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徐念,我大學四年的好閨閨。」
「她是你的粉絲。」
我不太自在地微笑。
宋回臉頰揚起淺淡禮貌的笑容:
「真巧。」
「我也是徐小姐的粉絲。」
我愣怔住,緩緩睜大眼睛,小心翼翼詢問:
「什麼……意思?」
宋回將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撐在下颌,眼眸彎起:
「看來你認不出我了。」
「高三那年,南城附中轉學來的 200 斤胖子,是我。」
我懵了。
無法將記憶裡那個同樣名叫宋回的小胖,和眼前清爽俊朗的頂流歌星聯系起來。
我對小胖的唯一印象就是,曾經把自己的盒飯分給他。
那時候學校食堂的飯菜對比自己帶飯更昂貴。
我每次在教室吃自己做的盒飯,角落的小胖總是目光直勾勾看著我的碗。
我被他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
「我用草稿紙給你盛一半,行不行?」
他迅速點頭。
我剛咀嚼完一口,宋回已經吃完我分給他的一半飯。
我目瞪口呆。
宋回肚子咕嚕咕嚕地叫。
我硬著頭皮詢問:
「還餓?」
宋回垂涎地點頭。
我又給他分了剩下的一半。
後來每次我都多帶一份飯。
宋回像是飢餓的大貓一樣,感動得痛哭流涕地吃我給他帶的飯,嘴裡一直不停地說著謝謝。
思及此,我忍俊不禁。
對面的宋回唇角淺淡的梨渦勾起:
「當時生病吃了激素藥迅速發胖,
爸媽逼我減肥,不給飯吃。好幾次在課堂上被老師用粉筆頭砸醒,其實是餓暈了。」
8
我愣了愣,想到後排靠窗那個時常沉浸在夢鄉,被粉筆頭砸醒的少年,笑出聲:
「原來是你啊。」
宋回看著我,眼眸裡的熠熠閃光,隨著視線的觸碰,落在我眼裡。
我的臉不自禁燙起來:
「我有遺傳病。」
宋回蹙眉。
我的心驟然猛地墜落。
我擠出來笑容:
「最近忙著畢業找工作,我也沒有心思談戀愛,這次一起享用晚餐,就算我追星成功了。」
我背起帆布包,深深看了宋回一眼:
「再見,大歌星!」
「如果以後有演唱會,我搶不到票,可Ţũ̂⁷以讓你妹妹宋謹聲給我偷偷藏一張嗎?
」
宋回捏著香檳杯的手指緊了一瞬,腦袋一歪,撐在另一隻手背上:
「徐念,真的很難討好。」
他咧嘴笑了笑,唇角露出小梨渦:
「今天的徐念不喜歡我,不代表明天的徐念不喜歡我。」
「我們已經互為粉絲了,你竟然不想睡到偶像?」
閨蜜啊了一聲,滿臉震驚:
「哥!你個小處男害不害臊?我真驚了。」
宋回咳了咳,滿臉不自然,看向我:
「我的意思是,明天我在市體育館內場第一排給你留了位置。」
我愣了愣。
宋回Ṱṻ⁼站起身,眼眸彎著,倒退往餐廳門外走:
「你和謹聲好好吃飯。」
「希望你來看我的夏日演唱會。」
9
閨蜜在我眼前晃了晃手,
用力一拍巴掌:
「喂!」
「人都走遠了。」
她苦惱地伏在餐桌桌面,有氣無力地叉起一塊兒櫻桃鵝肝,扔在嘴裡惡狠狠咀嚼。
我坐下來:
「你最近很不對勁啊。」
閨蜜聲音含糊:
「還不是我哥未婚妻的事情,煩。」
我渾身僵硬:
「未婚妻?」
閨蜜點頭:
「對啊,我不想他未婚妻和他在一起,才把你介紹給我哥啊。」
「反正他當年去當歌星,就是你曾經在校園藝術節說喜歡會唱歌的男生。」
我捏緊手裡的刀叉:
「你不喜歡他的未婚妻嗎?」
閨蜜瞪大眼睛,連忙搖頭,摁亮手機屏幕,咬牙切齒指向屏保裡那個耀眼的影後。
我的心冷下來。
這是三金影後楚微,和頂流歌手宋回很般配了。
閨蜜滿腹怨氣:
「當年爺爺和楚家訂了娃娃親,說兩家的孫輩以後長大了聯姻,世代交好。」
我垂下眼眸。
當年大三和陳周競在一起時,他的未婚妻也是用這個理由將我置於S地、打擊報復。
我擠出笑意:
「你哥哥有聯姻對象,就不要介紹給我了啊。閨蜜。」
她灌下整杯紅酒,嗆得眼眶通紅:
「爺爺說的是孫輩聯姻,我也是孫輩啊,我和楚微地下戀八年了。」
「她在楚家努力說服長輩,我在這邊也要做點事情。」
「我哥暗戀你這麼多年,你可以同時救我倆的愛情,以後我不喊你閨蜜了,我叫你義母!」
「救救我吧,
我真的,真的必須要和楚微在一起,我想把她藏起來,藏到沒有人找得到的地方……」
閨蜜腦袋噗通砸在桌面,額角紅腫一片。
