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看出不對立刻想走，卻聽到他爸爸小聲勸道。
「你再裝一次，哄著她把嫁妝現在就給了吧，我們馬上翻蓋新房。」
他媽媽十分不情願。
「她都懷孕了，難不成還能打了？到時候變成二手貨誰還敢要她？」
男朋友的聲音傳來。
「一會讓她把金镯子也給你，這總行了吧？把她弄懷孕不容易，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聽到這幾句話，我停住了腳步。
一家人算盤打得挺響，我隻是吃壞了肚子，根本沒懷孕。
1.跟男友相戀六年，我不是第一次見他父母，卻是第一次來到他們家。
走進村裡我便有種不好的預感，看到這破敗的房子時，更像是被當頭打了一棒子。
喬輝拉著我的手衝進家裡，十分興奮。
「爸媽，我帶何晴回來過年了！」
男朋友家在鄉下我一開始就知道，可村裡一路走下來，看到自建三四層的樓房，甚至還有漂亮的平房小院。
喬輝卻將我帶到了村子裡最破的房子門前。
外面破敗，裡面更是家徒四壁。
喬輝的母親躺在鐵架子床上，身下鋪的著的棉被已經看不出顏色，偶有開線的地方，棉絮發黃露在外面。
屋裡一張圓桌，三個木頭做的凳子，桌子上放著兩個菜。
我都不知道該不該稱那兩盤為菜，一個豆腐乳，一個涼拌芥菜絲。
喬輝爸爸抬手接過我手裡的東西。
「晴晴，你阿姨頭疼，所以沒做什麼菜，鍋裡有粥，你跟小輝簡單吃一口吧。」
他的目光掃到我手上的镯子。
「呦，新買個镯子啊，喬輝給你買的吧？金價現在這麼貴，花了多少錢啊？」
我知道喬輝家經濟條件差，從來不讓他給我買東西，就連出門吃飯都是我請。
而且他跟我說工資都補貼給家裡，哪有錢給我買東西？
我剛想回答，喬輝的抱怨聲響起。
「爸，我跟晴晴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累都要累S了，回到家難道就吃這個啊？」
第一次上門就被兩個鹹菜招待，我已經感到不被重視。
我跟喬輝大學戀愛四年，畢業後見過他父母。
喬輝一直覺得家裡在鄉下自卑，從來沒有提過帶我回去。我怕他失望，便提出讓他父母去到我們工作的城市來見面。。
為了盡到地主之誼，我訂了最高檔的酒店，請假一周全程陪玩陪吃。
後來他父母來體檢，
過來旅遊散心，親戚看病，都是我安排的住宿，我們之間相處的特別融洽。
他父母雖然穿著樸素，人卻十分善良溫和，我甚至覺得，能嫁到這樣的家裡，以後一定沒有婆媳之間那些糟心事。
房子破沒關系，家裡窮也沒關系，連態度都擺不正，我一下就委屈得紅了眼眶，覺得無法接受。
他們去的時候我都盡心盡力照顧，我來到這就算沒有大魚大肉，起碼要把房子打掃幹淨。
我扯了扯喬輝的袖子想說點什麼，喬媽媽在床上，像是十分痛苦地哼唧了兩聲。
「這還沒娶媳婦就忘了娘啊，我都病成這樣了你也不問問，進門就找吃的，你是餓S鬼投胎麼，上輩子沒吃過飯？」
聽到罵聲我這才知道，原來喬輝媽媽並沒有睡著，而是醒著的。
我剛進門被所有的一切衝擊得沒回過神，
現在才想起，喬輝媽媽病著，無論如何，還是需要先問候病人。
可我聽著她媽媽罵人的聲音中氣十足，實在不像是病得起不來床的模樣。
喬輝拉著我的手走到床邊。
「媽，我帶晴晴回家過年了，晴晴，叫媽。」
我還沒開口，喬媽媽「騰」地從床上坐起來。
「她還沒給我改口錢，誰是她媽？」
喬媽媽手一伸。
「我們這有規矩，新媳婦第一次上門是要給婆婆改口錢，才能叫媽的。」
「你跟我們家小輝處了六年朋友，就給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塊吧。」
