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系統下達了新任務。
「等會讓池季送你回學校。」
「現在任務怎麼下得這麼快？」
「趁熱打鐵嘛！」
這狗系統把我當日本人整呢！
我坐在長椅上。
長裙下裸露的皮膚在涼風中起了陣陣寒意。
不知等了多久。
終於看見店內燈光熄滅，門口路燈亮起昏黃。
換下工作服穿回黑色帽衫的池季，又變回了那個沒什麼溫度的陰鬱少年。
我鼓了好大一口勇氣走過去。
頤指氣使地開口：「池季，天黑了，你送我回學校。」
心裡不停在打鼓。
池季冷眸睨我一眼。
「憑什麼？」
長腿剛邁出一步。
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
又猛地停住。
眉頭蹙起。
「你在外面等了我三個小時？」
我怔愣點頭。
少年的眉梢莫名染上煩躁。
垂在身側的手指僵硬地彎了彎，像在極力克制什麼。
然後重新邁著腿離開。
嗓音恹恹。
「走吧。」
總覺得池季奇奇怪怪的。
可哪裡奇怪，又說不上來。
我跟在池季身後，亦步亦趨。
順便問系統：「這次隻是讓池季送我回學校嗎？沒別的了？」
總覺得它沒這麼好心。
果然。
系統開口：「你還記得你爸之前因為人品惡劣辭掉的一個包工頭嗎？」
我愣住。
「他今天帶了幾個地痞流氓準備綁架你，
你的任務就是威脅池季保護你，然後趁他們打鬥的時候跑掉。」
我的心猛地攥緊。
「跑掉？然後幫他報警嗎？」
「然後愛去哪玩去哪玩，之後就沒你什麼事了。」
我愣住。
這還是人嗎？
系統繼續說：「之後池季至少要在醫院躺上半個月，女主會來照顧他，他們兩個人的感情需要升溫了。」
「如果我不這麼做呢？」
「那在病床上躺半個月的就是你了。」
系統的聲音冰冷得有些殘酷。
系統勸我：「他是男主，就算現在受些苦難，未來依舊是隻手遮天的大佬。」
「你沒必要愧疚什麼，你不過是在幫他經歷磨煉。」
可池季原本就很優秀。
這些折磨對他而言，不過是毫無邏輯的、強加給他的人生磨難。
說到底，隻是為了後面的虐戀劇情。
這種劇情，需要一個瘋子，被救贖。
而我的任務，就是造就這樣一個瘋子。
我陷入沉默。
第一次沒向系統抱怨。
隻是沉默。
以至於池季突然開口問我「許冠珠，在這個世界，你最想要什麼？」時，
我下意識脫口而出：「自由。」
不受任何拘束的自由。
不用再傷害池季的自由。
我腳步猛地頓住，抬頭，想叫住池季。
卻發現自己此刻已經拐進了昏暗的小巷。
明明是走過無數遍的回校小路。
此時卻像藏著怪物般，張牙舞爪的可怕。
我反應過來，著急去拉池季的衣擺，想帶他離開。
幾道人影從黑暗中竄出，
迅速靠近。
幾乎是瞬間，走在面前的高大身影猛地轉過身，將我拉進懷裡。
溫熱的體溫將我整個籠住。
棍子落下時帶起的震動，順著緊貼的身軀，傳到我的身體上。
明明還沒有威脅他呢。
明明是想讓他走的。
心髒被麻木拉扯著，疼痛緩緩蔓延。
我又害了池季。
下一秒。
身體被狠狠推了出去。
「快跑。」
「快。」
我隻怔愣了一瞬。
連池季的臉都還沒看清。
便決絕轉身。
幾乎用盡了全部力氣，飛快地往巷子外跑去。
系統還在得意播報著它的成果。
「池季黑化值：70％。」
「彪哥，
那小娘們跑了！」
「快追！」
「臭小子，給我滾開！」
那聲音越來越遠。
而沉重的悶哼聲，越來越輕。
終於跑到有人的 24 小時便利店外。
發軟的雙腿支撐不住跪在地上。
喉嚨處湧上腥甜幹澀的鐵鏽味。
我迅速從包裡掏出手機。
盡量讓顫抖的聲音平穩下來。
「花塔街路 98 號，有人正在持械毆打我的朋友，能不能快點趕過來。」
掛斷報警電話。
系統在我腦海中發怒：「你瘋了？」
