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需要我的嫁妝填補侯府的虧空。
需要我這個「賢惠」的妻子為他打理好一切,好讓他能金蟬脫殼,毫無後顧之憂地與他的心上人雙宿雙飛……
我以為的深情與堅守,在他們眼中,恐怕是天大的愚蠢。
5.
次日清晨,我以替亡夫祈福為由,向婆母告假,說要去城外的大佛寺上香。
婆母似乎因昨日被衛今安頂撞而心有餘悸,沒有多問,隻不耐煩地揮揮手準了。
我隻帶了貼身丫鬟春桃,坐上了一輛樸素馬車。
出了城,官道漸漸變得偏僻。
我按彈幕的指示,讓車夫拐進一條不起眼的小路。
「夫人,這裡……好荒涼啊,
大佛寺不是走這條路吧?」春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怯意。
我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掌心一片冰涼的冷汗。
「我另有他事。」
終於,在小路的盡頭,一座白牆黛瓦的別院映入眼簾。
院牆很高,門口守著兩個身強力壯的家丁,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我讓馬車停在遠處,和春桃悄悄從側後方繞了過去。
【就是這裡!夫人快看,牆角那棵歪脖子槐樹,可以爬上去!】
【小心點!別發出聲音,那兩個家丁耳朵尖得很!】
我屏住呼吸,借著槐樹粗糙的樹幹和茂密的枝葉,艱難地爬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撥開眼前的一簇樹葉。
院內的景象瞬間像一盆冰水,從我的頭頂澆下,讓我從裡到外涼了個通透。
6.
院中的石桌旁,
一個身穿錦袍的男人正含笑看著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在追逐蝴蝶。
那男人面色紅潤,身形甚至比我記憶中還要健碩幾分,不是我的亡夫衛景讓,又是誰?
一個身段妖娆、穿著桃紅色衣裙的女人正依偎在他懷裡,親手剝了一顆葡萄喂到他嘴邊,嬌笑道:
「侯爺,你看川兒,多有活力,將來一定比他那個隻會打仗的叔叔強。」
衛景讓笑著含住葡萄,順勢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眼中滿是寵溺:
「那是自然。我衛今安的兒子,豈是那個莽夫能比的。」
「侯爺,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回府?」
「急什麼。」
衛景讓摟緊了懷中的女人,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娘那邊不是已經在催了嗎?等那傻子把川兒記到名下,這侯府的爵位和家產就都是我們兒子的了。
」
女人的聲音帶著撒嬌的埋怨:
「可我聽說,那個衛今安可不是省油的燈,萬一讓他看出什麼端倪……」
衛景讓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那是我從未見過的陰鸷。
「他?一個隻知道舞刀弄槍的武夫罷了。等開春朝廷派他去北境鎮守,山高皇帝遠,到時候,府裡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那話語卻如驚雷般在我耳邊炸響。
「至於沈雲書……一個滿眼都是我的傻子,到時候隨便找個由頭,讓她『病逝』,也算是全了她對我的夫妻情分。」
轟——
我腦中最後一根弦,應聲斷裂。
原來,他們不僅要我的錢,還要我的命。
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頭,我SS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我從樹上滑下來時,膝蓋磕在粗糙的樹皮上,一陣刺痛。
春桃扶住我,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回去的路上,馬車裡S一般寂靜。
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壓抑著憤恨:
「夫人……那……那真的是侯爺?他怎麼能……怎麼能這樣騙您!」
我沒有哭,眼淚在爬上歪脖子槐樹時就已經流幹了,如今隻剩下一種被掏空後的冰冷。
「春桃,」我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S水,「從今往後,你隻需信我。」
春桃一愣,重重地點了點頭。
7.
回到侯府,我一踏進自己院子的門檻,那股強撐著的氣力便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一黑,我直直地倒了下去。
再睜眼時,屋裡彌漫著濃重的藥味,苦澀的氣息鑽進鼻腔,嗆得我喉嚨發痒。
春桃守在床邊,眼眶通紅,見我醒來,連忙端過一碗溫水。
「夫人,您總算醒了。您都睡了三天了。」
我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像被砂紙磨過,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沒S在別院外的歪脖子樹下,卻差點病S在自己床上。
這偌大的侯府,於我而言,和那荒郊野外,又有什麼區別?
