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但我這個人其實是很社恐的。
上了模擬法庭都會手抖,有時候話都說不連貫。
鯉魚笑我:「寶寶那你將來怎麼幫人辯護?」
她建議我應該多鍛煉一下,比如多參加一些比賽。
我就把所有能報名的比賽都報了,大白嗓的我甚至還稀裡糊塗地報了個校園歌手大賽。
我不知道視頻會被人傳到網上,還剛巧被她刷到。
她轉發過來的時候,我人都傻了。
鏡頭裡的我坐在鋼琴邊,低著頭悶悶地在唱:「我的寶貝寶貝,給你一點甜甜,讓你今夜都好眠。」
尷尬得我恨不得把所有視頻網站都炸了,她卻閉著眼睛誇我:「寶寶你好可愛。」
可最高贊明明在說——
張懸:我可以是原唱,
也可以是原告。
還好視頻的熱度不算太高,應該沒幾個人會看到。
我正慶幸,宿舍門突然被敲響,不認識的女生探出頭來:「許星然,周京敘在樓下等你。」
我回絕說我不認識,她卻朝我眨眨眼,說下去了你就認識了。
說著就拉住我的手,半拉半扯地想要帶我下樓。
還好室友及時從圖書館回來,看情形不對,幫我把人趕走了。
當天晚上就有人加我微信,備注是周京敘,我沒有通過。
接下來的幾天一直有人給我寄快遞,還有能堆滿整個宿舍的花束。
由店員代寫的卡片,表達的愛意太過直白和熾熱,難免會讓人感到害怕。
我不得不把那天的好友申請又翻了出來。
「請問,那些東西是你送的嗎?能不能把地址給我?
我寄還給你。」
「對不起,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不能接受你的禮物。」
聊天框一直顯示「正在輸入」,最後卻隻跳出三個字:「當面還。」
他的頭像是一張風景照,朋友圈幾乎都是模糊的局部特寫。
直到看到那件熟悉的黑色襯衫,我才猛然想起那天在醫科大門口遇到的「黑社會」。
肩膀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還在猶豫是僱一個男同學幫我跑一趟,還是約他在學校交付時,手機突然一連震動了好幾下。
鯉魚問我怎麼了,為什麼最近不理她了。
「對不起。」
我想了想,還是把這幾天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大概是因為跟網友更容易傾訴。
又或者是因為她曾說過,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就該主動尋求幫助,
不能憋在心裡。
她隔了很久才回我,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四歲的年齡差在很多時候都不算問題,但 16 歲和 20 歲,絕對不行。」
她好像犯罪心理學學得比我還好,到底是從哪一句話推理出周京敘比我大四歲的?
「……我也沒有很想談戀愛。」
她似乎一直在等我回復,我剛發出這句話,她就秒回了一個地址,讓我把東西都寄給她。
「然然,這件事我來解決。」
我愣了一下,她還是第一次這麼叫我。
之後,周京敘果然沒再找過我,甚至先一步拉黑了我的微信,我長松一口氣。
給鯉魚發了句謝謝。
我刷了會微博,發現她的賬號在前天發了一組圖。
是陸京野的機場照。
原來前天他來北京了,但隻待了半天就走了。
身邊沒有工作人員,看上去像是私人行程。
全程鴨舌帽都壓得很低,還戴了黑色口罩。
但還是能明顯看到他的額角和手背有幾道淤青。
像是被誰打了。
我擰著眉頭,給這組圖點了個贊。
微信立即蹦出一條消息。
鯉魚:「是年代戲的特效妝。」
哦,好吧。
那時,我隻顧盯著熱搜那條「雙陸 CP 是真的」,眼眶不住泛酸。
原來,即使隻有半天時間,他們也會見上一面。
還被記者拍到了在車內相擁的同框照片。
明明已經把自己放在了「觀眾」的位置,怎麼還是會難過啊?