「你知不知道違背劇情的後果。」
我沒時間理它。
又迅速撥通號碼。
「陳力，花塔街路 98 號，有人要持刀綁架我ṭũ₅，
馬上帶人過來，再叫輛救護車，馬上！」
電話掛斷。
我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從包裡取出現金。
視線四處搜尋。
救命稻草般拉住一對夫妻。
「哥，你能不能幫我救個人，你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
「Ṫú⁹求，求求你了。」
尾音還是帶上了哽咽的哭腔。
等我帶著一群人趕到時。
皎潔的明月正高高懸掛在巷子上空。
池季躺在地上，渾身是血。
少女張開雙臂，臉色堅毅地擋在他面前。
銀色的月輝落在沈清枝的身上。
她似乎比月亮，還要聖潔。
耳邊響起系統的嘲諷：「早就跟你說了，不要做無用功。」
「男女主自然有他們的劇情和光環，
輪得到你一個惡毒女配當救世主？」
心髒像被人狠狠擰絞，掏空。
隻剩下一個漏風的破洞，冰冷而虛無。
我問它：
「男女主，一定會在一起嗎？」
系統沉默一會。
「當然，這裡的一切都是為他們而構建，男女主不在一起，那這個世界也將不復存在。」
「所以沒必要愧疚，你可以理解為，自己在拯救世界。」
人群撞開我的肩膀衝了上去，控制住了那幾個地痞。
池季抬起黑漆的眸子朝我看過來。
眼裡說不清楚是什麼情緒。
而我的腳卻像灌了鉛。
連一步，都不敢向前。
6
良心被折磨了兩日。
我還是煲了湯，去看池季。
奇怪的是，
系統難得沒有反對。
語氣闲淡：
「我檢測過了，你煲的那鍋湯很難喝，說不定池季以為你是故意想毒S他，黑化值還能多漲點。」
剛要踏進病房的腳步猛地頓住。
「你不早說！」
這系統果然沒安好心。
系統嫌棄。
「你做的時候不是挺自信的？」
我摸了摸鼻頭。
有些喪氣。
在門口踟蹰了會。
「要不，我還是把這份倒了，然後叫外賣吧。」
剛準備轉身離開。
一道清冽的嗓音響起。
「進來吧。」
身體頓住。
真是見鬼了。
我沒敲門啊。
走進病房。
我把雞湯小心翼翼擺在床邊櫃子上。
池季靠在床頭看書。
額前碎發耷拉著，還是那副陰鬱厭世的模樣。
見我進來。
也隻是懶懶抬起眼皮，有些埋怨地看我一眼。
語氣莫名道：
「許大小姐，可真沒良心啊。」
臉頰羞愧發熱。
還是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我輾轉反側想了兩日的問題。
「池季。」
「你當時，為什麼要救我？」
他按在書頁上的指尖突然頓住。
我連呼吸都快停止了。
臉憋得漲紅。
病房裡安靜得幾乎能聽見我快得不想畫的心跳聲。
我不是傻子。
如果池季真的討厭我，那他怎麼會下意識地救我。
垂在身側的手掌握緊了些。
如果池季還喜歡我，那我……
「池季！」
「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清亮的女聲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沈清枝拎著飯盒進來。
路過我時，神情一怔。
「還能為什麼。」
病房內。
池季突然輕嗤出聲。
「就算不救你，你也會想盡辦法威脅我做的，不是嗎？」
心裡莫名有什麼轟然粉碎。
我眨了眨酸澀的眼。
有些難堪地移開視線。
原來是，這樣啊。
兩人相談甚歡。
似乎完全忘記了我的存在。
我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
低下頭，有些木然地問系統：
「下次欺負池季，
是什麼時候？」
