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叫什麼名字?」
其實我不太確定衛昭是不是還記著我,或者記著我也沒有什麼用,畢竟我一個陌生的女子,不知道是不是哪裡的細作。
但我還是乖乖回答衛昭,「任了了。」
衛昭動了一下,直到他走近了我才看見,原來殿內隱隱約約的血腥氣是衛昭的手臂。
但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似的,用另外一隻手將我扶起來。
「了了,你餓嗎?」
我感受了一下,誠實的點了下頭。
衛昭就讓宮人送一些吃食。
等待的時候,我的目光從衛昭的手臂上落到衛昭的手臂上,終於忍不住了,我問,「你不疼嗎?」
衛昭愣了一下,「一開始疼,現在不疼了。」
他一開始走來,的確是很疼很疼的。
見我一直盯著他的手臂,
衛昭還是撒上了一些藥,用布包了起來。
很久之後才說,
「三十六S了。」
我一開始不知道三十六是誰,衛昭說三十六算是他的弟弟。
因為從一開始三十六到他身邊開始,他就是把三十六當作弟弟照顧的。
衛昭這個時候二十四歲,前路本應該一片光明的。
走到後來,他的仇敵S了,他的親人也S了。
從此之後,就隻剩他一個人了。
我雖然聰明,但是在安慰人這件事情上,做的不如阿姐好。
我苦思冥想,隻能笨拙的安慰,
「你已經把苦難都熬過來了。」
「之後的道路,你一定會順遂平安的。」
「而且你沒有軟肋了,到時候一定能一統天下。」
衛昭看著我,
心說,他還是有軟肋的。
隻是我聽不見。
也不會明白。
衛昭宮裡面的美人說不上多,但也有幾位,多是各方面送過來的。
我一來,就成了最受寵的一個美人。
因為衛昭總是會喊我一起吃飯,我那個時候懷疑我隻是試毒的,因為我吃過什麼,他才會吃什麼。
我喝什麼,他才喝什麼。
得益於我那段時間胃口好,竟然也讓瘦骨嶙峋的衛昭多長了幾兩肉。
但是宮裡的女子受寵自然免不了一個下場就是被排擠被陷害。
衛昭住的宮闕很小,和另外兩個自立為王的人相比,簡直是小的可憐了。
我一度覺得,很早之前的紀家都比衛昭的宮闕繁華。
但是他宮闕裡的人也很少,這就導致一到晚上,宮人不能做到每個殿內都有人守夜。
我先前覺得這沒有什麼的,畢竟我之前也是自己一個人睡,也一個人走過夜路。
直到半夜的時候聞到了柴油的味道,我憋得不舒服,睜開眼睛一看,殿內火光四起。
我住的宮殿不算偏遠,但是人少,夜深人靜,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
我拿茶水湿了袖口,捂住口鼻,準備跑出去。
但是橫梁已經塌下來,所有的路都被堵S。
我已經要平靜的接受我自己的S亡了。
但是火光之中,我看見了衛昭。
這是衛昭救我的第二次,不算這些時日他教會我的東西,已然是給了我第二次新生。
但是這件事情顯然不能告訴三十六,因為實在匪夷所思。
我隻能說,
「因為衛昭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
幸好這個時候,
住持說與我有緣份,想與我談一談。
我松開手中的雪球,朝被凍紅的手指哈了口熱氣,抬腳跟上了住持。
他說要送我一份禮物,我狐疑地打開,發現是長命鎖。
長命鎖,鎖長命,這東西一般都是父母在孩子出生或者滿月時打的一把鎖。
我沒有這個東西,但是阿姐有。
我不知道與阿姐打了多少次架,鬧了多少脾氣。
我爹總說我的鎖在別處,我日後就能見得。
我問住持,「可是與我阿爹相識?」
住持搖了搖頭,「未曾見過令堂。」
「當時那人來到這裡,隻說要於十多年後,交給一個叫做「了了」的姑娘。」
十多年前,就為我備好的長命鎖。
我心裡不知道誰什麼滋味,我問住持是誰。
他隻是深深看我一眼。
我不喜歡他就是因為他常常用這樣高深的眼神看我,分明我已經很聰明,但是總是都不明白他的意思,可是此時此刻,我忽然有些明白了。
拿著長命鎖出去,衛昭還沒有談完事情,等在門口的一直都是三十六。
他稀奇的湊過來,「這是你的鎖嗎?」
「和我們家公子的好像。」
我將長命鎖收好,反問,「那你們家公子的鎖呢?」
「十多年前丟了,上面還刻著公子的名字。」
三十六說完就不再說了,他想不起來當時的細節,隻是歪了歪頭,「我們去找公子吧。」
懷裡的長命鎖忽然燙了起來,鎖上刻的是我的名字。
但是另外一面,的確有一個「昭」字。
我上輩子來往生寺的時候,沒有收到這一把鎖。
這世間真有前世今生,
我是知道的,因為我是經歷者。
可是我現在忍不住懷疑,有人與我同行。
在我低著頭追著月光走的三十又一年裡,有人與我同行。
.
