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說的就是，李部你一直是我未來想成為的樣子。」
「祝你平安、順利，在德國照顧好自己。」
我看著小姑娘亮晶晶的眸子，突然有點懷念當初一門心思向前衝的自己。
笑著拍了拍她的胳膊，「謝謝你小徐，等我回來！」
也祝你平安順利，不論別人愛不愛我們，我們都要好好愛自己。
飛機起飛前，手機給我推送了曾經關注顧圓圓學校官號的直播。
點開一看，竟然剛好播到了顧圓圓進場。
她穿著價值上萬塊的精美禮服，笑得青春肆意又張揚。
主持人問她，「今天爸爸媽媽都來了嗎？」
她笑著指了指身後，「來了，我爸媽都來了。」
顧長澤和王清從身後走出，一臉慈祥地摟著顧圓圓。
「哇，
好幸福的一家，來給你的成人禮留下一段話吧。」
「好的，我叫顧圓圓，青春像一道閃電，而我們……」
我沒有興趣再聽她想要說什麼。
隻是在空姐的催促下關上了手機。
飛機開始慢慢滑動，而我的心也逐漸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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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國進修的日子很順利。
同事都很友善，熱心地和我分享、交流。
在老板的授意下，我親自拎了幾個大項目並都收獲了成功。
顧圓圓是在我離開兩個月後發現我不在家的。
那天，她打電話給我想要我去接她放學。
卻因為時差關系，沒有接到。
等我醒來再打過去的時候，電話那頭是她的哭腔。
「你走了？
我回家遇見了劉阿姨，她說你出國了。」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就走，為什麼？」
她的哭聲尖銳又刺耳，隔著手機都讓我感到頭疼。
「這是我的工作調動，沒有必要告訴你。」
「我已經給了你爸一整年的生活費，有什麼需要和他說就行。」
顧圓圓大吵大鬧起來。
「可我現在不想住在爸爸家裡了，房子那麼小，床也不舒服。」
「我連自己的房間都沒有，住在書房裡是不是還被人打擾。」
「每次回去都吃些垃圾國潮外賣，地溝油惡心S了。」
「顧意程還說我賴在他家不走，媽媽，嗚嗚嗚嗚，你來接我吧。」
我皺了皺眉，「你爸不管？」
顧圓圓不回答，隻是嗚嗚地哭著。
「要不，
你住校吧。」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媽媽我錯了，你回來吧，我想和你在一起。」
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到和人約好的點了。
我隻得告訴顧圓圓我不可能回去的。
既然當時她已經選擇了和她爸住在一起，就應該預見會發生的一切。
她已經不是小孩了。
我不可能因為她想一出是一出，就改變自己的計劃。
15
掛斷電話後，我長嘆了一口氣。
曾經我是那麼想要成為顧圓圓唯一的依賴，她卻將我拒之門外。
如今我不管她，放她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居然又哭著想要回來，甚至給我道歉。
我苦笑著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臉上已經有了幾分歲月的痕跡。
但上過妝後，
卻又比年輕時多了幾分韻味。
或許人活一世，還是要多多為自己考慮才是。
手機裡再度彈出崔志鵬的消息，問我還有多久出來。
自從他知道我來德國後，直接開啟了美國到德國的周飛模式。
他誠懇地告訴我，自從那次國內見面後，滿心滿意都想著我。
而我急需有一個人能夠陪我在異國度過工作之外的時光。
也就答應了他的約會請求。
或許是因為曾經確實有過幾分感情。
如今的約會，竟然也讓我感到很愉快。
我們一起吃飯、散步、看電影，就像每一對情侶那樣。
至於未來，我並沒有想那麼遠。
或許隻是想在被母職綁架的歲月裡，找到一點屬於自己的柔情。
出門後，等候已久的崔志鵬變戲法似的遞來一束玫瑰。
這些日子裡，他已經送了我太多鮮花。
盡管我一再表示沒必要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崔志鵬依舊固執而溫柔地給我送花。
「我隻是覺得你這樣漂亮的女人，每天都應該有鮮花才對。」
接過花的瞬間，芳香滿懷。
16
意想不到的是。
顧圓圓的數學老師居然從微信電話裡聯系到了我。
或許是太久沒有溝通過，他的聲音有些拘謹。
他說教務處留的號碼打不通，這才想起有我的微信。
我笑著解釋我近一年都要待在國外工作。
他瞬間恍然大悟，告訴我顧圓圓最近學習狀態很差。
「前段時間突然鬧著要回來住校，這都高三半學期了。」
「學校好不容易給她找了個混寢，
哎，這孩子。」
原來，我不在的日子裡，顧圓圓最終還是選擇了回去住校。
或許是因為心思並沒有放在學習上。
本來年級前 200 名，上一次模擬考竟然掉到了 1500。
上課也總是走神，布置的作業也總是不完成。
手機裡，數學老師苦口婆心地勸道。
「顧同學媽媽，雖然工作要緊，但高考也隻有一次啊。」
「顧同學再這樣的話，可能上不了民辦本科。」
我笑了笑。
「這孩子以前被寵壞了，老師你以後不必太操心。」
「有需要的話，你和她爸爸聯系吧，她現在都跟著她爸爸一起生活。」
數學老師嘆了口氣，說之前給她爸打過好幾次都沒人接。
好不容易在家長會交流了一下。
誰知顧長澤居然說，上不了本科讀個專科也行，好就業。
聽到如此奇葩的回答，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復。
隻得在沉默中，匆匆掛了電話。
高三隻有一次，可我的人生也隻有一次。
為顧圓圓讓步這件事，我已經做了太多次了。