我想哭一會的,但室友已經準備去圖書館了,
還問我要不要幫忙佔座。
「我和你一起去!」我猛地舉手站了起來。
室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好啦,我等你。」
從圖書館回來時,已經很晚了。
被丟在枕頭邊的手機,已經堆了一屏幕的消息——
「然然,你是不是後悔了?」
「周京敘雖然條件不錯,但他哪有陸今野帥啊。」
「你不會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你還是個小朋友,不準談戀愛,聽到沒?」
「我不允許!」
……
「許星然,我們談一談。」
「求求你,不要不理我。」
還配了個比格大王流眼淚的表情包。
我存完才回她:「對不起,
今晚我一直在圖書館學習,沒帶手機。」
她發了個抱抱的表情包:「這麼乖啊,想要什麼獎勵?」
我明明說了不用,第二天還是收到了一份快遞。
裡面躺著一枚流星發夾,流行的小尾巴上還有著很醒目的 Dior 的 Logo。
寄件人是「鯉魚」。
我擔心會很貴,想給她退回去,她立即給我發了一張拼多多的訂單截圖。
9 塊 9 包郵,質量還蠻不錯的。
「不好意思,我沒注意品牌,感覺很適合你就買了,不然你扔了?」
但是,這是朋友的心意啊。
我告訴她,我會好好珍惜的。
那時候快到聖誕節,我勾了一個藍色水母掛件作為回禮。
她收到後很開心,還拍了很多返圖給我。
巧合的是,
第二天,有站姐拍了陸今野的進組圖,他的手機殼上居然也掛了同款掛件。
我忍不住懷疑,這個掛件其實就是我親手勾的那個。
但當天晚上,小紅書上就跑出來一堆商家認領同款,大概是我想太多。
後來我每完成一個階段性目標,她都會送我一份禮物。
都是和星星有關的,像是要把整個宇宙都搬來給我。
一來一回之中,我們的關系愈加親密。
臨近畢業,她還特意飛了趟北京,請我吃飯。
是想象中的,溫柔又漂亮的姐姐。
10
明明臺風已經過境,半夜突然又開始下雨。
窗外的雨聲滴答滴答,讓人想要賴在被子裡。
如果不是一條廣告短信把我震醒了的話。
我翻了個身,枕邊空蕩蕩的,
並沒有奇怪的小孩。
果然,是我在做夢。
我把這件事跟鯉魚說了,但沒告訴她夢裡的孩子他爸是陸今野。
她最近似乎很忙,等我洗漱完才回我:「你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有的……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回答。
但手指觸到屏幕,還是很心虛地輸入了「沒有」。
這時,門忽然被推開一條縫,許嘉希的小腦袋探了進來:「媽媽~」
嚇得我手指一顫,「發送」點成了「語音輸入」。
「媽媽,外婆讓我喊你起床吃飯啦~」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發送完畢。
「???」
「然然,你那邊哪來的小孩?」
「他為什麼叫你媽媽?」
「今天不是愚人節吧?
」
……
「草,那個狗男人是誰?老子弄S他。」
那麼溫柔的一個人,居然也會爆粗口。
我愣了一下,想跟她解釋,手機很不巧地沒電了。
「媽媽~」許嘉希小小的手掌包住我的小拇指,輕輕晃了晃。
我沒來由地心頭一軟,就這麼被他牽著手,走了出去。
客廳的電視正在播放一則新聞——
盤山公路發生一起嚴重車禍,一名 22 歲女性至今昏迷不醒。
我看了一眼,又看向飯桌。
許嘉希正踮著腳尖幫我媽把飯碗擺到桌上。
昨天他身上的那套精致小西裝,被換成了印著喜羊羊的紅色衛衣。
一看就是我媽的手筆。
她還得意洋洋地瞥我一眼,
想顯擺她的眼光好。
果然,孩子不能給外婆帶……不對。
「聯系上他的家長了嗎?」
我媽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到我碗裡,隻說先吃飯。
還沒等我把青椒挑掉,許嘉希就把他的小碗挪了過來。
「媽媽,青椒可以給我吃哦。」
他甚至知道我不愛吃青椒。
我媽輕嘆了口氣,小聲感慨:「早知道當年就不拆散你倆了,不然過兩年,說不定還真能給我生一個這麼乖的小外孫……」
啪嗒,手中的筷子不自覺落到了桌上。
我驚惶抬頭,問:「什麼意思?」
明明已經說漏嘴,我媽還想岔開話題,被我紅著眼眶的模樣給嚇到了。
「你那會那麼小,
一個人跑去外地,爸爸媽媽不放心的呀,你說你要是被壞人騙走了怎麼辦?」
我喉頭一哽:「所以呢?」
媽媽給我遞來一張紙巾,猶豫幾秒後還是張了嘴。
原來,那天在小區門口,我爸看到了我和陸今野一前一後下了出租車。
我爸脾氣一直很好,那天也是氣過頭了才會對陸今野動手。
陸今野右手被碰落的花盆砸傷。
我住院的那幾天,其實他也在住院。
想到這,眼淚無聲地砸了下來。
「他以後要當醫生的……」
手被砸傷了以後還要怎麼做手術?
他是不是恨S我了?
「不是這樣的哦。」
眼淚越掉越洶湧的時候,一隻小手摸上我的臉頰。
「爸爸說,
是因為媽媽說嫁給醫生他才想要當醫生的。」
奶聲奶氣的話落地,我和我媽都愣住了。
最後,誰也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這幾年陸今野越來越火,早就是家喻戶曉的大明星,而我隻是一個平凡的大學生。
就算將來成了律師,在大部分故事裡,也隻是充當路人甲的角色。
他是遙不可及的星星。
11
吃完飯,我去了我爸的小飯館幫忙——
兩年前,他被公司裁員後,還跑過一段時間滴滴。
要不是我意外打到他的車,還被瞞在鼓裡。
那天,同樣是雨天,我抱著傘坐在後座,從報手機尾號開始就一直哭。
我爸一邊開車一邊安慰我,說開滴滴收入也蠻好的。
越安慰我就越想哭。
他們怎麼能總把我當小孩,什麼都不跟我說。
聽了鯉魚的建議,我決定跟爸媽長談一次。
我說,以後的生活費我可以自己解決。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獨當一面的。
一家人應該風雨同舟。
談到最後,我們三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
後來,鯉魚給了她朋友公司的內推名額,待遇並不比上家公司差,但我爸最後還是沒去。
他說,程序員是青春飯,但四十歲,剛好是出去闖的年紀。
於是,他盤下了現在這家小飯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