正昏沉著,門簾一挑,婆母帶著一股子冷香走了進來。
她瞥了一眼床上的我,眉心擰成一個疙瘩,沒有半句關懷,開口便是責備。
「身子骨這般孱弱,
如何能撐起侯府的門楣?我說什麼來著,膝下無子,精氣神都散了,自然容易招惹病氣。」
她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不中用的器物。
「雲書,你也看到了,你這身子,說倒就倒。若再沒個一兒半女在身邊承歡膝下,為你端茶遞水,日後可怎麼好?我前幾日說的事,你考慮得如何了?」
她又提起了那兩個孩子。
我閉上眼,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老妖婆又來了!看夫人病了就趕緊來逼宮!】
【她就是想趁夫人病中,神志不清,好把事情定下來!】
【夫人千萬撐住啊!衛川那個小雜種絕對不能認!】
我費力地轉過頭,聲音嘶啞:
「娘……我病著,實在……沒力氣想這些。
」
婆母臉色一沉,語氣裡透出明顯的不耐:
「正是因為你病著,才更要早做打算!衛川那孩子活潑懂事,眉眼間有景讓的影子,養在身邊,不也是個念想?」
念想?我如今隻要一想到衛景讓那張臉,就覺得髒。
見我不說話,婆母眼珠一轉,話鋒也跟著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放緩了語調:
「也是,我倒是忘了,你前幾日說,看到與景讓相似的孩童便心痛。唉,是我這個做娘的粗心了。」
她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隨即又壓低了聲音,像是與我分享什麼秘密:
「既然如此,那衛川便罷了。其ṭúₙ實,我看衛衡那孩子更好。他性子沉靜,不像衛川那般吵鬧,正好適合你養病。」
「那孩子白淨秀氣,又知書達理,將來定是個讀書的種子。
你身子弱,養個文靜的在身邊,省心。」
她一番話說得體貼入微,仿佛真心實意在為我孱弱的身子著想。
【來了來了,老妖婆的 B 計劃!衛川是明槍,這個衛衡就是暗箭!】
【夫人千萬別上當!這個衛衡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是婆母娘家侄女的兒子!認了他,就等於把婆母娘家那群豺狼全都引到府裡來,你的嫁妝就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了。】
【對!到時候婆母的侄女三天兩頭借口探望兒子,賴在侯府不走,明裡暗裡地插手管家,最後把你架空,讓你有苦說不出。】
【一個圖爵位,一個圖家產,這兩個坑,夫人跳哪個ṱū́⁶都是S路一條啊!】
既然他們不給我活路,那我又何必按Ťū₊著他們劃定的S路走?
8.
「娘。」
我開口,
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婆母正端詳著我的臉色,揣測我的心思,被我這突兀的一聲喚得一怔。
她理了理衣袖,擺出長輩的架子。
「想通了?衛衡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沒有看她,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娘誤會了。」我慢慢地說,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房間的空氣凝固,「我的意思是,這兩個孩子,我都要。」
【???】
【什麼?我沒聽錯吧?夫人說什麼?】
【都要?她瘋了?這是嫌一個坑不夠埋,要給自己挖兩個嗎?】
【完了完了,燒糊塗了,這下徹底完了,神仙難救。】
彈幕瞬間炸開,各種驚愕的彈幕瘋狂刷過,像一群受了驚的魚,在我眼前亂竄。
「胡鬧!」
婆母的臉色沉了下來,
語氣也變得嚴厲。
「你當養孩子是養貓養狗嗎?還兩個都要?你身子本就不好,一個都未必照料得過來,更何況是兩個?」
我慢慢地從床上撐起半個身子,春桃趕緊拿過一個軟枕墊在我身後。
「娘說的是。」
我順著她的話說,聲音依舊嘶啞,卻透ťųₛ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固執。
「正因我身子不好,才更需要些人氣。一個孩子,怕他孤單,兩個孩子,正好做個伴,院子裡也能熱鬧些。府裡……太冷清了。」
我的目光轉向她:
「娘,就當是可憐我。我守了八年,這偌大的侯府,連個能說貼心話的人都沒有。如今不過是想要兩個孩子在身邊熱鬧熱鬧,難道這點念想,您都不能滿足我嗎?」
我說著,眼眶便紅了。
婆母被我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她眼中的疑慮與算計飛快地交織著。
衛川和衛衡,一個是她親生兒子的血脈,一個是她娘家人的血脈。
無論將來誰佔了上風,好處都跑不出她的手掌心。
我主動要把兩個都養在名下,省了她多少口舌和功夫。
她隻需坐收漁利便可。
這般想著,她臉上的嚴厲漸漸褪去,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仿佛對我這「不理智」的決定既心疼又縱容。
「罷了,罷了。」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甚至伸出手,裝模作樣地替我掖了掖被角。
「你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既然你鐵了心,我這個做娘的,還能不成全你?隻是你要記著,這是你自己選的,日後若是精力不濟,或是孩子頑劣,可莫要後悔。」
「謝母親成全。」
我垂下眼睑,
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你好生養著吧。」
婆母的目的達到,便不願再多待,轉身留下一句輕飄飄的囑咐,帶著心滿意足的姿態離去了。
9.
婆母的動作很快,不出兩日,便將衛川和衛衡記在了我的名下,成了我名正言順的養子。
整個侯府上下都知道,大夫人因思念亡夫,又兼多年孤苦,一口氣收了兩個養子。
這日午後,我喝了藥,正靠在榻上假寐,春桃在旁邊小聲地讀著一本闲書。
屋外有細碎的腳步聲,兩個小小的身影在院子裡追逐打鬧,是衛川和衛衡。
婆母說到做到,第二日便將他們送來了我的院子。
我隻讓乳母丫鬟照看著,自己並未出面。
正昏昏欲睡間,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凌厲氣勢,徑直闖了進來。
春桃嚇了一跳,書本掉在地上,慌忙起身行禮。
「二、二爺……」
門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猛地掀開,衛今安一身塵土,挾著滿身的風霜與寒氣,大步跨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春桃,聲音冷得像冰:「出去。」
春桃不敢多言,拾起書本,白著臉退了出去,還體貼地為我們關上了門。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那兩個孩子隱約傳來的嬉笑聲。
「為什麼?」
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質問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