現在的我，隻想對自己好一點，再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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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我順利結束了交換，在同事們的祝福下回國。
回來的時候，正好碰上高考出成績的日子。
從那次電話裡告訴顧圓圓我不會再管她後，她就沒再來聯系我。
隻在高考前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媽媽可以祝我考試加油嗎？」
想起她小時候，每次考試前我都會給她做加油餐。
香噴噴的火腿切成兩條，加上一個香嫩的煎蛋。
用番茄醬擠上大大的笑臉，然後告訴她，我的女兒是最棒的。
這些年，我一直告訴顧圓圓。
不管你考多少分，媽媽都愛你。
可如今居然悲哀地發現，不管她考多少分，我都不會愛她了。
母女之間，竟然到了這個地步。
於是那天的我，也隻是禮貌地回復了一句：
「祝你成功」就沒有再說什麼。
倒是數學老師主動給我發來了顧圓圓的高考分數。
總分三百多分，大概也選不了什麼學校。
他惋惜地說，本來顧圓圓基礎不錯的，隻是高三這一年全廢了。
晃神間我突然想……
如果當初的我沒有走，
也沒有放任顧圓圓的任性。
而是任勞任怨地陪她努力了一年，會是什麼結果呢？
或許她會一飛衝天，考出好成績。
又或者突然發現了我對她的愛，和顧長澤一刀兩斷。
好吧，不管如何，都和我沒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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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地回到家中,竟然發現顧圓圓也在。
這一年來她胖了不少，油膩的劉海糊在臉上，青春痘密密麻麻。
抬頭看向我時,我都差點沒認出來是她。
「媽媽？」
她愣了愣,隨即露出一個笑臉。
「你回來啦！」
顧圓圓主動地給我拿了拖鞋,倒來了一杯水。
又和我一起坐在沙發上，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那時候她總在家裡等我,給我唱「我的好媽媽下班回到家」。
還會給我捶腿按摩,被我笑話像個小狗腿子。
我生疏地對顧圓圓笑了笑,告訴她不必這樣惺惺作態。
因為我們之間,已經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顧圓圓有些急了,「可你是我的媽媽啊，我是你的孩子。」
我搖了搖頭。
「在我知道你詛咒我去S的那一天,我們之間的母女情就結束了。」
「你又偷看我日記！」
她臉漲得通紅，下意識想要指責我。
「那我給你道歉吧。」我無所謂地說。
「我要和崔志鵬結婚了，未來會有自己的家庭。」
「這套房子你可以住著,但你隻有居住權。」
顧圓圓慌了,抓著我的胳膊不肯松手。
「媽媽你聽我說,我真的錯了……」
或許這一年她已經看穿了顧長澤的自私和王清的虛偽。
或許她終於知道,這些年用自己的人生去託舉她的隻有我一個。
她念及了我的好，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我會將這些好悉數打包收回，並 100% 用在自己的身上。
19
我和顧圓圓交代了這些年給她買的B險以及存單。
那是曾經的我，給曾經顧圓圓的禮物和保障。
不管她是選擇讀專科，還是復讀。
這些錢足夠她的大學生活。
再往後的人生，就和我沒有關系了。
這些年在她身上花的錢並不少,可好在我也有能力賺足夠的錢。
對我而言，最重要的，還是付出的愛與精力。
幸運的是,一切都還來得及。
未來我會去過屬於我的生活，一種沒有顧圓圓的生活。
顧圓圓還是不肯相信我真的不要她了的事實。
說我一定是還在生她的氣，說她以後會好好對我的。
「那些男人隻是圖你的錢,媽媽我求你別不要我。」
我嘆了口氣，問她。
「如果這些年我不能給你好的生活，你還願意跟著我嗎？」
顧圓圓的沉默已經代替了所有的回答。
或許她是真的認為,這些年我都是靠錢把她搶到自己身邊。
她向往顧長澤家平凡幸福的生活。
卻不知那樣的幸福,本就是搶走的屬於她的那一份。
她享受了我的愛與照顧,又討厭我的管教和嘮叨。
可是做人不能那麼貪心，貪心的人會失去一切。
我簡單收拾了一些需要的證件，就打算離開。
臨走前最後對顧圓圓留下句話，讓她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關上門的瞬間,
我聽到了屋內傳來顧圓圓的哭聲。
曾經她的第一聲啼哭，讓我擁有了做母親的悸動。
如今也用這聲哭泣，來畫下屬於我們母女之間的句號吧。
親愛的女兒，祝你未來一路順風。
雖然,好像也沒有什麼順風，會為你吹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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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樓下,崔志鵬還在等著我。
我笑著挽住他的胳膊,抬頭間竟又遇見了劉姐。
「喔唷，我這眼光,就知道你倆能成。」
我和崔志鵬相視一笑，仿佛已經等了這一天太久。
從前怎麼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以後，會越來越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