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寧殊卻變成了一臺隻會計算人利用價值的機器。
而我阮星,自然而然成了他眼中的廢物。
9.
還好,哪怕所有人都更喜愛強大的緋月。
也有肯定我阮星存在價值的人。
我還有江逸川。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江逸川有一瞬的失神,隨即溫柔地抱住我:
「小傻瓜,我當然一直都在啊,因為我是你的騎士啊。」
他的話勾起我童年的回憶。
小時候扮家家酒,小男生們都吵著要扮我的老公。
隻有江逸川,他說要當我的騎士。
對年幼的我來說,說這句話的江逸川簡直在發光。
不過現在嘛。
我忍不住笑出聲,卻因扯動傷口而咳嗽起來。
「咳咳……你很土味哎。」
江逸川揉了揉我的發頂:「看到你恢復精神我就放心了。」
「阮星,你就像一個小太陽,給周圍的人傳遞著能量。如果有一天你也變得消沉了,我都不敢想這日子得有多壓抑。」
沒待多久,江逸川便走了。
他是基地領袖,事務繁忙。
我也習慣了他總是行色匆匆。
10.
正要繼續休息。
一個頭上纏著繃帶的大哥腳步「噠噠噠」地撲到我的床邊:
「嗚嗚嗚……」
我內心十分迷惑:「我們認識?」
志願者大哥:「緋月大人,
您不記得我了嗎?嗚嗚嗚,我是下午發東西的志願者,喪屍突然衝上廣場。要不是您,我就S定了……」
「當時您咻咻咻地登場,刷啦啦啦三下五除二就把喪屍都S光了。太厲害了,我就這樣膜拜在您的腳邊。您說了一句……」
我有些好奇:「緋月跟你說了什麼?」
志願者聲音故作低沉:「您對我說,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哈?
他的神情,仿佛緋月不是在罵他而是在誇他一樣。
看他那副感激涕零的樣子,我甚至懷疑他會把這句「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的評語放在墓志銘裡。
好吧,我阮星的話當放屁。
緋月罵人都能被當做褒獎。
那這樣,也別怪我狐假虎威了。
「那你還不……」
「把我排到的巧克力發給我啊喂!
」
11.
隨著我的傷勢慢慢好轉,終於可以下床走動。
一出院我就來到了基地邊緣,把那塊得之不易的巧克力送給小黑。
小黑是個孤兒,拿著巧克力舔了一口,瞬間笑得眉眼彎彎。
「姐姐,你可真厲害,說要我們帶巧克力,果真帶回來了。」
我叉著腰:「那當然啦。」
小黑:「上次和你一起來的哥哥呢?」
我意識到他說的是陸遠宸。
「他出遠門了。」
這樣說起來,陸遠宸外出的原因還與我有關。
記憶回到半個月前。
陸遠宸:「沒想到你居然得了精神病。」
他長了一張極其精致的面容,因為某些原因,毛發都是雪白的顏色。
當白睫毛低垂,
給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添上幾分悲憫的色彩。
我立刻炸毛:「你不要胡說!」
陸遠宸:「精神分裂,難道不是精神病的一種嗎?」
「我要去醫院,拿些藥給你吃。」
沒錯,這就是他臨別前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當時我並沒當真,陸遠宸最討厭醫院。
而且醫院距離基地太遠,越遠的距離意味著越大的風險,根本不會有人跟他一起冒險。
他居然就一個人去了。
去醫院給我找治精神病的藥。
我很難想象,如果緋月知道她被人當做是個大病,會作何感想?
12.
但有一點,陸遠宸沒說錯。
我確實已經,病入膏肓了。
從基地邊緣往回走。
看著一家家逐漸亮起的燈火。
我不敢想,如果屏障消失,這種寧靜的生活還能持續多久?
就在此時,我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小巷深處傳來。
「快點決定吧,你到底要緋月還是那個廢物?」
是寧殊,他在和誰說話?
「你確定手術能萬無一失嗎?讓緋月替代阮星?」
我難以置信地捂住嘴,這個在和寧殊商量的人居然是,江逸川。
寧殊:「緋月給的方法,你還不信她嗎?」
緋月居然想要聯合寧殊,取代我這個主人格?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冰冷,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靜靜等候著江逸川。
他一定不會答應的。
他不會……嗎?
江逸川:「好吧,阮星這麼善良,她一定也會理解我們的決定。
對於基地而言,緋月這樣強大的戰鬥力才是真正需要的。」
「阮星也會很開心,能幫上我們的忙。」
「但是……」
但是?
哈哈,我就說江逸川不可能舍得。
「但是陸遠宸如果知道這件事,他那個瘋子會不會……」
寧殊:「他去了醫院給阮星找藥吃,能不能回來都成了問題。就算僥幸平安歸來,到時候木已成舟,我想他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江逸川一錘定音:「好吧。一切,都是為了基地的存續。」
我不敢想象,這兩個我曾經最親密的人,居然在密謀著如何抹S掉我?
