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綠梅有時都疑惑:「小姐,奴婢瞧著他們對您的忠心不似作假。」
「傻姑娘。」
「人的忠心和感激是會變的。」
「但恐懼和畏懼,卻永遠不會消失。」
前世南方洪水、北方幹旱,西北馬匪,南疆瘴毒……
陛下疲於應付這些天災人禍時,是我站在蕭瑾砚的身後,為他出謀劃策,讓他贏得了朝臣的敬重,百姓的愛戴。
可這一次。
我身先士卒,與百姓和將士們一起,想方設法抵御天災人禍。
我總有滿腦子的新奇點子。
我總能絕處逢生。
我在民間的威望越來越高,許多百姓自發為我建廟宇,塑雕像。
他們說我是觀音轉世,
來普度眾生。
民間歌頌我的歌謠數不勝數。
有臣子不滿,向陛下彈劾我。
「一個女子不好好待字閨中,相夫教子,終日拋頭露面,出盡風頭,成何體統。」
「一個女人在民間威望卻比陛下還高,簡直荒謬。」
陛下被說中心事,面色凝重。
是皇後姑母智慧化解。
「大臣們都說了,小雪是一女子。」
「一個女子能翻出多大的風浪來,我們小女子終究還要倚靠男人,倚靠陛下的呀。」
「臣妾兄長隻得這一個女兒,妾身也沒有兒子,陛下何苦跟一個小女子一般見識。」
是。
父親沒有兒子。
皇後姑母也沒有。
所以我聲望再隆又如何呢?
難道我還能當皇帝不成?
不過姜還是老的辣。
陛下表面上讓我趕緊挑一個夫君,莫要蹉跎好時光,在臣子們面前做出對我很滿意、絲毫不怪罪的假象。
而暗處,他則命人偷偷在我飲食裡下慢性毒,要將我置於S地!
15
好在無論是他身邊還是太醫院,我都早就安排人手。
按照故事發展,他本來就沒兩年好活。
我本想好好送走他,再取下這萬裡江山。
但現在他既然動了S心,就別怪我以牙還牙。
那個慢性毒藥沒有出現在我的餐桌上,卻融入了他日常的補藥裡。
一開始他覺得容光煥發,一連寵幸了幾個新晉妃嫔。
後宮夜夜笙歌。
有時一夜甚至要叫三四個妃嫔侍寢。
姑母阻止,小才人還暗暗嗤笑姑母人老珠黃。
陛下深感自己重新回到了十七八歲精壯之時。
卻沒想十日後他在歡好時,突然吐血不止。
太醫們趕到時,他已經暴斃而亡。
仍跟小才人赤身裸體糾纏在一起,無法分開。
如此醜事不得宣揚,皇後做主,賜小才人毒酒,將她與陛下一同合葬。
陛下走得匆忙,並未留下立儲詔書。
幾個皇子爭得頭破血流,火拼之中,幾方的實力都大減。
蕭瑾軒身受重傷,各項證據直指蕭瑾瑜。
朝局動蕩,百姓們苦不堪言,任何一個皇子都不得民心。
那一日,我找到了姑母。
「您曾問過我,真心和權勢,我究竟想要什麼。」
「我想要權勢!」
我看入姑母的眼底:「姑母,幾個皇子都並非您親生,
他們對您可有多少真心?」
「若他們上位,您的太後之位又是否能坐得穩妥?」
「但我與他們不同,我與您血脈相連,且您若幫我,不止能擁有我真心的感激,還握有我不能反抗的把柄。」
「這萬裡江山,理應由我們共享!」
姑母良久沒有說話,但三日後,她突然在朝臣面前宣布了一件事:我是她與陛下的孩子。
我的身份其實是公主!
她有陛下加蓋過玉璽的冊封詔書以及親筆書寫的情況說明。
滿朝皆知姑母曾生下過一個S胎。
姑母解釋其實不是孩子S了,是我與陛下命裡犯衝,所以不能在皇宮裡長大,隻能寄養在兄長處。
但陛下一直惦記我這個女兒,是以對我多有關照。
其後的一切都順理成章。
我是皇後嫡出,
雖然是女子,但我在民間威望盛隆。
父親門生遍布朝野,雖對我是女子頗有微詞,可他們實在不願朝局繼續這樣烏煙瘴氣下去。
我登基那日,姑母交給我一樣東西。
「這是他親手書寫的立儲詔書,交給你處理吧。」
是的。
先皇曾寫了詔書,要立心愛的福王蕭瑾瑜為太子。
姑母當初帶著一腔真心嫁給先皇,卻發現先皇眼裡心裡隻有宸貴妃。
就連她生下S胎那夜,先皇都是宿在宸貴妃的宮內。
自那以後,姑母便收起了真心,隻用假意去面對先皇。
真可笑。
如此反而漸漸得到先皇看重,發展了不少自己的勢力。
我終於站在了最高處。
手段或許不夠光彩。
那又如何呢?
他們男人爭權奪利之時,腌臜至極。
憑什麼要求我們女人純真忍讓,三從四德?
