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算是宮女主動勾引,若是帝王真的顧及病床上的愛人,也該當場拒絕。
可明明一切是陛下的錯,後果卻由無辜的孩子來承受。
所以我前世挺身而出,救下了被五殿下為難的蕭瑾砚。
此刻。
拐過回廊,我再度見到了蕭瑾砚。
他穿著一身單薄素色衣衫,鼻尖和眼角凍得通紅。
單薄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唇角抿成一條線。
白皙瘦削而美貌。
多年前初見,曾讓我一瞬恍神。
此刻,他那一雙微紅的眸子正朝我看來。
一言未發,卻又似說了千言萬語。
蕭瑾瑜見了我,眸光深深,解釋道:「八弟踩髒母妃生前親手為本王做的靴子,本王正讓他幫我擦幹淨呢。
」
「顧縣主這是要去何處?」
我屈身行禮:「皇後娘娘召臣女敘話。」
「那縣主快些去,別讓母後久等。」
我加快步子,即將與蕭瑾砚錯身而過。
他怔在原地幾個呼吸後,猛地伸手拉住我,語調微顫:「小雪,你不管我了?」
6
我甩開他的手,拉開距離:「八殿下,今日是你我初見,何出此言?」
「男女有別,還請殿下自重。」
兩個婢女上前護著我快步離開。
後背灼熱,多半是蕭瑾砚的目光仍在緊緊追隨。
冷風送來蕭瑾瑜的譏诮:「她父親是父皇最看重的丞相,姑母是當朝皇後。」
「她是顧家這一輩唯一嫡出的孩子,是顧相的掌上明珠,此前在江南治水一事上獻計有大功。
」
「就算是我也不敢隨意唐突,你果然隨你母妃。」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姑母尋我是談除夕夜宴的事。
一直忙到宮門快下鑰,她才放我歸家。
蕭瑾砚在宮門處等我。
應該站了很久,頭上肩上都積了一層雪。
婢女綠梅低聲匯報:「八殿下剛才被侍從壓著,跪著用雪將五殿下鞋子上的髒汙擦幹淨。」
「擦了近兩個時辰呢。」
待走得近些,我看到了蕭瑾砚發紅湿潤的眼尾,蒼白的唇,還有凍得通紅開裂的手。
他將藏在身後的一支紅梅遞給我。
「還在生氣?」
「沒有。」
他眉眼舒展了些:「我們六年感情,我就知道你不會棄我於不顧。」
說話間,
屋檐下的冰稜不知為何松動了,直直朝我頭頂砸來。
蕭瑾砚反應快,一把將我護住。
冰稜砸在他單薄的脊背上,他悶哼一聲,唇色越發慘白,卻朝我擠出一絲笑。
「別擔心,我沒事。」
「幸好你沒受傷。」
「如果你不攔我,我早就走過這段路,那冰稜本就砸不到我。」
他愣住。
凜冽寒風吹過,他狠狠打了寒顫,眼尾更紅了。
我站在臺階之上,垂眸掃過他單薄的衣衫和紅腫皲裂的雙手。
勾唇,輕輕笑了笑:「蕭瑾砚,你覺得是 140 平帶地暖帶空調的房子好住,還是冰窖一樣的冷宮好住?」
「是彎腰給領導敬兩杯酒難受,還是跪下來給蕭瑾瑜擦鞋難受?」
7
蕭瑾砚的拳頭捏緊,
嘴唇發顫,緩聲道:「我不會一直住冷宮。」
「這一次我不會幫你。」
他抬眸,綻開一個自信的笑:「我靠自己也可以。」
「顧雪,我會證明給你看。」
綠梅本一直恭謹立在我身側,聞言撩起眼皮迅速掃了他一眼。
回府時天色已黑,但父親還在等我一起用晚膳。
他好酒,兩斤都醉不了。
今日又開了一壇江南來的頂級女兒紅。
「小雪,快來陪爹爹喝上兩口。」
我奪過他手裡的酒壇,蹙眉:「以後不準這樣沒有節制地喝了。」
「會短壽的知不知道?」
前世蕭瑾砚登基後不久,父親飲酒過度,突發腦溢血離世了。
我為他滿上:「以後一頓就準喝一杯!」
父親想與我辯駁,
見我滿臉冷色,便悻悻然摸摸鼻子:「為父身體好著呢,必然要活到一百歲看著你當祖母。」
「但小雪既然不讓爹喝,那爹以後就控制著點。」
「乖女兒餓了吧?」
「今日臘八,也是大日子。」
「我讓廚房準備了你愛的鴛鴦咕咚鍋,咱先吃飯。」
臘八?
