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如就這樣吧。
我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16.
在我的意識墜入無邊黑暗時。
聽到緋月的聲音:【傻蛋!】
手術很順利。
我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
但是神奇的是,我的意識還在。
我能透過緋月的眼睛,看到她身上所發生的一切。
這種感覺像坐牢,又像坐在放映廳裡。
緋月佔據主控權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撥開那個守在她床邊的腦袋。
「滾!」
她一個鯉魚打挺,從手術臺上起來。
然後去洗手間,把我的一頭長發給剪了。
一邊剪一邊對著鏡子說:「有些東西或者不是東西的人呢,
就像這頭發,吸食著你的養分,留著幹嘛?」
「咔嚓一刀,多清爽!」
緋月不按常理出牌我有所耳聞,卻沒想到她這麼不按常理出牌。
我有些遲疑:【你在和我說話嗎,緋月?】
門口卻傳來寧殊附和的聲音:
「你說得對,阮星這個礙事的吸血蟲終於離開了,現在的你是完美的。」
「之前都是江逸川戀舊,他太優柔寡斷。」
人在無語到極限的時候真的會發笑。
我人都無了,還要拿出來鞭屍。
還有,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寧殊這麼擅長雄競拉踩?
緋月卻翻了個白眼:「喪屍潮就要來了,還不滾回你的辦公室,縮起來瑟瑟發抖!」
面對她這般侮辱人的話,那個不可一世的寧殊居然都沒有當場發作,
隻是輕輕皺了皺眉。
恰在此時,傳令官趕來:「喪屍……喪屍大軍又來了!」
那麼,我們的基地大腦在幹什麼呢?
他在贊不絕口:「不愧是緋月,都能預估到喪屍的行動路線。」
緋月態度如此惡劣,寧殊還甘之若飴地去捧她臭腳。
而我當初隻是反駁了一句,他就差點弄S我。
他以為有了緋月就萬事大吉,喪屍圍城都不在話下。
可事實真能讓他如願嗎?
17.
接下來的劇情可想而知,緋月迎擊喪屍潮。
抵擋了第一波攻擊。
她的出色表現,讓同樣在前線的江逸川翹起大拇指:
「果然,選擇你,是我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接下來,
隻要等寧殊讓屏障恢復運作就行了……」
很可惜,江逸川啊,屏障不會再恢復了。
但第二波喪屍正在靠近。
當喪屍再一次兵臨城下時,在場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這個被我保護得很好的基地,從未見過如此的陣仗。
他們的守護魔法失效了,要和其他基地一樣,在喪屍的衝擊下苟延殘喘。
江逸川拉住傳令官:「讓寧殊務必要快一點!」
寧殊?他有什麼用?
用他精彩的演講,來騙過喪屍嗎?
防御崩潰後,接下來的每一場,都是消耗戰。
而末日的殘酷,才剛剛展現出冰山一角。
18.
沒有我的庇護,喪屍如同潮水般不斷湧來。
之後的一個月內,
S亡的陰影籠罩著整個基地。
我透過緋月看著這一切,卻連抬起小拇指的能力都沒有,隻能任由慘劇不斷上演。
你們能想象,自己費力守護的珍寶在眼前破碎,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嗎?
一開始,我心中滿是痛苦和絕望,無處宣泄,無處訴說。
我開始懷疑,還保存著意識是不是對我的一種懲罰呢?
這似乎是一種雙輸的局面。
江逸川早就習慣了走上坡路,一直相信基地的發展源於他出色的領導才能。
所以他才會想不通,為什麼自己變得更加成熟也更加努力了,反而難以抵擋破敗之勢。
在這段極度壓抑的時光裡。
他試圖和緋月交涉,得到的隻有挖苦和嘲諷。
「你這就受不了了啊?」
寧殊的異能者謊言,
被他心上人緋月毫不留情地戳破。
「如果你真有擴大屏障的才能,那就使出來啊。」
「還是你故意不用,要眼看著大家一個個S掉呢?」
寧殊臉色煞白,始終不願意承認,其實他一直以來都是那種、被他所鄙夷的普通人。
或許一個謊言說久了,說謊者都會當真。
「是屏障……是屏障消失了。我的能力是擴大範圍,如果屏障本身沒了,我又如何能展現神通呢?」
也虧他能自圓其說。
可惜,群眾才不管追根溯源,他們隻看到結果。
那就是,寧殊再也撐不起屏障了。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塌了。
曾經的基地大腦,現在接替了我從前的定位,成為了被大家唾棄的「廢物」。
19.
