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0 秒,時間緊任務重,你乖乖去S吧……」
他怎麼會知道!?
喉嚨劇痛,我的意識瞬間模糊。
這 Bug 唯一的 Bug,就是失去系統監管,隻要玩家夠強,也可以不計規則反S Boss。
但是由於信息差,還從未有 Boss 被反S過。
我真是倒霉啊。
以付斯銳的力量,明明可以一手掐斷我的喉管。
但他偏偏選擇一點一點讓我窒息,什麼變態。
喉嚨上的手指如鐵鉗般收緊,我胡亂拍打,卻摸到一片冰涼。
他哭了?
他真是變態嗎!?
我愣愣地盯著面前的付斯銳。
微弱星光的夜色中,
他的一雙眼睛盛滿雪亮的恨意,像陷入無邊無際的絕望,哭得滿臉都是淚水。
神經病,要S的……明明是我啊。
「叛徒……」
他哭著說。
什麼?
疑惑地、無力地,我放下掙扎的手。
陷入無邊黑暗。
08
或許過了一萬年,或許過了一瞬間。
但脖頸後的控制器,那一波一波的電流提醒我,其實隻過了 30 秒。
窒息感仍在,喉嚨劇痛。
我幾乎不知道自己的手和腳在哪。
耳畔咣咣亂響,像隔了一層般模模糊糊混作一團。
過了一會,聲音才逐漸清晰:
「……付斯銳你他媽想S了她!
?」
付斯銳還在哭,嘶吼道:「誰動手有什麼區別!」
沉默一瞬。
第一個人說:「我的仇我自己來報。」
我想凝神細聽,但由於我爬不起身,系統已經將懲罰提至 5 級,像有人拿著尖銳的石塊哐哐鑿我的腦子。
那種感覺,就像腦漿變成巖漿,焚燒頭顱、流進眼睛。
我想我一定是呻吟出聲。
因為那兩人很快停止爭吵。
我被一隻手拉起,撞進一個冷得像冰似的胸膛。
鼻尖縈繞的,是冷冽的梅花香。
「你弄疼她了……」
「而你剛才想S了她!」
付斯銳閉嘴了。
腦子裡的系統瘋狂警報:
「系統檢測『拒霜』(Boss.
1 級)存在異常行為,申請 5 級懲罰,請汲取教訓,確保玩家遊戲愉快。」
「系統檢測『拒霜』(Boss.1 級)存在異常行為,申請 6 級懲罰,請汲取教訓,確保玩家遊戲愉快。」
「系統檢測『拒霜』(Boss.1 級)存在異常行為……」
電流一級一級加強,我疼到全身抽搐。
抱著我的人心疼地放輕力道,像小心翼翼捧著一枚羽毛。
我沒有力氣睜開眼、站起身,我想我大概會S在這裡,S於被系統處決。
但下一秒,我陷入一片柔軟。
系統不再尖叫。
我感到溫暖、安靜、舒適,就像……
就像什麼?
忘記了。
不痛了。
睡吧,睡吧。
也許是做夢,我聽到有人呢喃。
「拒霜,我好想你。」
痛。
又被電了。
09
今天一整天,我沒有在村子裡看到任何一個玩家。
倒是也正常,玩家就是會四處探索。
「荒村驚魂」這個副本雖然不難,但前山後山加起來,覆蓋面積賊大。
隻要玩家願意,可以跨好幾個小山包。
但必須在濃霧覆蓋前回村。
不過他們最好S在外面,我惡毒地想。
太陽落山,山村寂靜。
鑼鼓聲響起,我走向祠堂。
祠堂院落裡紅燈高掛,人頭聳動,自動為我讓開路。
推開門,祠堂兩側的紅木圈椅上,正正坐著兩位新娘。
我心頭一喜。
終於有人中招了。
「今夜無月,喜火照魂。貴客在位,新娘進轎,山神爺賜福……」
我邊念詞邊往屋裡走,卻發現靠門這側的新娘,喜服有些異樣。
那紅蓋頭破舊。
仔細一看,上面還繡著「我不願嫁」。
剝皮鬼?
我努力壓著嘴角,不讓自己笑出聲。
在這個副本中,剝皮鬼扮演的是第一代新娘,被山神選中她卻不甘願被祭祀,於是投井自盡。村子受到了她的詛咒,怪事頻出,隻有不斷獻祭新魂給山神,才能阻擋厄運。
簡單來說,「荒村驚魂」副本的本質,
就是村民和山神一伙,初代新娘和玩家一伙。
玩家想要逃出生天,第一要獻祭生魂迷惑山神,
第二要找到辦法破開封山鏈,最後一步,是要抬著裝有初代新娘的棺材,才能走出迷霧重重的大山。
如今,他們卻抓來剝皮鬼送予山神。
斷了自己唯一的生路。
天助我也!他們都會S在這!