眼下的餐布逐漸湿潤了。
10
平日裡完全不著調的閨蜜,現在嘴裡重復呢喃影後的姓名。
我將她帶回宿舍。
手機屏幕裡冒出數不清的紅點。
昵稱是陸粘粘的賬號跳出來。
是陸嶼。
我才想起放他鴿子了。
發了條道歉的語音消息:
「陸嶼,今天失約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我們兩個月前分手了,今天你們在群裡議論我的事情,我不做追究,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我拍拍臉。
不要被男色迷惑心智。
我談過四任男友。
初戀傅凜序,上市公司唯一繼承人,有錢。
他帶我體驗了無數的第一次。
那份真誠美好,我依然感激。
第二任陳周競醫學世家,有權。
和他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最終因為害怕他的聯姻對象再次報復,我退縮了。
第三任秦樊,做飯大師。
和他在一起時,檢測出遺傳病的初期症狀,心生憂懼,不想耽誤他的人生,我不告而別。
第四人陸嶼,粘人精。
小狗的熱情會擊退焦慮。
但火燒得太猛,終究轉瞬消逝。
這份熱情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到兩個月我們除了肉體的歡愉,就無話可說了。
我和他講話,他總是抱著遊戲機,鼻尖哼哼表示聽見,
卻始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看不見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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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渾身起紅疹子。
呼吸間越來越急促,手臂撓破了幾處皮。
我皺眉:
「宋謹聲,你平時話痨,怎麼有這麼多事情瞞在心裡?」
「你藏著酒精過敏的秘密,還喝酒,想鼠嗎?」
我隻有一輛九號電驢。
最近的醫院距離學校八公裡,這個點已經不再適合騎電瓶車。
我打了 120。
到醫院時,一個戴墨鏡,口罩捂得嚴實的波浪卷女人立在門口。
看見我下車。
她踩著高跟鞋,慌忙跑過來,摸了摸宋謹聲的臉頰。
下一秒,單手將閨蜜撈在懷裡,往急診室抱。
從光潔飽滿的額頭,
完美的發際線,優越的眉骨,白皙的肌膚,路過我身側留下的香風。
我確認這是閨蜜的地下情對象。
商場最耀眼廣告牌裡的影後。
閨蜜倚靠在楚微懷裡。
小情侶的頭靠在一起。
我的心裡也甜滋滋的,又為她們遺憾。
宋謹聲也不是故意瞞著我,楚微和宋回都有公眾形象,她也不能泄露太多關於他們的信息。
算了,這回就原諒閨蜜對我的保留。
夜風漸起。
我到夜間便利店去買了些面包和水,一會兒給閨蜜送上去。
楚微戴著帽子,抱著手臂,雙腿交疊,低頭倚靠在病房外的牆面。
我正要和她打招呼,她伸出修長的食指,潋滟的狹長眼眸看向我:
「噓,不要吵她睡覺,我有事情和你說。
」
「請移步。」
她做出手勢。
走廊盡頭立著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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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房車裡。
楚微眼眶湿紅:
「不要意思,提到她我總是控制不好情緒。」
宋回遞來一張披肩,眼眸彎起來:
「徐念,夏夜也會冷,不要感冒了。」
我看向影後:
「你有什麼事情需要和我講嗎?」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悲從中來:
「我已經和家裡斷絕關系了,他們管不了我,現在隻差阿聲這邊了。」
「她父母早早走了,是爺爺養大的,我不希望她和我一樣,和家裡鬧得太僵,失去家人的溫情。」