至於緋月。
從前我很好奇,這個與我王不見王的副人格,是怎麼樣的人?
她到底有何魔力,把曾經發誓守護我的學長迷得神魂顛倒,讓曾經貼心的竹馬放棄我而選擇她。
鳩佔鵲巢,奪走了我的身體、我的朋友和我的一切。
真見識過了,發現她和我完全不同。
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卻永遠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隻在乎自己的感受,更像一個惡女。
在後來的一次襲擊中,喪屍直撲江逸川的後背。
這既視感,和五年前我舍身救他一模一樣。
但這回,緋月明明有機會去救他,卻為了S更多喪屍而視若無睹。
江逸川勉強閃避,失去了一條手臂。
事後,江逸川質問她:「為什麼你當時要躲?
如果你挺身而出救我,我就不會斷手啊……」
緋月一臉坦然,還有闲情打趣他:
「你在說什麼啊?採取利益最大化的舉動,在這個末日,難道不是基本準則嗎?你一直以來不也是那樣做的嗎,指揮官?」
江逸川突然喃喃:「如果是阮星,她一定會救我。」
自從緋月接替了我的身體以後,除了頭一日,這還是第一次聽他提到我的名字。
我:【你還真是篤定啊。】
以前的阮星會奮不顧身地救人,她隻是本能地覺得:「救人還需要理由嗎?」
但現在,連我也不清楚了,如果設身處地,我會做出什麼選擇。
緋月哈哈大笑:「所以那個傻瓜S了。」
「傻S的。」
面對副人格的評語,我竟無從反駁。
手握著強大的異能,卻搞得自己油盡燈枯。在最虛弱、最需要支持的時候,被親近之人謀S。
怎麼不算傻呢?
曾經的我以為自己是基地的守護神,可以保護基地所有人。
最後呢?如今基地滿目破敗,我更是成了一抹殘魂。
我救不了所有人,甚至連自己都救不了。
原來這就是問題的答案啊,如果我都S了,還談何救人?
這麼簡單的道理,可惜我明白得太遲了。
20.
奇異的是,這樣的我反而勾起了江逸川的懷念。
自那次起,我的名字不再成為禁忌。
江逸川開始頻繁地提到我的名字。
寧舒則駁斥:「你難道反悔了嗎?阮星有什麼好?可別忘了,是我們親手選擇了緋月,而葬送阮星的啊。
」
江逸川看著空蕩的袖管,臉上難得露出脆弱的神情:
「我以為緋月能給基地帶來更多,可結果呢?像被騙了一樣。」
「基地能不能支撐下去,都成了問題。現在我又失去了右臂,之後的路隻會越來越難……」
「我已經要支撐不下去了。如果阮星在這裡,她起碼會讓我很平靜,她會像小太陽支持鼓勵我……」
「不像現在,我連睡覺都不得安寧。」
人總是在選擇了一個以後,會去臆想另一個是不是更好。
曾經的白月光也變成了白飯粒,以前他們愛緋月的自信強大,現在江逸川卻開始嫌她不及我的乖巧和善解人意。
卻不想自信強大的緋月還需要他們做什麼?
