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轉著手上的訂婚戒指,薄唇輕啟:「缺錢啊?要不要再來做一次我的生意,畢竟你的滋味……這些年,我也一直在回味。」
我喃喃地說:「你有未婚妻。我也結婚了。」
他嗤笑一聲:「她很懂事,不會介意我在外面找女人。怎麼,你老公現在有自尊心了?」
我臉色煞白。
1
經理說 1612 房的客人打碎了一瓶紅酒,讓我去清理。
敲門進去,是總統套房的華麗。
裡面有一個穿著真絲睡裙的高傲又漂亮的女人。
她看到我,抬了抬眼皮,盯著我。
我不自在地垂下眼睛,恭敬有禮地說:「客人,您好,
我是來打掃衛生的。」
她沒說話。
衛生間有一個男人在洗澡。
透過磨砂玻璃,匆匆一瞥,他有異常高大的身軀。床上凌亂不堪,垃圾桶裡還有用完的B險套。
我覺得很尷尬。
想要趕緊清理,然後離開。
等我掃完地上的碎玻璃,正跪在地上擦地板時,衛生間的門打開了。
我沒抬頭。
繼續清理。
紅酒波及的範圍有點大。
這時,一雙穿著拖鞋的腳出現在我面前。
我轉了個方向,那雙腳也跟著我轉了方向。
男人剛洗完澡,還圍著浴巾,我不敢抬頭,怕遇到變態。
我隻想盡țúₗ快做完工作離開。
我心裡已經在思索,要是真的遇到佔人便宜的客人,
我該怎麼自救。
在這裡工作了幾年,也遇到過佔便宜的客人,但是極少數,一般客人在房間時要人打掃的比較少。
這時,女人開口了:「慕安,你看,這位阿姨你是不是很熟悉?」
慕安?
我聽到這個名字猛地一頓。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靜止了。
2
不是他,一定不是他。
但男人清冽磁性又涼薄的聲音粉碎了我的希望:「挺熟的。梁詩詩,你不是做雞的嗎?現在改行了?」
我木然抬頭。
他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全是冷漠與譏诮。
那女人又開口了:「天啊,阿姨,這不會是你們酒店的特色服務吧?不過我未婚夫可不是什麼人都要的。再說了,我還在呢,你們就這麼搞,我現在要投訴。
」
「別、別投訴!」我慌張得什麼都顧不上了。
自尊、羞恥心,不能補我 500 塊。
我們被投訴一次,要扣 500。
500,可以買很多東西了,夠兩個星期的菜錢。
可以給小柿子買她想要的芭比娃娃。
要是累計一年超過三次投訴,年底的獎金就沒有了。
每年年底的獎金有兩萬塊,這對我來說,已經是一筆巨款。
這筆錢還沒到手,已經有了具體的去向。
我慌忙站起來,給女人鞠躬:「對不起客人,我就是來打掃衛生的,真的,您別投訴。」
3
女人笑意盈盈道:「阿姨,你抬頭,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就算剛開始沒反應過來,我現在也知道她是誰了。
凌慕安五年前的未婚妻,
喬欣然。
不過後來凌慕安拒絕聯姻,兩家的關系就解除了。
我沒想到,他們又在一起了。
我一前隻見過她兩面。
一次是她約我見面,她說她不介意我被凌慕安養在外面,隻要我安分。
我不知道是她的一種商量還是示威。
反正我那時在凌慕安面前哭,凌慕安很生氣,和她大吵了一架,罵她多管闲事。
第二次見面,是在他們的訂婚禮上,我那時為了賺錢,背著凌慕安打零工。
姐妹告訴我酒店有個兼職,訂婚禮缺人手,讓我去幫忙。
那天是她和凌慕安的訂婚禮。
我當時也很震驚,因為凌慕安答應過我,不會和她結婚。
我當時像極了惡毒反派S綠茶。
我失魂落魄地砸碎了盤子上的鮑魚,
紅著眼眶看著凌慕安,然後跑了出去。
自然,工錢沒拿到。
但是勾引凌慕安的報酬我拿到了。
喬欣然恨我是應該的。
4
現在她光鮮亮麗,而我滿身疲憊,被困在柴米油鹽中間。
她明明比我大幾歲,現在看起來卻像 20 歲,而我暮氣沉沉,感覺已經快S了。
她繞著我轉圈,然後依偎在凌慕安身上,嬌聲道:「慕安,她真的做過雞啊?」
凌慕安嗤笑一聲,沒說話。
喬欣然對我道:「這樣吧,你說說你有沒有做過,要是答案讓我滿意了,我就不投訴了。」
我說:「我做過雞,我很下賤。客人,您看可以嗎?」
她捂著嘴樂不可支,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滿意滿意。這是給你的小費。」
她從錢包裡取出一沓現金給我。
我立刻把手上的抹布放進桶裡,然後雙手在身上擦了擦,就要接過她手裡的錢。
我感覺有道視線SS地盯在我身上,空氣都冷得凝固了。
如果是 20 歲的我,我會因為自尊而放棄這筆錢,現在我 25 歲,已經滿身塵埃,不在乎這點羞辱了。
但她的手卻移開了。
她又笑吟吟地問:「你現在還出來賣嗎?說實話,我和慕安就要結婚了,我真怕你又出現在婚禮上,Ťü₄把他給勾走了。」
她又撒嬌般捶著凌慕安,嬌嗔道:「你當年真的很傷人家的心。」
