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當我要睡個好覺，迎接美好明天時，工作群卻炸了：
【榜一玩家回歸了！靠！】
【系統好像把他分配到副本『荒村驚魂』了，還好不是我負責！/驚恐/大哭】
【聽說榜一號稱 Boss 終結者，每次完本清潔隊和醫療隊要去十幾組。】
【保佑我永遠遇不到這麼恐怖的玩家！！！】
困得迷迷糊糊，我又看了一遍群消息。
究竟誰這麼倒霉，撞上剛回歸的榜一。
荒……村驚魂？
我噌的一下從床上爬起來，
那不就是我明天要帶的副本嗎！！？
01
困意瞬間消失。
我手忙腳亂退出群消息，
翻出剛下發的任職通知。
手機上蓋著公章的文件清清楚楚：
【茲委任『拒霜』女士（NPC.9 級）擔任『荒村驚魂』副本（D 級）村長（BOSS.1 級）職位，薪資、職位同等升級，並全面負責相關工作。
此任命自即日起生效。
特此通知。
詭異人事部
20XX 年 X 月 1 日】
我一連看了三遍。
拒霜，是我。
日期，是明天。
「荒村驚魂」，就是工作群提到的副本，一個字都不差！
我丟掉手機，抱著腦袋哀嚎，難道上任第一天，我就要因公殉職嗎！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我燒不動那麼大的柴啊！
我不S心地又看了一遍任職通知，終於在角落發現一行小字：
【若有異議，
請撥打詭異人事部負責人電話，電話號碼：0000095。】
有救了！
我大喜過望，趕忙撥通電話。
「您好，這裡是詭異人事部辦公室，請問您有什麼問題？」
「我要拒絕升職！」
對面奇妙地停頓一瞬，接著響起噼裡啪啦的鍵盤聲：「拒霜女士是嗎？請稍等……我先看一下，您目前是 9 級 NPC，明天即將升任 1 級 BOSS……稍等……這邊顯示您工齡 9 年，符合最低升職保障……拒霜女士，根據資料顯示這是您應得的升職，方便問一下您為什麼拒絕嗎？」
「沒有原因，我就是要拒絕！」
對面似乎料到我會說什麼，
無縫銜接道：「拒霜女士，按照公司規定，任何一線副本職員至少一年升一級。您 9 年來沒有任何績效已經是消極怠工，如今您還想要無理由拒絕升職，如果您堅持，我們這邊將申請勞動仲裁，您可能會無償失業。」
我攥緊了手機，不能失業！
詭異世界出生即成年，每個人都背負巨額債務。
除此之外環境極為惡劣，陽光、空氣、水、食物……每一樣都價格不菲。
隻有不停為詭異公司打工，才能苟活。
可是一旦上任，我面臨的可能就是被虐S，於是我冷靜地編借口：「我可能生病了，身體不適不能任職……」
對面冷冰冰道：「好的拒霜女士，這邊為您派遣一組公司醫療隊醫治，醫療隊費用自理。等病例報告出具，
我會為您申請。順便提醒您，如果您是造假拒任，後果自負。」
聽到診費自理時，我已經開始後悔。
如今負責人又說如果生病作假，可能面臨更嚴重的懲罰，我隻能趕忙拒絕：「不用了！我突然覺得好多了！」
「好的拒霜女士，請問您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了。」
電話對面，女聲立即變得甜美：
「好的拒霜女士，祝您上任愉快。」
02
第二天，我一早就穿進副本。
既然躲不掉，那就好好準備，暗自祈禱榜一最好因為違反規則被抹S。
副本是重重大山中的荒村，滿打滿算隻有幾十戶人家。
我先晃到村西頭的枯井。
黝黑的深井中，剝皮鬼正靠著井沿打哈欠：
「哈——哎呦我媽，
你嚇我一跳！恭喜升職啊，來這麼早？」
「看群消息了嗎？榜一回歸了，今天來我們副本。」
剝皮鬼的舌頭掉了出來：「什、什麼！？」
「哎呦我怎麼這麼命苦啊，明年我就升三級了，貸款也就剩 258 萬就還完了，眼瞅著就要過上好日子了，怎麼會這麼倒霉遇到榜一……」
剝皮鬼抽抽搭搭哭起來，我也差點流淚，但還是鼓舞士氣：
「你還能有我倒霉？我才第一天！別哭了，趕緊做好準備，這次我們必須嚴陣以待！」