他不敢招惹緋月,
隻能把怒氣往寧舒身上撒:
「屏障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你不是專家嗎?為什麼還沒找到原因?」
寧殊:「我向別的基地尋找屏障的替代方案,最後換來了這個道具,可以維持 8 個小時左右。」
用基地所有的稀有品資源換來的,隻有短短 8 小時的和平。
這對於享受慣了屏障好處的江逸川來說,是無法想象的。
他怒不可遏:「隻有 8 小時?」
「我看別人說的沒錯,你真是個廢物。你最不應該擠走阮星的,她走了,你便是基地最沒用的人。」
兩人不歡而散。
緋月一直在邊上看戲,自言自語說著:「這就是你看中的人嗎,阮星?」
她在和我對話嗎?
我:【你是故意的嗎?】
在我離開後短短兩個月,
江逸川失去右臂,寧殊變成了眾人眼中的廢物。
患難與共的兄弟,更是在今日決裂。
這裡面絕大多數在於他們咎由自取,好像又總有緋月的推波助瀾。
我的發聲,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回音。
莫非是我多心了?那個惡女緋月,怎麼會幫我復仇呢?
21.
基地的範圍不斷縮圈,所謂的華東地區第一堡壘,早已變成了空巢。
不少人出去另謀出路。
江逸川因戰鬥力直線下滑被邊緣化,領袖頭銜岌岌可危。
寧殊的腦異能原本就是騙局,在位時他的冷血得罪了太多人,反噬到了自己身上,成了剩餘人的出氣筒。
江逸川自身難保,緋月更不會去保他。
就在基地即將徹底走向覆滅之際。
陸遠宸回來了。
古代有種說法十步S一人千裡不留行,陸遠宸便是一步一S。
如同浴血戰神一般,硬生生從喪屍群裡,清出一條路,降臨在眾人面前。
江逸川幾乎要跪倒在地:
「你總算回來了,有你在,基地重建也有了盼頭……」
陸遠宸是我從實驗室裡意外救下的,那年他剛滿 18 歲。
滅日剛開始時,情態不似現在這般難以控制,人總比喪屍多。
而在這幫人裡,上位者們對某種現象展開了研究,更直接地說是人體實驗,實驗者是最早一批被發現異能的人類。
包括陸遠宸。
之前我說過陸遠宸最討厭醫院。
當初他家人騙他說去看病,然後陸遠宸就被麻醉關進了實驗室。
我把他救出來時,
他並不能控制自己的能力,甚至有點喪失了人性,成為一個隻知道戰鬥的S器。
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他成功療愈。
陸遠宸張口就問:「阮星呢?」
江逸川指著緋月:「……她不就是?」
陸遠宸並不買賬:「你們,把阮星怎樣了?」
22.
對我這樣的老實人來說,陸遠宸從外形到性格都異於常人,我和他其實不似和江逸川、寧殊那樣親近。
可連最親近的兩人都合謀背叛了我,還有什麼是值得相信的呢?
陸遠宸他到底是怎麼看我的?
這個怪異且偏執的少年,難道真的才把我放在心上了?
不管是哪種答案,我們現在已是天人永隔。
多可悲啊,當我活著的時候看不清群狼環伺,
等失去身體主控權後才看清誰是真心。
江逸川指著緋月大喊:「都是緋月,她自主意識太強了,才佔據了身體的主控權。」
對於江逸川堂而皇之的甩鍋,緋月有恃無恐:
「可別忘了,當時是你們求著我來的。」
陸遠宸的眼眸變成了妖冶的紅色,這是他發瘋的前兆。
他露出一個清澈無辜的笑容,說出的話卻令在場所有人膽寒:
「既然她不在了,你們也別活了。」
陸遠宸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瞬移到緋月身前,捏住她的下巴,從背包裡慢條斯理地取出藥盒。
將藥片如同糖豆一樣倒進緋月的嘴裡。
「……吃吧,吃吧……」
江逸川:「你別忘了,如果不是我們,
你小子一輩子都要困在實驗室裡,繼續著慘無人道的改造實驗!」
陸遠宸淡淡回復:
「江逸川,你著急什麼?下一個就到你。」
緋月奮力抵抗著,幹澀的藥片劃過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