系統回我：「過段時間吧，先讓男女主發展發展感情，你順便也去見見你的官配。」
我的，官配？
叮呤——
清脆的聲響，是勺子掉落在光滑瓷磚上的撞擊聲。
我抬眸望去。
正好撞進池季幽深的瞳孔。
視線像是要將我拆吃入腹般SS盯著。
臉色有些難看。
我退了一步。
扯出一絲笑。
「池季，我下次再來看你。」
說完，轉身走出病房。
直到走到廊道拐角處。
病房內才傳來重物被狠狠砸在地面的聲音。
我壓下心頭的酸澀。
看來，要重新買個保溫桶了。
7
剛和沈潤川打完網球。
從球館出來，我氣衝衝走在前面。
偏偏那人嘚瑟過了頭。
兩個跨步越到我面前，很裝地往後抓了抓頭發。
動作挑釁。
「許大小姐。」
「菜，就多練。」
「輸不起，就別玩。」
我抬起網球拍作勢要砸他。
「沈潤川，你信不信本小姐一拍子抡S你個大裝貨！」
他嬉笑著側身躲開。
我佯裝生氣的視線猝不及防與他身後的人相撞。
嘴角笑意慢慢斂了下去。
和池季，已經近半個月沒見了。
我下意識移開眼。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少年的眼神黑沉得可怕。
沈清枝站在他旁邊，臉色也有些難看。
沈潤川不明就裡地轉過身。
卻在與沈清枝對視的瞬間，眼神一冷。
勾起譏诮的唇道：
「呦，這不是我那便宜妹妹嗎？」
「是不是離開沈家，才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是，隻能找這種窮酸貨色了。」
他站得散漫，球拍撐在地上。
臉上是嘲諷與不屑。
大概是被我羞辱慣了，池季面色不變，隻是SS盯著我，臉側線條僵直。
倒是沈清枝抿緊了唇，眼眶紅了半分。
倔強地望著他。
池季臉上的蔑笑掛不住了。
眉頭蹙了蹙，腳步下意識地往前半步。
我及時將人拉住，胳膊環上他的肩。
緊緊鎖著他的喉嚨，將人拖走。
嘴裡還不忘給自己拉仇恨。
「跟他們這種人有什麼好說的，
別髒了我們的眼。」
效果顯著。
系統在腦海中敬職播報：「池季黑化值：80％。」
我低著頭，加快了步子。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始終有兩道灼人的視線，如芒在背。
8
好不容易將人帶遠。
我嫌棄地松開沈潤川的脖子。
「演技不行呀，偏執瘋批神經病男二？」
他哼哼了兩聲。
藏起眉眼一閃而過的低落。
嘴上嗆我：「你演技好？別以為我沒看到，你連池季的眼神都不敢對視，你是惡毒白月光還是他呀？」
我氣笑了：「你演技好，你那好妹妹眼睛一紅，我看你都想跪下給她當狗了。」
「要不是我及時拉住你，大哥，你就要 ooc 了！
」
我衝他鄙夷地豎了豎中指。
他脹紅臉，憋不出話了。
系統帶我找到沈潤川的時候。
他剛把沒有血緣關系的繼妹沈清枝趕出沈家。
正蹲在門口暴風哭泣。
我指著地上那隻燒開的水壺問系統。
「瘋批反派男二？」
「我的官配？」
系統沉默了。
系統暴躁了。
衝地上的燒水壺怒吼：「如果不想沈家破產，父母雙亡，你慘S街頭，就給我認認真真走劇情。」
沈潤川閉嘴了。
沒錯，我們共用一個系統。
當了十八年的妹控，突然被告知自己應該是對女主恨之入骨的瘋批反派。
沈潤川差點暈過去。
官配是當不成官配了。
比起惡人 cp。
我兩更像是「無良系統受害者聯盟」。
我拍了拍沈潤川的肩。
以示安慰。
他突然斂下眼睫，盯著自己的腳尖。
語氣很輕地問我：
「許冠珠，你真的討厭池季嗎？」
我愣住。
他卻笑了。
「我看得出來，你喜歡他。」
「因為你看他的眼神，和我看清枝的一樣。」
他轉過臉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