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巧，你也在這列車。」
周潮青這才抬頭看到我，晃了晃手機。
「正準備告訴你，我打算今天回學校。」
他神情自然，仿佛無事發生。
他大概還沒看手機，那個我凌晨發的分手消息，還安安靜靜躺在他的對話框裡，未被點開。
我掠過這兩人，走向我的 14 排。
身後傳來周潮青的聲音：
「白杳，一會兒思情會找你換座，你一個人別偷懶，在車上把課題改好。」
聲音裡帶著理所當然。
這是我們過去無數次乘車的默契。
隻要車票沒連在一起，我總會拿著票找他身邊的人商量換座。
哪怕要多走幾節車廂，哪怕要跟陌生人說盡好話，也要坐到他旁邊。
我在 14 排放好行李。
聽到白杳輕聲說：
「師兄，我肚子還是有點疼，不太方便換座……」
我擦幹淨小桌板，拿出電腦，開始整理申博材料。
這所學校不是周潮青在筆記本裡規劃的國外大學。
而是我現在的學校。
我很喜歡目前的導師和研究方向，我想留在這裡。
鄰座的男生突然開口：
「你是陸思情師姐嗎？」
我轉頭，撞進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裡。
他笑得燦爛。
「我叫聞詞，是你的同系師弟，你可能不知道我，陳導經常和我提起你，說你特別優秀，讓我多向你請教呢。」
我一愣。
陳導是我導的「S對頭」。
之前隱約聽過陳導的新學生很厲害，
沒想到在這裡碰上了。
聞詞自然地和我聊起導師最近的重點項目。
他思維敏捷。
總能精準抓住我話裡的技術難點，偶爾提出的疑問也犀利又專業。
正說到興頭上時。
忽然被人打斷。
「你帶紅糖了嗎？」
我這才發現周潮青不知什麼時候停在我座位旁。
他皺著眉，似乎不太高興我和別的男生聊得開心。
沒等我開口。
聞詞挑眉：
「哥你誰啊？上來就問人要東西，這麼沒禮貌？」
周潮青看向他，語氣冷了下來。
「我跟我女朋友說話，關你什麼事？」
聞詞怔住，眼神裡全是質疑。
「真的假的？是女朋友居然不坐一塊？你也沒來找我換座啊？
」
周潮青沒再理他，垂眸看我。
「白杳說想喝熱紅糖水。」
冬天帶紅糖是我的習慣，他知道的。
可現在，他要把我為自己準備的紅糖，拿去送給另一個女生。
我平靜地看向他。
「我確實帶了，但是不會給你。」
「為什麼?」
我一字一頓：「因為我們已經分手了。」
周潮青愣了幾秒。
眼神裡清晰地浮現出困惑。
「開什麼玩笑？」
「消息前天凌晨就發了，建議你看一下。」
周潮青盯著我。
幾秒後，才慢吞吞地掏出手機。
「我不同意。」
他輕易地下了結論。
「你在鬧脾氣，因為我昨天送白杳去醫院。
」
我把視線收回到電腦屏幕上。
「分手不是申請課題立項，不需要你的同意。」
「這是通知，不是商議。」
周潮青抿唇。
他大概沒想過分手兩個字會從我嘴裡說出來。
畢竟在他的規劃裡。
我應該為了他的規劃而拼命努力。
而不是在半路上與他分道揚鑣。
前排的白杳探出頭。
「師兄，框架我改好了。」
周潮青聞言抬腕看了看表，沉聲道：
「你現在不冷靜，回頭我們再談。」
轉身朝前排走去。
5
回校後，我找到導師，小心翼翼地問她還有沒有博士名額。
導師語氣裡帶著不滿：
「呦，你不是說不在本校讀嗎？
怎麼轉性了？」
我沒錯過她眼裡閃過的笑意。
討好乖巧地解釋：
「之前沒想清楚嘛，後來發現您的研究方向和咱們的實驗室平臺才是我真正想深耕的領域。」
周潮青想申請的學校，是他研究方向的頂尖院校，卻不是我的。
過去我總覺得，兩個人總得有一個人妥協。
他規劃未來那麼缜密，我退一步也沒什麼。
可妥協久了，連自己真正想要什麼都快忘了。
導師冷哼一聲。
「雖然你之前表現得不錯，但你自己說了不要名額，你當我這裡是菜市場？想來來想走走？名額競爭很激烈的好吧？」
「但是——」
導師話鋒一轉。
「也不是不能商量，我剛和隔壁實驗室的陳教授敲定一個合作項目，
缺幹活的學生，你要是願意加入……」
我幾乎立刻點頭：「我願意！謝謝老師！」
我去圖書館通了個宵，認真查找項目資料，勢必抓住這次機會。
第二天到實驗室，剛刷卡進門就被師姐笑眯眯地拉住。
「快來！某人人傻錢多，請大家吃早飯。」
實驗室人手一份早餐。
公共休息區的長桌上還擺著不少。
我正想問是誰這麼大方。
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遞上豪華版煎餅果子和熱牛奶。
聞詞笑眯眯地：「給你的。」
原來他就是那個人傻錢多。
「我聽師姐說你早上總來不及吃早餐，正好今天起得早，就多買了點。」
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後請多指教啊，
陸思情。」
師姐湊過來，壓低聲音：
「防火防盜防師弟，咱們組現在就你單著，你可得把持住自己。」
我被牛奶嗆到，咳得驚天動地。
「什麼鬼？」
聞詞嚇了一跳，飛奔去拿抽紙。
師姐用胳膊肘撞了撞我的腰。
「我昨天聽陳導和咱導聊天，說打算讓這小子用美人計擾亂我方軍心。」
回來的聞詞正好聽見這話。
耳尖唰地紅了，慌忙擺手：「師姐你別亂說！老師那是開玩笑的！」
師姐挑眉，故意拖長聲音。
「哦？那昨天向我打聽思情早上喜歡吃什麼的人是誰來著？好難猜哦。」
周圍幾個師兄師姐都低笑起來，打趣道：
「小聞同學可以啊，戰術準備挺充分。」
聞詞的臉也紅了。