凌慕安冷冷道:「你以為我會瞎第二次?」
我強忍眼淚,麻木地聽著他們打情罵俏。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給我小費。
我還在上班。
所以我蹲在地上,
繼續拿著抹布擦地板。
5
「慕安,梁小姐當年是你的什麼?」
我擦地板的手一頓,因為他踩到我的抹布上。
他語氣輕蔑說:「哦,她啊,抹腳布都不配。」
喬欣然嬌嗔:「慕安,你把她說掉眼淚了。你不心疼啊?」
「心疼一隻雞?你腦子沒問題吧?」
我換了張布繼續擦地板。
「阿姨,你還沒回答我,你現在做不做呢?」
我麻木地說:「不做了。先生,麻煩抬一下腳,您腳下的地板是髒的。」
他抬腳離開。
我把地板擦幹淨。
喬欣然沒動靜。
我心裡失落,她不給我小費了。
我剛要走,凌慕安道:「等等,既然你現在是清潔工,就把這裡弄幹淨再走。
」
我聽到身後有什麼碎裂的聲音。
轉身一看,他把酒櫃裡的酒一瓶一瓶砸在地上,玻璃渣和紅色的酒液碎裂得到處都是。
6
我垂眸看著。
不給小費,我不想幹。
本來總統套房就不該我打掃,是經理非要我來的。
而且我打掃了,他們倆沒準還要投訴我。
所以我站著沒動。
「你怎麼不幹活?」
喬欣然笑意盈盈地問。
我看了她一眼,不說話。
凌慕安嗤笑一聲,把一大把鈔票扔地上,錢飛得到處都是。
他說:「撿吧,擦幹淨了就能撿,不然我投訴你。」
我衝他露出個微笑:「好的,先生。」
他臉色更加難看。
我把碎玻璃掃在一起,
把錢從玻璃渣裡撿出來。
這些錢夠給小柿子報名一個課程的繪畫班了。
她在繪畫方面有些天賦,她也很想學畫畫,但我一直沒錢給她報名。
就是這錢,我得找個地方藏好,不能讓她爸爸找到。
想到徐子謙,我覺得更累了。
我一邊盤算,一邊飛快地擦著地板。
7
我擦了很久,起身的時候,腿腳發麻。
他們兩個一直坐在旁邊。
凌慕安在處理公務。
喬欣然在化妝。
喬欣然最後也沒給我小費。
我真的很介意。
沒見過這麼小氣的客人。
給人的東西又收回去。
但她不給我,也是應該的,要我,我也不給破壞自己聯姻的S綠茶。
我恭恭敬敬地說:「先生,
小姐,房間我打掃好了,就不打擾您二位休息了。」
凌慕安衝著垃圾袋抬抬下巴:「垃圾收走。」
「好的。」
裡面還有他們用過的套子。
我面不改色地收走。
8
我還了 16 樓的電梯卡。
總統套房那一層樓,尊貴得就連我們保潔也不能隨意進去。
結果下班的時候,經理告訴我,我被開除了。
原因是 1612 的客人還是投訴了我,投訴理由是我沒有微笑服務。
我看著經理:「你們開除我,要賠賠償金。」
經理生氣道:「得罪了我們尊貴的 VIP,你還想要賠償金?上面說了,工資都不給你!」
經理看著我,目光變得邪惡:「我知道你缺錢,我早就說了,你要是願意,
我可以讓你不那麼辛苦。」
說著,他就要摸我的手。
我惡心地轉身就走。
他在我背後呸了一聲。
我失魂落魄地回去。
其實我早就想辭職了。
經理經常騷擾我,最近也越來越過分,在沒人沒監控的地方,他已經開始動手動腳。
但我一時又找不到什麼更好的工作。
9
我垂頭喪氣地回家。
好在我身上還有凌慕安扔在地上的幾千塊。
但酒店的工資是壓了一個月的,我上個月的工資沒了,這個月還白幹了 10 天。
想要拿回錢,隻能去法院起訴,可是起訴我也不懂怎麼操作,還要浪費時間和錢。
隻能自認倒霉。
這種倒霉的事,在我身上發生了很多,
我都習慣了,也能平靜地接受。
我去李奶奶家接小柿子。
小柿子現在上幼兒園,我要上班,沒空接她。
她爸爸開車給人送貨,不送貨的時候,不是在賭錢就是在喝酒,我也不能指望他帶小柿子。
所以我請了李奶奶幫我接小柿子,她放學後再去李奶奶家,等我去接她。
想到小柿子,我努力讓臉上的陰霾散去,拿出手機,對著鏡頭笑得輕松一些。
想到又要開始找工作,我感覺自己的肩膀都要塌了。
10
小柿子見到我,很高興,興奮地把她的畫給我看,說老師表揚了她。
我把這個月的工資給了李奶奶,又把剩下的錢請她幫我保管。
她嘆了口氣。
小柿子腳步輕快地跟我回家。
一路上聽著她嘰嘰喳喳的童言童語,
我的心情也輕松了許多。
生活很苦,但小柿子是甜的,她平安健康,我就滿足了。
回家後,她看漫畫書,我做飯。
傍晚的天色逐漸暗淡下來。
門被打開。
徐子謙回來了。
一身酒氣。
這次他回來沒有摔摔打打。
而是衝我露出了討好的笑。
小柿子躲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很膽小,每次她爸爸回來,她都躲進房間。
她爸爸吼她,她都不敢哭出聲音,隻能藏進自己的被子偷偷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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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謙沒看小柿子一眼,他對我說:「詩詩,有錢嗎?我、我今天撞到了一輛車,要賠錢。」