我幾乎雀躍地走向供桌,揮香繞場,撒朱砂水。
一左一右執手兩位新娘,替山神拜堂。
「枕山村第 28 任村長拒霜,今蒙神恩,替開冥禮。」
「一拜——天上無光,孤魂無依,求天神開恩,借天燈照路!」
「二拜——地藏鎮魂,黃泉百裡,求地母不收新娘魂,留她在人間!」
「三拜——山神高坐,掌緣掌命,此番結契,保枕山村平安一年!」
「禮成,
山神開面——」
我高聲喊道,穿堂而過一股陰風,吹開了兩位新娘的紅蓋頭。
堂中眾人皆低頭。
右手邊,是畫皮女鬼。
她如畫的面皮盡數剝落,似乎受到極大驚嚇,SS盯著一處,滿面驚恐。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隻有一片虛無。
左手邊,是……
我愣住。
左手邊,不是剝皮鬼。
是小情侶中的男生,那個叫齊齊女孩的男朋友。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塑。
我被耍了。
10
村民抬轎送新娘。
繞村三圈,走過陽道,轉入後山。
途中,路過埋著剝皮鬼的枯井。
她的屍身已經被刨出,掛在井旁的歪脖子樹上,腳上拴著兩塊銅鏡。
我心一沉,看來已經有人找到破開封山鏈的方法了。
如今,破解副本的前兩步都已完成。
隻要等明天太陽升起,銅鏡上的光融開封山鏈,玩家們就可以抬著剝皮鬼走出大山。
這才第一天,實在是太快了。
榜一不愧是榜一。
甚至連同行的隊友,都隻折了一個就能通關。
但比起他們通關我沒績效,我更擔心的是,今夜如何躲過付斯銳的追S呢?
畢竟,還是活下來比較重要。
昨晚的一切像場荒誕的夢境,由於太痛,我唯一能記住的,是付斯銳邊哭邊想要掐S我的臉。
他有病。
我非常確定。
鬼也怕瘋子。
怕啥來啥,獻祭過新娘,回村路上,付斯銳已經等在路口。
他仍舊一臉的放蕩不羈,但我走近才發現,他這眼角、嘴角怎麼全是淤青?
蒼天啊,大地啊,
這是哪位神仙,替我出的這口惡氣啊!
見我走近,他有些心虛地別過頭。
他身後的陰影中,走出另一個高大身影。
帥哥之一·高冷臉·沈逸。
「村長,今天付斯銳想和我一起住在小柱子家,特意來告知你一聲,你不用等他回家了。」
副本都要完本了,NPC 家的規則怕是都做成攻略了。
現在過來假惺惺問我,好像「欺騙村長」這個規則,違背了會很嚴重一樣。
他在演戲。
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在演戲。
但我隻能陪著他演。
我跟著臺詞,敷衍念了幾句,沒想到很輕易地就送走了這兩尊活佛。
倆人肯定沒憋好屁!
晚風習習,我左看右看。
哪來的梅花香?
11
深夜,12 點。
我捏著咒器,屏息等待 Bug 的剎那,30 秒很快過去,什麼都沒發生,我松了口氣。
看來是放過我了。
過了一會,我突然想起:
「啊,我這腦子。」
我拍著額頭,苦苦一笑。
今天是嫁過新娘的夜晚,按照規則,所有玩家都不能夜半出門。
付斯銳今天本就沒機會來找我。
白白擔心一場。
我哼著歌,準備睡覺。
不管怎樣,
明天他們就通關了,我算是活下來。榜一厲不厲害又怎樣,從此以後和我就沒有關系,他快點通關,我還能多休假幾天呢。
副本不允許帶任何無關物品。
所以我並不知道,放在宿舍的手機,
工作群居高不下,早已經『999+』。
【聽醫療組的同事說,他們過兩天估計要狠狠加班】
【啊?為啥啊?】
【之前說榜一要去的那個副本,『荒村驚魂』你們還記得不?最新消息,不止榜一,榜一到榜六都在那個副本!!!】
【我靠!什麼情況!】
【嘖嘖估計是一場血腥屠S,想想都好恐怖的場面】
【這種盛況,好多年沒見過了】
……
12
第二日,太陽剛剛升起。
「轟隆隆!咔嚓!」
一聲巨響,封山鏈斷了。
可詭異的是,沒人抬著剝皮鬼和棺材出村子。
今天一整天,玩家又消失了。
副本通關,卻不逃生。
他們究竟想做什麼?