我瞥了宋回一眼。
心髒噗通狂跳。
盡管買了很多他的小卡,
四年來反復觀看欣賞,現在正主在眼前,這張臉太震撼了。
宋回唇邊的梨渦勾起來。
我心中猛地停滯。
即將溺斃在這汪甜酒裡。
緩慢轉動的大腦這時大致猜想到,楚微想要我幫忙,從中調和,讓宋氏老爺子看見孫子宋回和楚微沒有感情。
我遲疑開口:
「是想要我假裝宋回的女友?」
「幫你們退婚?」
宋回驟然握住我的手:
「我追你。」
「讓兩家知道我不守約定,我來承擔所有的後果。」
我愣怔住。
宋回眼眸一彎:
「徐念,追你也是我的私心。」
「昨晚九點你拒絕過我,今天我再來詢問你的意見,希望你能給我機會。」
楚微接了個鬧鍾就走了。
留下我和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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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眼眸,視線落在手臂上深深淺淺的三道疤痕上。
陳周競的未婚妻綁架我的景象歷歷在目。
那些羞辱的話湧上心頭。
太復雜了。
感情裡一旦摻雜其他事物,就會生出很多枝節。
我怕痛,怕麻煩。
越靠近幸福的時候,越是害怕它溜走。
宋回往我掌心塞了一張內場門票。
我望向他。
「看來又被拒絕了。」
「拒絕了我的心意,就不要再拒絕我的演唱會門票,這場夏日音樂會是專門為你Ťű̂ₘ舉辦的。」
「如果你沒有來,我會在冬天再為你辦一場。」
14
我沉默了。
宋回笑出聲:
「很晚了,
宋氏老宅離這裡不遠,你願意去看看未來屬於你的不動產嗎?」
「我還要籌備演唱會的事情,我把你送過去,你先休息吧。」
「明早我讓司機送你回學校。」
「下午再接你來演唱會現場,這樣做你能接受嗎?」
我點了點頭。
盡管在高中時給宋回分享了很多次飯。
在看見他稜角分明的下颌線時,我還是恍惚了一瞬。
從前像無法回溯的美夢。
現在像幻夢。
我追了四年的星星,反過來在追我。
我看著他微彎的睫羽,鬼使神差開口:
「為什麼喜歡我?」
我談過四任,終其原因都是一見鍾情,在美色裡淪陷。
宋回遊走娛樂圈,見過無數美麗的臉龐。
唯一的交情不過少年時的同窗,
那幾口滋味平平的飯,是原因嗎?
我心裡打鼓。
盯向宋回的側臉。
想要看出答案。
車,停了。
15
跑車的輪胎停在地面的一瞬,時間也停止。
昏暗的路燈下,宋回側過臉,眼眸微彎:
「我想看著你的變化。」
「看見你一天天變老的容顏。」
「時間在你身上留下痕跡,我都想看見。」
我愣了愣:
「想看我變老?」
宋回唇邊的梨渦勾起:
「想和你一起變老。」
我手指舒展又收緊,難以抑制地輕微顫動:
「我是孤兒。」
「其實我也分不清我要的是愛情還是親情,我不知道自己找的是愛人還是家人。
」
「我不確定能抓住什麼,但我知道想要的是陪伴。」
宋回將修長的手指覆蓋在我的手背,先是輕柔地覆蓋,再慢慢握緊。
「選擇我吧。」
「在這個夏天。」
「明天是你的生日,徐念,選擇我當你的家人和愛人。」
「讓我一直看見你。」
我抬起眼眸,呆滯地看著宋回。
他睫羽微顫,眼眶微微泛紅,扣住我的後脖頸,輕柔而虔誠地在我的眉心落下吻。
16
回到老宅。
宴廳燈火通明。
宋老爺子拄著拐杖來回踱步。
看見我的瞬間,眉毛高高挑起,吹胡子瞪眼,揚起拐杖往宋回身上招呼。
「臭小子!什麼意思?」
「你和小楚訂了娃娃親,
你怎麼不守男德?」
老爺子一喊話就扭了腰,顫巍巍坐在地面。
宋回扶起老爺子:
「爺爺,我答應你回來繼ťù⁷承家業,前提是你同意我和徐念的婚事。」
老爺子眼神一凜:
「威脅我的人還沒出生!」
我尷尬地往後退縮。
宋回摟住我的腰,將我拉在懷裡,俯視再次坐到地面的老爺。
「我隻是通知你。」
「家業我和宋謹聲一人一半,她也可以和楚氏聯姻,並且——」
宋回冷笑:
「她和楚家那位是真愛,談了八年了。」
老爺子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望著宋回。
豪門秘辛我站在這裡聽也不是,不聽也不是。
老爺子聲音顫抖:
「你是說她們是真愛?
