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奇怪地反問，「她有手有腳的，想回來自己回來就行了。」
這些年顧長澤和我非必要不聯系，都是王清在中間傳話。
對於這對渣男賤女，我一向是支持鎖S的。
王清沒再多說什麼，隻對我解釋顧圓圓如今正處於青春期。
如果有什麼讓我生氣的地方，還需要我多體諒一點。
我差點沒笑出聲來。
一個當小三上位的，倒是端起主母架子了。
「她想怎麼樣都行，不用和我說這些。」
沒想到，顧圓圓倒是主動回家了。
那天部門剛拿下了一個大項目，我做部長的請下屬吃飯。
因為太過高興喝得有些醉了，最後還是部門的小姑娘開車送我回去。
剛走進家門，就看到顧圓圓不高興地從臥室裡出來。
「你還真是玩野了，有你這麼當媽的嗎？」
正要和她打招呼的小徐僵在原地。
尷尬地看了我一眼，又擺出一副笑臉。
「這就是圓圓妹妹吧，之前老聽你李部提起你，真漂亮。」
顧圓圓瞥了我一眼，冷哼一聲。
轉頭關上門，回到自己臥室去了。
醉醺醺的我叮囑小徐回家注意安全，也就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8
顧圓圓回來的原因，是因為她要開學了。
之前為了配合她升高三的緊張行程。
我早早就制定了這一年的時間表，每天都得爭分奪秒。
雖然這樣需要我每天早上 4 點半起來做早餐，5 點半準時開車送她上學。
6 點從學校回來做中午的飯菜，然後 8 點開車去上班。
中午 11 點半從公司提前溜走，送午飯去學校。
晚上又是一場新的戰役……
可那時候的我卻覺得內心很滿足。
就好像，高考這場仗，是由我和她一起來打。
可是，如今的我看著張行程表，隻覺得當時的我腦子有病。
好日子過多了，沒事給自己找罪受。
沒想到，開學第一天顧圓圓就遲到了。
她怒氣衝衝地闖進了我的臥室，尖叫著讓我送她上學。
「都 8 點了你知道嗎？早讀都結束了！」
「你為什麼不叫我起床！！為什麼！！！」
我迷迷糊糊地被她吵起來，隻覺得她好聲音好刺耳。
「昨天給你的生活費裡包含了打車費。」
「如果你覺得上學不方便，
可以申請住校。」
「我沒有義務每天送你上學，晚上放學太晚所以我會來接你。」
看著她還想說什麼，我看了眼手機。
「現在已經快 8 點半了，你確定還要在這鬧？」
顧圓圓氣鼓鼓地摔門而去。
其實我知道她為什麼會睡過頭。
昨晚凌晨 2 點多，還聽到她臥室裡打遊戲的聲音。
按照以前，我會進去呵斥她趕緊睡覺。
可現在，這一切和我有什麼關系呢。
9
高三晚自習下課已經是 10 點半。
盡管已經決心收回對顧圓圓的愛。
可女孩畢竟走夜路不安全，於情於理我都會來接她。
在老位置左等右等，也沒等到顧圓圓的身影。
本以為是她放學磨蹭。
可多等了一個多小時，學校都熄燈了才發現不對勁。
我趕緊給她打了電話，接起來的瞬間才松了口氣。
「你在哪，怎麼還沒出來？」
電話那頭傳來顧圓圓惡劣的笑聲。
「哦，我在爸爸車上呢，你不送我，我隻好找我爸來咯。」
「不是吧不是吧，不會有人還在學校門口傻等吧？」
好吧。
既然她有得選，我當然不會阻止她回她爸那去。
隻是不知道，顧長澤和王清還能忍受顧圓圓到什麼時候。
不需要照顧顧圓圓的日子，我連上班都自在多了。
就連老板也看出幾分端倪，旁敲側擊問我最近怎麼主動接了不少活兒。
放在從前，我都是能推就推的。
我簡單地說了一下女兒最近跟著她爸過，
我時間松了不少。
如果之後有好的項目，也可以優先考慮我來。
老板沉思了一下，認真地對我開口道。
「小李啊，這些年你對公司的貢獻和付出我也是看在眼裡的。」
「最近公司有一個去德國本部交換進修的機會，10 個月後回來就可以再升一級。」
「之前考慮你帶孩子，就沒和你說。現在既然有了時間，你看……」
這個交換的機會我是知道的，前些日子就傳得沸沸揚揚。
隻是當時的我壓根沒往自己身上想。
「大概什麼時候去呢？」
「半個月後，你盡快給我一個答復吧。」
10
人往高處走，說不心動是假的。
從前顧圓圓還小的時候，我為了照顧她推脫了不少好機會。
如今想想，依舊覺得很可惜。
可德國一去就是 10 個月，也意味著我將缺席顧圓圓的高三一年。
我們的關系大概也就此再無和好的可能。
這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一手帶大的女孩。
我真的要在她即將進入最重要的一段時光之前，一走了之嗎？
有那麼一剎那，我開始在想我是不是該給她一個機會。
或許她真的隻是壓力太大，又或者我的管教過嚴。
她才 17 歲，也曾經用軟軟的臉頰貼著我喊我媽媽。
我從小和父母感情不深，女兒一直是我的精神支柱。
在那些漫長黑暗的日子裡，都是她治愈著我走過來的。
不知不覺間，我走進了女兒的房間。
粉色的壁紙，還是她 12 歲那年親手選的那款。
顧圓圓是我親手種下的玫瑰，血脈相連的親人。
看著牆上掛著的她十歲那年的藝術照。
我的心突然又軟了起來。
書桌上還擺著那天她走時沒來得及拿走的東西。
我順手想要整理，隨手一翻，竟然是日記本。
【8 月 10 日又要回那個家了，好煩，不想看到她。】
【8 月 11 日耶又回到爸爸家了，還是這裡有家的感覺，自由！】
【8 月 13 日我再也不想認她當媽媽了，以後王姨就是我唯一的媽媽。她就不能去S嗎？】