我心裡一驚:「你是不是又喝酒開車了?」
他目光有些躲閃,
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我這麼累,喝點酒怎麼了!就賠 20 萬!快點給錢。」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吼道:「我哪有那麼多錢!我被開除了!」
他尖叫道:「什麼?你怎麼被開除了?」
他急得團團轉,大聲怒吼:「你們那裡工資那麼高,你為什麼要被開除?是不是那個經理公報私仇?你為什麼要那麼犟呢,你就讓他佔佔便宜怎麼了!你又不是什麼冰清玉潔神聖不可侵犯!」
我麻木地坐在老舊的沙發上,看著他被燒傷後像老樹一樣褶皺醜陋的皮膚,看著他完全和少年時候不一樣的臉,想要離婚。
但每次我想離婚,都是他衝進火海,用湿被子把我裹起來,背我出火海的場景。
我怎麼能拋棄他。
所以我坐著沒說話。
他看著我,目光打量著我,又說:「那你去夜場上班吧。
賣酒,不是賣身,你不用用這種眼神看我,你不是去賣過嗎?你有經驗,那裡工資高,一月幾萬塊很容易。」
他衝過來,翻我的包,翻我身上的兜,嘴裡一直在問錢呢錢呢錢呢。
我疲憊地起身,盛了我和女兒的飯菜,想要端進屋裡和女兒一起吃。
徐子謙憤怒地搶過碗筷,扔在地上,飯菜又撒了一地。
他推我一把:「我和你說話,你聾了?你這麼嫌棄我,連和我一起吃飯都不願意了?」
女兒從門裡跑出來,哭著張開手臂,把我護在身後,帶著哭腔哀求:「爸爸,求求你,不要打媽媽!嗚嗚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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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謙指著我和女兒,手指顫抖:「好啊你們兩個,就我是惡人,是吧!你們都嫌棄我,那我現在就去S!」
他說了很多遍要去S。
每次都是去賭錢和喝酒。
更絕的是,他喝了酒去賭錢。
每個月的收入都要給他還賭債。
家裡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有,全賣了。
徐子謙摔門而去。
小柿子哇哇大哭。
我也抱著她軟軟的身體哭。
我不知道這個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我有時候看著 6 樓的窗戶,每次都把它鎖得SS的。
因為我真的很怕自己有天會跳下去。
女兒在我懷裡哭累了,睡著了。
我把她抱進房間,看著她長長的睫毛、粉嫩的小臉,覺得很對不起她。
我沒能給她提供一個好的成長環境。
13
我出來,看著地上的殘羹冷炙,認命地半跪在地上擦。
眼前又出現了一雙锃亮的皮鞋。
我抬頭,居然是凌慕安。
他怎麼來了這裡?
他打量著這個出租屋的一切,好像在審視我的生活。
他的樣子高高在上,又像是在說,離開了我,背叛了我,你過得如此悲慘,確實活該。
他看著我,露出一個微笑:「我看你們門沒鎖,就進來了,不介意吧?」
我想起他讓我Ṭūₘ丟了工作,回答:「介意。」
他好像沒聽到,自顧自在老舊的沙發上坐下。
一身裁剪得體的西裝,令他看起來貴不可言。
我麻木道:「這位先生,有事嗎?」
他看著我,饒有興趣道:「其實,我也想問,你還做不做雞。今天我未婚妻在,我不好表現得很感興趣的樣子。」
我感覺渾身都在發冷,手指在發抖。
他換了個闲適的姿勢,
修長手指上的訂婚戒指晃得我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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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你丈夫的話,我聽到了,你們很缺錢,他讓你去做夜場。」
他笑得很愉悅,眼睛裡全是惡毒:「你選的老公對你真好,你們倆絕配。」
我不耐煩:「你到底有什麼事?這裡不歡迎你。」
他嘖了一聲,不贊同道:「我是來給你送生意的。」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摸著下巴,打量我:「你的滋味……這些年,我也挺回味的。怎麼樣,要不要做一單,價錢你開。」
我盯著他的眼睛,他也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