太陽落山,我的心也跟著沉下去。
更恐怖的是,夜色降臨時,剩下的那六名玩家,整整齊齊站在我的院子裡。
「村長。」
沈逸領頭,冷冰冰道:「我們幾個人雖是同事,但剛剛才發現彼此一見如故。您家地方大,所以我們想要一同借宿,可以嗎?」
他在一本正經地瞎編。
裝貨。
我剛沉默兩秒,系統就響起冰冷的提示:「系統檢測玩家『沈逸』(玩家榜 No.***)越級選擇,『拒霜』(Boss.
1 級)不可拒絕,請維持副本人設,確保玩家遊戲愉快。」
我隻能無奈答應。
此時我無比痛恨自己為什麼是村長。
村長級別比 NPC 高,誰選都不能拒絕。
村長家要多大有多大,幾個人都住得下。
規則對他們的限制幾乎為零,一直到深夜,沒有任何人觸碰到任何一條S亡陷阱。
來者一看就不善。
要不逃走吧,躲起來。
可我的腳剛踏出後門半步,腦海中便響起警報:
「系統檢測『拒霜』(Boss.1 級)存在異常行為,請待在『村長家』區域內,確保玩家遊戲愉快。」
玩家在這,我不能離開。
逃不掉、躲不了,那隻能打。
距離系統 Bug 時間越來越近,我捏著空間背包的入口開關,
走向院子。
他們六個人整齊劃一站在院子中央,面色肅穆。
「咔噠。」
12 點了。
13
第 1 秒——
沒有人動,所有人都看向沈逸。
謝謝,那我不客氣了。
我掏出 A 級咒器「嗜血匕首」。
被刺中的人,會極度痛苦地S去,像被倒刺喇過心髒,然後化為飛灰。
第 2 秒——
沈逸動了。
一剎那我就知道,我贏不了。
他動作太快,我們實力懸殊太大。
幾乎瞬間他便逼近,握住我拿刀的手。
我想他大概準備折斷我的手腕。
第 3 秒——
沈逸握著我的手。
把刀插入他自己的心髒。
「噗嗤……」
我驚愕到忘記思考。
匕首鋒利,轉眼直沒刀柄。
我第一次被人環在懷中,可這個懷抱,卻那麼涼。
系統在腦海瘋狂叫囂:「系統檢測『拒霜』(Boss.1 級)擊S『沈逸』(玩家榜 No.1),獲得積分 948765123。恭喜 Boss『拒霜』升任 Boss.2 級……識別錯誤,恭喜 Boss『拒霜』升任……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Boss『拒霜』升任 Boss.10 級(唯一),獲得詭異公司最高級別,獲得詭異世界最強力量,獲得稱號『萬人之上』。」
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入我的身體。
沈逸倒在我身上,膝蓋彎著,下巴架在我的肩膀。
我隻需要稍微扶著,就能穩住他。
我感受到萬物的鏈接。
但我第一個感受到的,是懷裡人生命的飛速流逝。
他的身後,付斯銳雙眼血紅,拼命攔住其他想要衝上來的玩家。
「為什麼……」
我呆呆地問。
「拒霜,好久不見……」
他在說什麼?
我不記得。
我不記得啊!
我能感受到,面前的沈逸,用最後的力量舉起右手,撫上我的後頸。
「咔噠。」
像是開鎖的聲音。
下一秒,仿佛被生生抽出脊椎,我痛到蜷縮。
我們相擁著跪倒在地。
腦海裡系統無所不在的嗡鳴消失了。
沈逸將我抱在懷裡,一下一下地拍著背:
「不痛、不痛,隻有這一下……」
10 級 Boss 強大的愈合能力,轉眼便重新生成一節脊柱。
我勉強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那樣冷若冰霜的一張臉,
笑起來像是春天融化的第一塊冰。
既堅硬,又柔軟。
他慘白的、沒有血色的嘴唇一張一合:
「拒霜。不要哭。」
他的胸前,插著我的匕首。
那個刀口發出灰燼邊緣的火光。
血像流不盡似的。
畫面重疊。
很多年前,他也這樣在我面前,灰飛煙滅。
我想起來了,
我都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