登基大典後,我去看望姑母。
她如今已是太後。
慈寧宮裡沒有燃香,空蕩蕩的。
她褪下了一身華服,滿頭珠翠,笑著說:「他當初來求娶我為正妻,說此生我都會是他唯一的妻,旁人絕越不過我。」
「我應了。」
「嫁了後才知道,他給我皇後之位,卻把真心給了宸貴妃。」
「我一直用權勢來麻痺自己。」
「如今得了這太後之位,也不過如此而已。」
她愛憐地撫著我的臉:「一直沒告訴你,你與我那胎S腹中的孩子,生辰是在同一日,不過你比她小了兩歲。」
「若是她還在,我希望她能活成你這般模樣。
」
我眼眶微紅:「其實我母親早亡,許多事都是姑母您教的。」
「在我心中,一直拿姑母當母親。」
我輕輕擁住她,低低喚了一聲:「阿娘……」
姑母眼淚滑落,輕應一聲:「好」。
原來權勢之外,我也擁有真心。
這世上的真心,唯有愛情,最易變。
好在,我早已不信。
後記
登基為帝後,我去見過蕭瑾砚一次。
那時他被囚在宗人府已經近四年。
吃穿用度我從不虧待他。
或許是因為終日隻能在不大的院子裡活動,他胖了許多。
我在影壁便聽見凌楚楚厲聲質問。
「你不是說隻要我拿掉孩子,我們就能走出這裡,
我們就能翻身,我將來還能做貴妃嗎?」
「孩子我拿掉了,我們到底什麼時候翻身!」
「四年,我等了四年了!」
「我從 21 等到了 25,我的好年華都被你蹉跎了。」
「蕭瑾砚,這就是你承諾的好日子嗎?」
……
「夠了!」
男人不耐煩的聲音響起:「你忘了當初你像狗一樣被人打,是誰救你的?」
「要不是你在父皇面前亂說話,我能到今日地步?」
「你沒念過幾天書,長相也遠比不上顧雪,甚至不是處子之身,若不是看在你懷了我的孩子,你以為我會帶你回這裡?」
「你在這的吃穿用度,不比你之前跟著前男友做狗強嗎?」
……
「我是狗?
那你一個宮女生的雜種,還真當自己是皇子了?」
「凌楚楚,便是茅坑裡的石頭都比你幹淨,你有什麼資格評判我!」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用最惡毒的話辱罵對方。
我一身華服從影壁後緩緩現身,蕭瑾砚像是喉嚨裡突然被塞了個雞蛋,怔在當場。
許久,他找回聲音:「小雪,你總算來看我了!」
李三上前一步,斥責道:「大膽,竟敢直呼陛下名諱!」
「陛……陛下?」
我叮囑過,不要告訴他任何外界的消息,所以他還不知道外界已經換了天地。
「你……你開什麼玩笑?」
「我那幾個兄長,能讓你稱帝?」
「你,
你一個女子,還是外姓,怎麼可能……」
李三尖聲道:「陛下是先皇養在丞相府的嫡女,豈是外姓!」
「怎……怎麼可能!」
「顧雪,你姓顧,你是顧家人,我們都很清楚。」
「我們之前還做過夫……」
我一個眼神過去,立時便有人捂住他的嘴,將他按倒在地上。
我走過去,居高臨下睨著他。
「我說過,這是一本女頻文。」
「早期的女頻文,總是要弄點愛情線,你不過是被選中的男主。」
「可那樣的女頻文早就不流行了。」
「現在流行大女主獨美,大女主開後宮!」
「女人應該將未來握在自己手裡,
而不是輔佐男人,再依靠男人獲得幸福。」
「還要謝謝你,讓我找到了人生的另外一種可能。」
蕭瑾砚的臉色蒼白,喃喃自語:「你一個女人,你一個女人……」
「怎麼能稱帝,怎麼能當皇帝!」
他還在念叨不止,凌楚楚已經撲到我腳邊,她如今終於學聰明了。
「顧雪,顧雪,我錯了!」
見我冷冷瞧著她,她忙改口:「陛下,陛下,求您放我走。」
「我錯了,這個男人我不要了,我不該插足你們。」
「我已經在這裡被關了幾年,我受到懲罰了,求您放我出去!」
「放我回現代,好不好?」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這是什麼?」
「朕不會S你。」
「你當初這麼喜歡他,
朕成全你們,你們便在此呆一輩子,白頭偕老。」
蕭瑾砚還沒有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我才是皇帝。」
「朕帶了這麼多現代的知識,朕有那麼多忠心耿耿的臣子,朕才是天命所歸。」
我忍不住笑了。
「你那些臣子,包括你。」
「是因為跟我有了交集,才改變了命運,成為了人上人。」
「現在他們可能都已經默默S在這個世界的哪個角落裡了吧。」
「我都不用刻意對付你們。」
「無視你們,尊重你們本來的命運,就足以讓你們永遠地活在地獄裡了。」
蕭瑾砚臉色慘白,我轉身離開,他快步跟上,「噗通」跪下:「小雪,一切都是我的錯。」
「帶我走吧!」
「你既為帝,也要充實後宮的吧,
我願做最低等的才人,求你給我一個恕罪的機會。」
我停下腳步,哂笑著上下打量他一眼:「當初第一眼見你,朕被你漂亮的皮囊吸引。」
「可你瞧瞧你如今,連起碼的皮相都沒有了。」
「還妄想進朕的後宮?」
「你連進朕的後廚,朕都嫌難看。」
「好好與你的楚楚在這裡恩愛一生,白頭偕老吧。」
「狗男女,本就該一輩子鎖S的!」
從宗人府出來,冬日的暖陽落滿一身。
李三彎腰詢問:「陛下,李妃、趙才人、朱貴嫔都想與您一起用晚膳,您看是去哪裡?」
「真難選,那就全叫上吧!」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