我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喬輝。
「改口錢不都是婚禮上婆婆給兒媳的麼？」
喬輝一臉無奈地看著她媽。
「媽，晴晴都……你就別說這些了。
」
喬媽媽狠狠地瞪了喬輝一眼，蒙著被子又躺回去了，嘴裡罵罵咧咧聽不出在說什麼。
2.到這裡我有點懵，甚至覺得這一切都做的一場夢。
喬輝的媽媽跟從前判若兩人，變得有些不可理喻。
我安慰自己，她媽媽可能真的生病了，否則前後改變不可能這麼大。
壓下心中的震驚，我小聲問道：
「阿姨，您哪裡不舒服？我和喬輝帶您到縣裡的醫院去看看吧。」
喬媽媽沒說話，倒是喬輝伸手過去探了探喬媽媽的額頭，然後嘆了口氣。
「老毛病了，不用管她，我們先找點吃的吧，我都要餓S了。」
喬爸爸笑嘻嘻地湊過來。
「家裡沒有菜，不過我可以借隔壁趙四的摩託去城裡給你們買菜。」
「城裡的菜有點貴，
我們這兩天錢不湊手，你給我拿點錢吧，不用太多，5000 就夠了。」
喬爸爸說出來的話讓我再次震驚。
印象中，喬爸爸是個老實木訥的人，不怎麼愛說話，十分聽喬媽媽的話。
我當時還想，子隨父，喬家父母恩愛，喬輝從小在這種環境下長大，耳濡目染，肯定會疼老婆。
可這次見到喬爸爸，再看不見那個老實的男人，眼裡全是精明的算計。
喬輝皺著眉頭，聲音十分不悅。
「不用買了，看樣子你們倆也不太歡迎我們。」
「既然這樣，我跟晴晴回去了。」
我心中頓時感動到無以復加，覺得自己真的沒有信錯人，關鍵時刻，喬輝說出了我心裡的話。
事情發展到這我就算是再傻也明白了。
喬爸爸喬媽媽之前根本就是偽裝出來騙我的，
喬媽媽貪財潑辣，喬爸爸精明算計。
不僅如此，兩個人還肯定又懶又蠢，否則村裡全都蓋了新房，怎麼會隻有他們家又破又舊？
想到這我握緊了喬輝的手。
我要嫁的是喬輝，不是他父母，還好早早看清了真相，以後少來往就是了。
喬輝也感受到我的回握，拉著我便往外走，完全不理會喬爸爸在後面的呼喊。
走到一半，喬輝停在了院子中央。
他紅著眼眶，抽噎了兩聲。
「晴晴，我真的覺得很丟臉，不過就算他們再不好，也是我的父母，我都有義務孝順他們。」
「你在這等我一下，我跟他們說幾句話，給他們一點錢，也算盡了孝心。」
「以後我們都不再回來了，每年過年回你家！」
我不太擅長安慰人，隻是松開了喬輝的手，
囑咐他別跟父母吵架。
3.喬輝進去後，我突然想起來，這次回來給她媽媽買了一條金項鏈在我包裡。
買都買了，還是送進去吧，畢竟以後我和喬輝是要結婚的，婚禮他們總要參加，沒必要把關系搞得這麼尷尬。
我送項鏈進去，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喬輝爸爸說道。
「我說不讓你裝病，你非說要給她個下馬威，現在把人氣跑了吧！」
「那麼多次都裝了，就再裝這一次又能怎麼樣？」
「趕緊哄著她把嫁妝拿出來，把這房子翻新了，要不然我們這個年都過不去了！」
聽到喬爸爸算計我的時候，我十分生氣，想立刻衝進去把喬輝帶出來。
我都不敢想象，一向孝順懂事的喬輝，會被他爸爸這番話氣成什麼樣！
喬媽媽緊接著大喊。
「都懷了孩子還敢在我面前拿喬，
誰給她的臉！」
「肚子裡揣著我喬家的種，難道她還敢打掉不成！」
「不跟我兒結婚，一個二手貨誰能要她！」
「人家都說，打過胎的肚子就像S了人的房子，誰都嫌晦氣，那是要降價處理的！」
聽完喬媽媽這番話，我邁出去的腳懸在半空中沒動。
誰懷孕了？
我？
還沒等反應過來，喬輝的聲音傳入我耳中。
「媽，你就消停點吧，她肚子裡懷著孩子呢，要是把她氣流產了，煮熟的鴨子就飛了。」