和三十六在前院裡尋到衛昭的時候,他正在與人分別,那個人穿著黑色的鬥篷,聽到聲音警惕的回頭。
見衛昭沒有多說什麼,意識到我們都是自己人,這才放松下來,朝我溫和的點了點頭。
我認出來這是上輩子為衛昭重逢陷陣的宇文將軍。
他是個不怎麼識字的糙漢子,上輩子我聽他說的最多的幾句話就是,
「甭說了,喝酒。」
我正想向前打個招呼,就見宇文將軍將衛昭拉到一旁說些什麼,期間是不是回頭看我。
三十六聽得見,朝我偷偷摸摸道,「他在給公子塞錢。」
「他說公子現在是一個人,
又帶著姑娘,肯定能用上錢。」
衛昭無奈的笑了幾下,推辭不過,就任由他塞進口袋裡。
等他走後,衛昭朝我招手。
他穿著藏青色的衣袍,披了一件狐裘大衣,因為連夜趕路,臉色有些不太好,但是比起上輩子來說,已經很好很好了。
「了了。」
他輕聲說,「我知道我要怎麼做了。」
「這條路,有一些不好走,可能有一些危險,但是我想試一試。」
沒關系,衛昭。
我好歹多走了一遍,我會為你規避風險的。
9.
離開往生寺之後,我們就一路奔著浮玉京去。
這時候的浮玉京隻有一個荒淫無道的縣令,導致百姓面黃肌瘦,迫不得已上交錢糧,若是想換的家裡安穩一陣子,不得已送上自己貌美的妻女。
浮玉京在外人看來,是一個窮苦之地,這也就是為什麼上輩子另外兩人會放棄浮玉京的原因。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S骨。
衛昭看了一會兒,突兀的說,「苦海縣內百姓安居,浮玉京裡白骨黃土。」
「這才應該叫做苦海縣。」
因為這是百姓的苦海。
我知道我爹治理清明,苦海縣算是為數不多的世外桃源,但是由於喬女郡偏遠,苦海縣更是遠上加遠,很少有人聽過這裡。
我雖然告訴過衛昭我來自苦海縣,但是按照三十六的說法是衛昭從來沒有去過苦海縣。
我心中隱隱約約有了一個猜測,但實在不敢確定。
如果說我重生就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麼我確信衛昭的事情說出來或許就是驚世駭俗。
所以我裝作沒聽懂,
附和了兩句。
衛昭閉了閉眼,靠在了窗邊。
我忽然想起來,衛昭一路從浮玉京S到玉州,然後又S到涼州。
當時他的人S傷過半,自古以來打仗就沒有不S人的,但是我總覺得,衛昭的人S的尤其多。
因為他太過強勢,好像來人世間走一遭,什麼時候回去都行。
而另外兩個州主不一樣,他們惜生怕S,丟盔棄甲被衛昭打的不得不亂跑時,忽然想到他們兩個可以聯盟,先制衛昭於S地,隻要衛昭S了,管他後來是兩個人分治天下還是別的,反正衛昭S了,他們就什麼都不怕了。
後來在涼州與他們二人分庭抗禮時,衛昭帶的全部家當,是我。
不知道那個下作的人說我名義上是衛昭的妃子,實際是衛昭的幕僚。
他屢戰屢勝,都是因為我。
於是兩外兩個州主對外說重金徵聘我,
說衛昭能給我的,他們都能給我。
但我知道,他們其實是看不起我的。
可是大話誰都會說,他們會說,衛昭也會。
衛昭說的比他們都情真意切。
「了了是我至寶,千金不換。」
他很少這麼直白的對我訴說感情,即使我們兩個已經心知肚明互有好感。
衛昭生而內斂溫柔,卻說視我為至寶。
他好會,一句話,叫我心甘情願為他奔走三十又一年。
.
今生我們來浮玉京的速度比上一世快些,少帝還沒有S,他身邊的那個後來成為兩個州主之一的宦官自然來不及有什麼動作。
另外一個,與紀疏朗分別時,我已經讓他去找了。
我先前花一兩銀子讓說書人編出來一個故事,說浮玉京於今年年末會有神明降世,
他果然好筆力,我看著都不自覺期待神明了。
又給一些流民吃食,叫他們四處傳播。
上一世,不過衛昭是被迫或者主動,明明稱王的諸位彼此都大差不差,但是衛昭永遠都是被罵的那一個。
那我就為他造勢。
浮玉京這樣一個地方,如果非要說出來一點好,那就隻有這個地方藏人藏得好。
衛家舊部多忠心耿耿之人,聽聞衛家出事之後,便一個個藏了起來。
他們想的是,如果衛家還有人活下來,那麼他們就跟著這個人去復仇,去昭雪,誓S追隨。
如果衛家真的空無一人了。
那麼他們也會如飛蛾撲火一般,前赴後繼,為主復仇。
衛家應該都是這樣的人,才讓衛昭相信每一個人都不會背叛他。
但是現在還好,衛昭已經知道有的人不能相信了。
浮玉京的縣令酷愛美人,還愛美酒。
每天舉辦大大小小不同的宴會。
這幾日浮玉京人人都說來了個仙女,是天上下凡普渡眾生的。
這消息自然傳到了那縣令耳中,幾番打探,命人將我請上了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