聞言剝皮鬼抹了把臉，把一旁的紅蓋頭蓋在臉上，沉入土中。
井中隻剩下那張破舊紅布，隱約能看見上面有幾個金色的字。
仔細辨認，上面繡著「我不願嫁」。
我又跑到村子中間的祠堂。
祠堂大紅燈籠高掛，紅綢、喜字、紅繡球布置得滿滿當當，喜氣十足。
可正中間卻躺著個紅木棺材，蓋子合了一半。
面色蒼白的畫皮女鬼躺在其間。
見我來了，畫皮鬼睜開眼，趴在棺材沿上挑唇一笑：「喲拒霜，一級怪啦？恭喜恭喜。」
「看群消息了嗎？榜一回歸了，今天來我們副本。」
畫皮鬼臉邊的皮膚裂開了：「啊？！」
我打斷她的驚訝：「別啊了，知道還不趕緊做準備，這次的任務非常艱巨，我們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懂了嗎？」
畫皮鬼嚴肅地點點頭，撫平面皮，躺回原位。
棺材蓋子緩緩合上。
我又如法炮制地囑咐了祖宅婚房、後山墳地等精英怪，以及各戶村民，讓大家務必認真對待這次副本，不能摸魚。
最後，我站在村子東口，這是唯一進村的路。
村口兩端拴著粗大的封山鏈，已經被剪斷。
遠處小路上，數道身影從濃霧中現身。
我知道，那是身份為「調查員」的玩家們，他們如鬼魅般逼近。
要來了，我給自己打氣，一定要緊盯榜一！
可是——
我突然意識到，副本和玩家雙向盲選，
究竟哪一個才是榜一啊！？
03
「哎呀呀，你們可算來啦……」
「幾位貴人辛苦了，山路難走吧？山神爺可交代過，今兒個日子好，天開、地順、迎貴客，都是緣分吶。」
我嘴裡念著私下考核過一萬次的對白，眼神在玩家身上一一掃過。
D 級副本「荒村驚魂」，合規容納 5-10 人。
他們這次有 4 男 3 女共 7 人，一對情侶，兩個帥哥，一個男孩，一個御姐，一個老太太，男女老少皆有，和往常並無不同。
我暗自打量，繼續道：
「咱村年年都有迎親，隻是今年不一樣——今年，咱是『雙喜臨門』。」
「貴人們來得巧，今晚啊，咱們村，就要辦大喜事，熱熱鬧鬧的……」
幾個人聽得認真，我話鋒一轉：
「紅蓋頭一掀，說不定，新娘子就是你呢——」
話音未落，小情侶中的男生瞬間尖叫一聲。
在場的其他幾位玩家也面露驚恐。
我打量一圈，
苦哈哈地轉身：
「哈哈……莫怕莫怕，咱村的婚事，向來『S了都要成全』。」
不愧是榜一，他隱藏得真是毫無破綻。
我領著玩家們向村子裡走去。
濃霧之中，成人腰般粗的封山鏈緩緩合攏，仔細看才能看清鏽蝕下刻的小字，密密麻麻：
「進山易，出山難。」
「迎新娘，送鬼亡。」
04
接下來，要打散玩家分配住宿。
隻是他們不知道，每個房間都有驚喜。
最好因為違反規則，統統S掉，尤其是榜一！
我在心裡默默祈禱，面上卻裝得熱絡：
「咱村條件簡陋，但人情味濃，屋裡雖小，床卻暖……七位貴客，我可早就吩咐下去了，
村裡人家都等著呢。」
我扯著皺巴巴的黃紙，一邊指一邊念：
「老周頭家住兩口子，可騰個炕，接兩位。」
「王寡婦家有間空房，剛收拾過，接一位。」
「村東口小柱子家，雖然他兒子瘋了點兒，倒是挺聽話的，也接一位……」
……
這些詞已經爛熟於心。
玩家分散住宿，隻要有人違反規則，就會成為今夜的鬼新娘。
房間有好有壞，對應的詭異 NPC 級別也有高有低。
對於玩家來說，NPC1 級的王寡婦家是最好的選擇，但誰選擇了小柱子家，就倒老霉了。
我念完單子，靜靜地看著他們，一般情況下這時候，玩家會因為爭搶看似安全的屋子而掐架。
沒想到這批玩家，卻格外安靜。
靜默片刻，帥哥之一冷漠道：「我選小柱子家。」
我意外地看向他，這麼精準又主動……不會是榜一吧？
「好，那接下來……」
帥哥之二打斷我：「我要住你家。」
玩家們瞬間驚詫。
「行，那你就……什麼！？住我家！」
「這位玩……調查員，單子上可沒有這個選項！」
對面玩味地笑了，慢悠悠道：
「那村長，你要拒絕我嗎？」
與此同時，脊椎第三節的控制器傳來麻酥酥的電流感，電流順著神經傳遞到大腦，被解構成語言：「系統檢測玩家『傅斯銳』（玩家榜 No.
