眼眸。
「洛桑酒量很好……你是在騙本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