」
他揚起劇烈顫抖的手指,指向我:
「那你們呢?」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宋回清潤一笑:
「純愛。」
「互相喜歡。」
「互相需要與被需要。」
「天作之合。」
老爺子眼眶通紅,掉下兩行寬面淚:
「夠了!」
「家門之幸!」
「老宋家都是有福之人,都找到真愛了。」
他一直重復著:
「真心最重要,真心最重要!」
給我塞了一疊黑卡。
我錯愕地望向宋回。
他輕笑道:
「爺爺給你的見面禮,收下吧。」
「爺爺重情誼,凡事隻看真心,當年和楚家立下約定,
也是見楚爺爺一生孤獨,思念亡妻,覺得他基因好,重情重義才訂下娃娃親的。」
宋老爺子給我端了一碗親自下的香蔥清面:
「買豬看圈!」
「有重情重義基因的家庭,才值得結親。」
「我們家小回不會辜負你的。」
「小念孫媳。」
我臉頰發燙。
心裡暖烘烘的,抱著掌心的面碗,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溫度。
17
市體育場,夏日音樂會。
宋回在上萬粉絲的呼聲中跑出來。
背後的大屏幕裡,浮現出在場所有觀眾的閃拍臉頰。
宋回朝粉絲深深鞠了一躬。
他舉起話筒,聲線有一絲抑制不住的顫抖:
「我以前看見過一張圖片,配文說每個看我演唱會的粉絲都像是臺下數不清的一模一樣的巴斯光年玩偶。
」
「其實仔細想一想。」
「作為歌手,我也是一種巴斯光年。」
「你們何嘗不是在眾多歌手中選擇了我。」
「我們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巴斯光年。」
「你們對我說過:就算我是這萬千巴斯光年中的一個,我也慶幸我能夠為你吶喊。」
「現在在這一場盛夏的告別音樂會裡,我同樣也想對你們說:
就算我是這萬千巴斯光年中的一個,我也慶幸我能夠為你吶喊。」
臺下哭成一片。
都在哭喊著詢問宋回是不是被資本做局了。
宋回露出微笑:
「大家不要為我擔心,我隻是要退居幕後,在商業版圖開始新的事業路程。」
「我和音樂結緣,是因為一個人。」
「她喜歡會唱歌的男生,我去學習了音樂,後面才能發現自己在音樂方面淺薄的天賦。」
「今天在這裡的遇見,是因為她。」
「今天在夏日裡的告別,也是因為她。」
「未來的時光,我會退居到幕後,花更多時間專心創作更多高品質的音樂。」
「這一場告別音樂會,機酒等交通費用、誤工費用、和門票費用,將會全部返還。」
「歌聲有價,真情無價。」
「為了感謝她再次出現在我的生活中,我想送給她一場最盛大的夏日告白。」
「這場名為「念念不忘」的音樂會,從現在開始!」
18
三個月後,宋回還在挨個給我的前任們發律師函。
閨蜜已經在國外的私人海島辦婚禮了。
海豚躍出水面。
攝影師拍完宋謹聲和楚微的婚紗照。
舉著長槍短炮蹲在我和宋回面前。
「粉色海豚躍出水面了!徐女士!宋先生!快對著鏡頭微笑!」
我掰動宋回的頭顱,他咬牙切齒:
「半秒!就半秒鍾,我要給那些建群騷擾你的野人寄律師函。」
我忍俊不禁。
宋回委屈地抬眸,眼眸湿漉漉地:
「他們這樣很不尊重你,我不允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