他咳了一聲，故作鎮定地看著我：
「那你覺得，我長得怎麼樣？美人計要是真用起來，能成功嗎？」
我怔住。
不得不承認，聞詞確實長得挺帥，是那種幹淨清爽的帥，帶著點少年氣的明朗。
此時抿嘴緊張地看著我，頰邊漾出小小的梨渦，讓人忍不住生出逗他的心思。
我笑了笑。
「長得很帥，不過……」
聞詞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我故意拖長聲音。
「不過智者不入愛河，我意志堅定，所以成功不了。」
我用一句玩笑把這個話題繞過去了。
和周潮青的感情讓我明白。
感情從來不是單方面的遷就，可我也不想再經歷那種誰該為誰妥協的拉扯。
我相信聞詞那麼明亮的人，不會為了誰改變方向。
而我找回了自己的人生節奏，也不願意再被打亂。
所以一個人無拘無束就是最好的。
空氣安靜了兩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當師姐想打圓場的時候。
聞詞笑著說：
「早就知道師姐意志堅定，哪能被這點小伎倆動搖。」
「美人計失敗了，還有戰友計，不知道接下來能不能有幸成為師姐最靠譜的搭檔呀？」
微妙的尷尬感散去。
我彎了彎眼睛：「看你表現。」
6
接下來的一周過得充實又忙碌。
早上五點集合去田地採樣，八點回實驗室，儀器檢測、處理數據、寫報告……在實驗室泡一整天後，
回宿舍一沾枕頭就能昏睡。
雖然累得腳不沾地，但因為真心喜歡，所以樂在其中，項目推進也十分順利。
直到周五傍晚，我和聞詞整理完報告，正準備早點回宿舍時。
周潮青突然出現在實驗室門口。
他把手裡的紙袋遞給我。
「我記得你之前說想吃這家的小蛋糕。」
我怔了好一會，才想起來這話是兩個月前說過的。
那時我想讓周潮青陪我去看新上映的電影，吃新開店的蛋糕。
可他連回復消息的五秒鍾都沒有，又怎麼願意抽出一整天時間陪我呢？
後來電影下映了，蛋糕我一個人去吃了。
周潮青大概在等著我雀躍地接過。
但我站在原地沒動。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聲音還有點委屈。
「你這段時間都沒來找我。」
「我最近課題進度趕上來了，不那麼忙了，我們補過一下五周年紀念日。」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聞詞突然冒出來，笑嘻嘻地說：
「不行啊哥，我們項目很忙，你不忙不代表別人不忙，世界不是圍著你一個人轉。」
周潮青眉頭皺得更緊，盯了聞詞幾秒。
「是你？高鐵上的那個男生？」
回憶起高鐵上的事情，周潮青聲音冷了幾分：
「我和我女朋友說話，關你什麼事？」
「女朋友？」
聞詞眨眨眼，「哥你是失憶了嗎？師姐在高鐵上親口說你們已經分手了啊！」
我看著周潮青冷笑：
「我說過我們已經分手了，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嗎？
」
周潮青愣住。
他好像才意識到我不是在賭氣，而是真的下定決心。
他的眼神錯愕又委屈，下唇輕輕抿著。
「之前是我不好，那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我把你置頂，每天陪你聊天，你想做什麼我都陪你……」
我打斷他：
「我很忙，沒空。」
「接下來要測完三十塊地塊的土壤樣本，每天早出晚歸，一堆實驗數據等著我處理。」
聞詞在一旁笑嘻嘻：
「就是就是，師姐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陪你浪費啊。」
周潮青蜷了蜷指尖，聲音裡帶著點固執：
「那我等你，等你忙完。」
他頓了頓，「多久都可以。」
「隨你。
」
我轉身回到實驗室，提前處理明天的任務。
我沒把他的話當回事。
周潮青那種人，怎麼可能耐住性子等人呢？
等待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最開始是雀躍的。
想象一會要聊的話題，帶著滿心的期待。
時不時點進聊天框，聽到消息提示音時猛地抬頭，結果不是他。
等啊等，雀躍漸漸消散，焦灼冒頭，忍不住糾結。
「怎麼還不回消息？」
「他現在在幹嘛？有沒有想過我一直在等他？」
再等到「今天大概又算了吧」，開始自我懷疑。
「是我太黏人了嗎？是我不重要嗎？」
期待一次又一次落空，等待中的糾結內耗，無論哪個，都很難熬。
我相信，
過不了多久，周潮青就會離開了。
7
晚上十點，我鎖好實驗室的門出來。
卻看見周潮青還站在樓下。
隻不過身邊多了一個人，白杳。
她手裡抱著電腦。
「師兄，你就幫幫我吧，這個代碼調試了一下午都沒通，明天一早就要交上去了。」
周潮青盯著手機，語氣冷漠。
「我沒空，你去找別人幫忙吧。」
白杳急得聲音帶了點哭腔。
「可組裡就你最懂這個模型啊，就半小時，很快的！」
「我說了沒空，我要等陸思情。」
白杳伸手去拉周潮青的胳膊。
「可是她還沒出來啊，你可以先幫我……」
周潮青側身躲開，視線從手機上移開，
語氣冷了幾分。
「不行，我要專心等她，不能分心做其它不重要的事情。」
「不重要」三個字讓白杳臉色發白。
我腳步不停，掠過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