【8 月 14 日她根本不愛我，隻想把我當作她養老的工具。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要不是擔心爸爸壓力大，誰要和她住在一起？】
【8 月 16 日救命，成人禮不想喊她一起，
不知道她要不要鬧啊……】
11
我的心好像被什麼割成了兩半。
麻木、痛苦、撕心裂肺。
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手中的日記本。
顧圓圓的字很清秀，是我握著她的手，一筆一筆教她寫出來的。
可如今，我親手養大的孩子，用最惡劣的話語辱罵著我、詛咒著我。
這難道是我的報應嗎？
摸了摸臉頰，不知什麼時候早已淚流滿面。
「叮咚——」手機來了消息。
是禮服店的人催我有空去拿做好的禮服。
成人禮是顧圓圓所讀學校的一項高三傳統活動。
會讓學生們穿上精美的禮服，慶祝集體的 18 歲生日。
一起發誓、展望未來，
也算是為接下來的高三奮鬥生活打氣。
而在這一天，也同樣會邀請到學生們的家長觀禮。
我曾經萬分期待這個日子，並早早給顧圓圓訂好了昂貴的禮服。
甚至在她試穿的時候流下了驕傲的眼淚。
下一次再看她穿禮服，大概就是她結婚的時候了吧？
而她卻期待著和別的女人一起度過這一天。
甚至，還是那個破壞我婚姻的女人。
我咧開嘴，莫名其妙地想要笑一下。
笑我的自作多情，笑我的不自量力。
這麼多年的付出，終究是一場空。
我打開和老板的對話框。
【謝謝 boss 給的機會，我決定好了。】
【我去。】
既然為別人而活的人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那麼這一次，就讓我為自己而活吧。
就算晚了一點，來得不那麼是時候。
可這些是這十幾年來，我第一次做回了自己。
12
成人禮的前一天是一個周六，顧圓圓回家了。
她給我買了我最愛吃的蛋挞，笑嘻嘻地粘在我身邊。
「媽媽，我是來拿禮服的。」
我正對著電腦確認文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放在你衣櫃裡了，自己去取吧。」
顧圓圓飛速跑進臥室，發出了「哇唔——」的驚嘆。
「媽媽，果然還是你有眼光，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媽媽！」
「對了，明天……」
我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主動開了口。
「明天我有事，沒辦法陪你參加成人禮。」
顧圓圓的臉上露出一瞬間的欣喜若狂。
又很快轉換成了生氣的表情。
「哼，就知道工作。」
「那……我就隻能麻煩爸爸和王姨了？你可別說我啊！」
聽出她聲音裡的試探，我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不會的，你放心。」
因為，明天就是我要去德國的日子。
我又怎麼會在意，到底是誰陪在這個小白眼狼身邊呢。
或許因為有些心虛，顧圓圓主動提出和我一起吃飯。
「好久都沒吃媽媽做的菜了，還有點想念了呢。」
我看著她因為過度食用外賣而有些浮腫的臉，敷衍道。
「去餐廳吧，
現在也來不及買菜了。」
顧圓圓「哦」了一聲，大概是想到從前不管什麼時候她想吃飯。
我都會立馬起身開火，給她做飯吧。
餐桌上，顧圓圓討好地對我笑了好幾次。
我通通裝作沒看見。
她終於有點忍不住了，試探著問我。
「媽，你是不是該給爸一點生活費啊？」
「爸爸條件沒有你好，程程又是青春期，家裡消耗挺大的。」
「我現在住那邊，車接車送，你給他們一點錢吧。」
我樂了。
這些年我給顧圓圓的零花錢不少，她早已有了小金庫。
可她偏偏薅著我不放，就仿佛我活該給她付出似的。
「這些年你爸可一分錢沒給過我？」
面對我的反問，顧圓圓沉默了一下，
表情有些不耐煩。
「那不也是你假清高嘛，裝什麼……」
她聲音越來越小，我卻沒在意。
隻是當著她的面給顧長澤轉去了五萬塊錢。
就當作顧圓圓這高三一年的生活開銷了。
「謝謝媽媽，你最大方了！」
顧圓圓瞬間開心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吃起飯。
可她不知道，這會是我給她花的最後一筆錢了。
13
去德國的那天，是小徐開車送我。
她從畢業開始就在我手下幹活，是個沉默又勤快的聰明女孩。
分別前，她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認真地對我說了一大堆話。
「李部，以前老是聽你炫耀你的女兒，我真的很羨慕她。」
「我是留守兒童，
和父母關系不好。那時候我就想，當你的女兒有多幸福。」
「上次在你家看到你女兒，才發現原來和我想的不一樣。」
「可能，這就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吧。」
「知道你拿下了這個交流機會，我開始很驚訝，又為你感到開心。」
「或許有時候有些事情沒辦法和我們想要的一樣，但……你真的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