他們就這樣,三言兩語決定了我的去留。
我和寧殊相識七年,和江逸川二十幾年。
二十幾年啊,幾乎是我的人生啊。
這樣,都抵不過半年前突然出現的緋月嗎?
寧殊的厭惡寫在臉上,他是真小人。
而江逸川呢?滿嘴的仁義道德、基地存亡,幹的卻是吃人的腌臜行徑。
在他們心中,我阮星已經被宣判了S刑。
13.
可他們不知道,緋月加入壯大基地的美好藍圖,壓根不會發生。
因為,保護著基地的屏障,是我的異能啊。
寧殊所謂的腦力型異能,打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
他是一個非常驕傲的人,如果我在眾人面前戳穿他,寧殊在基地很難有立足之地。
本來我應該告訴江逸川,但後來我發現,維持屏障對我本人的精神造成了損傷。
我越來越勉強,甚至近半年出現了屏障失效的事件。
再繼續下去,我很有可能會S。
我怕江逸川知道真相後,會出於擔心不讓我繼續使用能力,所以選擇了隱瞞到底。
可我沒想到,隱瞞的代價是,他們居然想要讓緋月取締我!
這就是我拼了命也要守護的人嗎?
可笑。
緋月之所以強大,是因為我的異能就是如此強大。
我選擇了用能力來默默守護,緋月選擇了用能力來肆意瀟灑。
如果我被抹S了,整個基地的人都要完蛋。
14.
「誰?」
交談中的二人似乎發現了我的存在,開始向我逼近。
眼下,我如果倉皇逃離一定會被抓個正著。
有歹心的人明明不是我,可我卻還沒有想好,要如何面對這兩個人。
曾經我最親近、現在卻急不可耐地要除掉我的人。
情急之下,我居然選擇了最傻的方法。
不緊不慢地走出陰影:「是我,緋月。」
努力回憶著病房裡,志願者大哥對緋月的描述。
我倚在牆上,盡我所能地裝出一副酷炫狂霸拽的樣子。
寧殊不疑有他:「緋月,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一個字一個蹦出:「你、管、我?」
就在說話間,江逸川突然出手襲擊,被我輕松接下。
屏障有一瞬的松動,但有誰會發現呢?
驗證過我的實力,連江逸川都不再懷疑。
「緋月,我們可以讓你來取代阮星。但要我幫忙有一個條件,你必須要為基地效力。」
我的存在,居然可以成為江逸川談判桌上的籌碼。
江逸川,你以什麼立場來說這些話呢?
我把頭撇到一邊,強行掩蓋內心的酸澀:
「好大的官威啊。到時我的去留,還不是我自己說了算?」
「哈哈,逗你們的。」
伸出手摸著江逸川的臉頰,像一個女王。
「我怎麼舍得離你而去呢,小竹馬?」
而他闔上眼,看上去很是受用。
可笑,我到底在期待什麼?
在江逸川心裡,我阮星早就不是不可替代的人了。
我臉上的笑容凝固,將手指抽離。
面對兩個完全沉迷於緋月御姐魅力的男人,盡管這個緋月是我假扮的。
一個轉身。
和志願者大哥說的一樣,我咻咻咻離去。
隻不過緋月演出的是瀟灑如風,我的實質則是狼狽逃走。
15.
晚上江逸川來找我。
我心神一震,以為我拙劣的偽裝終歸瞞不過竹馬的眼睛。
「你都發現了嗎?」
誰料他紅著臉,要往我房間裡鑽:
「發現什麼?我是在想,我們的關系是不是可以更進一步了?」
我看著他一臉深情的樣子,隻感到反胃。
他,是被我扮的緋月撩撥到精蟲上腦,來找我瀉火?
還是想在我抹S之前,物盡其用,和我來一發別有風味的初體驗?
不論是哪種,我都厭惡透頂。
那個在我記憶中熠熠生輝的少年,終歸還是發爛發臭了。
我生硬地拒絕:「不要了吧,我不太舒服。」
江逸川卻語氣遺憾:「這樣啊。」
「對了,我讓寧殊那小子正式跟你道歉,明天我來接你。」
送走江逸川後,
我靜靜坐在床上。
寧殊和我道歉?
明天?
這麼快嗎?
倘若我沒有偷聽到他們的密謀,恐怕會興高採烈地前往吧。
16.
第二天,我明知是陷阱還是去了。
江逸川對我好得出奇。
連寧殊也難得和顏悅色了起來。
「阮星,你不是要巧克力嗎?這杯熱可可,給你喝的。」
我裝作沒有察覺,笑著喝下加了藥的飲料。
昨天夜裡,我不是沒想過要逃。
在動了這個念頭的瞬間,我卻忽然覺得很累。
我並非無所不能。
一直以來,維持著屏障,我的身體和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才會有第一次緋月的乘虛而入。
現在想來,
變成緋月的時間,我反而能得到一絲喘息和休息。
平時,我像是一臺高度運轉的機器,稍稍有一刻松懈,代價就是人命。
末日前的大廠牛馬還有 996,那我便是 007。
每一小時、每一分、每一秒。
不敢有所懈怠。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看不到對未來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