喬媽媽冷哼一聲。
「流產就再懷，女人的肚子就是地，播種就能收獲。」
喬輝聲音氣急敗壞。
「你不知道，她根本不讓我碰，要不上次朋友聚會我倆喝多了，她連這個孩子都懷不上！
」
我耳中轟鳴，根本不敢相信我聽見了什麼。
喬輝，我相戀了六年的男人，居然也有兩副面孔。
他們後面再說什麼，我已經不想聽，此刻我隻想離開這裡。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村路上，感覺路邊啄菜籽的麻雀都在嘲笑我。
老人常說嫁人要「門當戶對」，可我偏信「寒門出貴子」。
在喬輝父母露出真面目的那一刻我就應該知道，哪裡有那麼多「歹竹出好筍」的事！
母親貪財潑辣，父親精明算計，孩子當然耳濡目染，又貪財又會算計。
想到這些年，我花在喬輝身上的錢，每一分每一筆都像是一個個耳光抽在我臉上。
我家裡條件好，父母給我的錢，我幾乎都花在了喬輝身上。
穿名牌，用名表，給他報名考駕照，把爸爸的車開到學校讓他代步。
他還一度被學妹們以為是一個富二代學霸，許多人都覺得我高攀了他。
可是我從來不在乎那些目光。
愛到極致是虧欠，我總是覺得自己自己早點遇到喬輝就好了，他能少受一點苦。
閨蜜笑我戀愛腦，把喬輝打扮那麼好，自己每天素面朝天毛衣都起球了。
我告訴閨蜜，「丈夫的容貌，妻子的榮耀」，喬輝好，我覺得非常驕傲。
現在想想，指不定多少人背地裡笑話我配不上他。
我不過是拿自己的榮耀去給他貼金罷了，我自己什麼都沒得到。
真心實意的付出，回報給我的全是算計，我怎麼能咽下這口氣！
還有，剛才喬輝說因為喝多了跟我睡了，我才會懷孕，這根本不可能。
我父母管得很嚴，我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心思。
畢業後，喬輝在他公司附近租了房子，我依然回家住。
我記得那天聖誕節，氣氛很好，我們跟大學同學一起去酒吧玩，多喝了兩杯。
當時時間太晚，還是爸爸接我回的家，我根本沒有跟喬輝在一起。
那他跟誰睡了？
怪不得我前幾天因為腸胃炎幹嘔，吃不下飯，喬輝對我噓寒問暖，有著比往常不一樣的關心。
原來他以為我懷孕了！
因為懷孕，他才敢帶我回家，覺得我一定會因為孩子嫁給他。
因為懷孕，他父母認定我不敢跟他分手，所以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因為懷孕，我就要被拿捏住，滿足他們所提出的任何無理要求？
誰辜負真心，誰就要付出代價，誰想玩弄別人，到頭來終會被玩弄。
我停住了腳步，
擦幹眼淚轉身往回走。
回過頭便看到了氣喘籲籲追過來的喬輝。
喬輝一把抓住我的手。
「晴晴，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自己就走了？」
我看著喬輝的模樣，他面上有一絲慌張和疑惑，捏著我的手稍微用力，怕我掙脫。
要是以前的我，肯定會覺得他這是在關心我。
而現在我卻感受到了，他這是怕我聽到了他們說話，以為我生氣地走了。
我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然後捂住了小腹。
「我最近不知道怎麼了，餓得特別快。」
「剛才我實在太餓了，又不好意思打擾你跟父母說話，想著看看村裡有沒有什麼小超市，買一點面包吃。」
喬輝終於長舒一口氣，然後露出一個放松的笑容。
「你別亂吃東西，對身體不好。
」
「要不我們先回去，我去鄰居家借點菜，我們做點飯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