***）越級選擇，『拒霜』（Boss.1 級）不可拒絕，請維持副本人設，確保玩家遊戲愉快。」
被電流強制的感覺並不好受，我盡力扯起僵硬的唇角：
「你確定？要不再考慮考慮？我可是村長……」
話被傅斯銳笑嘻嘻地打斷：
「可我這人，就喜歡村長！」
這個瘋子！！！
我心如S灰，一邊在心裡合計，怎麼才能利用規則整S這個討厭鬼，一邊將其他玩家，一一送到他們選擇的村民家安頓。
在這期間，付斯銳一直慢悠悠跟在我身後走。
他後腦勺枕著雙手，叼著根狗尾巴草，時不時搭訕兩句：
「村長，看你年紀不小了吧，還不成家？」
你才不小了！
「村長，
你們這村子這麼小，在哪種地啊？夠吃嗎？」
他們不吃飯！吃人！
「村長，你都村長了，家這麼偏僻，你不覺得丟人啊？」
「村長……」
村長村長村長，煩S了！
我氣勢洶洶猛得回頭，他跟在身後躲閃不及，和我差點撞在一起。
他胸前的 T 恤印了條呲牙的狗，領口上方，白皙的脖頸喉結滾動了一下，再往上是輪廓分明的下颌線，然後是緊緊盯著我的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
電流流竄過脊椎，系統音在腦海中提醒：
「系統檢測『拒霜』（Boss.1 級）存在異常行為，申請 1 級懲罰，請汲取教訓，確保玩家遊戲愉快。」
電流猛地加大，像被冰球砸中後頸，又像被猛火炙烤一剎。
可以忍受的疼痛，但也足以提醒我長記性。
我迅速後撤一步，忍疼笑道：「弟弟話真多，我們到了，進去吧。」
付斯銳一愣。
他轉身推開門，兀自走進院子。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他推門時，帶著戾氣。
05
付斯銳一下午都很安靜。
沒來煩我，也沒有觸發任何規則。
天剛擦黑，祠堂方向傳來了敲鑼打鼓和嗩吶聲。
我敲響客房門：
「咚、咚咚。」
「弟弟，時辰到了，紅喜已至，莫誤了山神的好意……」
門「吱嘎」一聲打開，他冷臉站在門後。
「叫我付斯銳。」
神氣什麼！？
我跟在他身後咬牙切齒，
好小子你今晚必夭折！
祠堂外紅燈籠高掛，嗩吶聲聲喜樂。
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村民們和玩家們都已經到了，站在祠堂門口，像一群安靜的石塑。
他們自發讓出一條路，我邊走邊說：「今夜無月，喜火照魂……」
我抬眼，話卡在喉嚨。
穿過眾人，祠堂一覽無遺。
偌大的祠堂紅燭幾盞，一片昏暗。
正中央的紅木棺材開著，一個新娘也沒有！
畫皮女鬼呢？
今天下午一個人都沒違反規則？！
我看向眾人。
高冷帥哥站在當中，小柱子家的瘋兒子站在離他最遠的角落，鼻青臉腫。
詭異。
老奶奶玩家和王寡婦手拉著手，
親密無間，活似一對親婆媳。
詭異。
付斯銳不知何時鑽進了棺材，此時正笑嘻嘻地爬出來。
太詭異了。
詭異到分不清，到底誰是榜一。
不過沒關系。
最後沒有新娘出嫁，所有人都會S在這裡。
我素手一揮，一陣冷風竄入，屋內紅燭盡滅。
「對不住了，各位貴客，天公不作美。」
頭頂傳來轟隆雷聲，轉瞬間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收席，封堂，把轎抬回祠後去。」
「請各位各歸各家，莫串門，莫回頭，莫動紅繩。」
「今夜喜事散，明日天氣好，咱們再大辦。」
06
回家後，雨停了。
我一件一件往付斯銳住的客房搬東西。
「貴客，
這銅鏡是我娘的遺物，好久沒開光了，放你屋裡沾沾貴氣。」
「貴客，哎你別動，我來我來，這紅木床雖然看著舊，但可是個稀罕玩意，我這不是怕你睡得不舒服嘛，別客氣。」
「貴客，你不懂這是我們村的風俗，這房梁上啊就得吊點東西，才能壓一壓屋裡的煞氣。啥？為啥掛白綢子啊，害，白色比較聖潔嘛，和你多配啊！」
我把 D 級副本允許運行的咒器，源源不斷往外掏。
生怕害不S付斯銳。
「貴客……」
我扛著劈骨刀，準備丟進付斯銳屋子。
他攔住我，有點好笑地指著客房：
「村長，我這屋子都快堆成雜物間了，實在放不下。」
「知道您心——疼——我」，
他故意加重了『心疼』兩個字，「可也不必什麼好東西都搬出來不是？」
「我隻在你們村調查七天，又不是下鄉的男知青，留不了那麼久。」
他陰陽我看上他，我聽出來了。
不過沒關系，S人就不會講話了。
我借口防狼，把劈骨斧放在他門口，心裡祈禱他最好半夜出門，被這把會動的陰暗斧子劈S。
老舊的鍾表指針指向 11 點。
院子裡，付斯銳仰躺在草垛上看星星。
他後腦勺枕著雙臂，叼著根不知道什麼草，穿著黑色長褲的長腿一條支著，一條垂下來晃呀晃。
那草垛一定浸了雨水，看著都冷。
我不由得皺起眉，但後頸很快一陣刺痛。
於是我在心裡補充，應該往院子裡再放些咒器的。
分針走到 30 分。
付斯銳的頭突然從窗外冒出來：「村長，這麼晚了還不睡啊？」
他不睡我怎麼可能睡。
「弟弟，你不也沒睡，合計啥呢？」
付斯銳一愣，表情冷下來。
片刻，他輕輕地笑了，又恢復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當然是想和姐姐一起睡。」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上心頭。
我認真地看著他的臉，想從上面找到蛛絲馬跡。
但什麼都沒有。
不過沒關系，他很快就要S了。
07
升職前的合規培訓，我知道一個秘密。
隻有所有 Boss 知道，詭異系統有一個 Bug。由於幾年前被攻擊，系統每日凌晨會和各個副本有幾分鍾失聯時間，但隨著不斷更新和維護，現在時間已經縮短為 30 秒。
在這期間，Boss 可以崩人設。
也就是說這 30 秒內，隻要 Boss 足夠強大，他可以不計方法地擊S玩家，而不會被系統記錄。為了達成績效，很多 Boss 都會利用這個 Bug，把刺頭玩家提前解決，無一例外。
我空間裡有一件 A 級咒器。
即便付斯銳是榜一，那用來偷襲也應該夠了。
如果他是普通玩家，那他必S無疑。
時間越來越近。
最後幾秒鍾，我做足準備。
「咔噠。」
12 點了。
「砰！」
幾乎瞬間，我就被付斯銳掐著脖子抵在牆上！
後背撕裂般劇痛，像被車撞過來。
這怎麼可能！？
他動作實在太快了！
這簡直就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