那豈不是……
「爹,用你的渠道從這兒傳個消息去邊關,最快要多久?」
冬日天光短,很快就到了除夕。
除夕夜宴群臣是宮中傳統,顧府自然在受邀之列。
蕭瑾砚確有長進。
竟然把凌楚楚變成了貼身婢女,與他一起出現在筵席之上。
我去更衣時,凌楚楚跟過來攔住我。
「我們都是穿越過來的,
你能做的,我也能做,甚至我會做得比你更好。」
「這一次,換我來幫砚哥哥。」
她眼裡滿滿都是野心:「我幫他稱帝,我還懷了他的孩子。」
「這一世,我會是他的妻。」
「這一世,我會是他的皇後!」
8
廢話太多了。
我神色不耐,瞧了綠梅一眼。
綠梅瞬間會意,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地一聲。
震動紅梅上的積雪,簌簌下落。
凌楚楚捂著臉瞪大眼睛:「你竟敢打我?」
我一個凌厲的眼神S了過去:「別說打你,就是此刻S了你。」
「蕭瑾砚能奈我何?」
「我父親是當朝宰相,姑母是皇後,我是陛下親封的縣主!」
「你一個小小宮婢如此冒犯我,
即刻讓姑母賞你一杯鶴頂紅,他蕭瑾砚攔得住我嗎?」
我身後隨行的嬤嬤冷眉冷眼齊齊上前。
凌楚楚連退數步,一屁股跌坐在積雪裡,嗓音發顫:「你,你不能這麼對我。」
「S,S人是犯法的。」
我都笑了。
伸手捏住她的臉,迫使她與我對視。
「這是大慶。」
「我是縣主,你是宮婢。我想S你,就像碾S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這一次我大發慈悲放過你,以後要再敢在我面前上蹿下跳……」
我修長的指甲一寸寸滑過她細長的脖頸。
帶出一道深深的紅痕。
她牙關緊咬不想示弱,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
松開她的脖子,我迎上了不遠處蕭瑾砚沉沉的眸光。
他披著一件雜色狐裘,上次見面蒼白瘦削的臉,此刻有了幾分血色。
想來這些日子在宮中,他也是連番運作,稍稍改善了自己的處境。
「小雪,你變了。」
「與你何幹?」
他深深瞧著我:「但不管你變成何模樣,你都是我認定的妻。」
「我們都是這個世界的男女主。」
「這一次我會憑自己站上那個位置。」
我譏诮一笑,未做回應。
他緩聲道:「我剛才已經託福公公將三重倒刺的設計圖紙作為除夕賀禮交給父皇了。」
「這一回,我先你一步!」
我的眸子瞬間眯起。
前世在除夕夜宴上,邊關傳來緊急軍情。北邊的蠻族南下,駐守邊關的萬羽軍正面迎敵。
蠻族箭術了得,
身強體壯。
我方兵士被射中,重則丟性命,輕則喪失戰鬥力。
可我方射中他們,他們卻能拔掉箭矢,粗粗止血後繼續戰鬥。
萬羽軍傷亡者眾。
而我瞬間便想到了三重倒刺弓箭,匆匆畫好圖樣,交給蕭瑾砚呈上。
從此,陛下和臣子記住了他的名字。
陛下憐他才華,許他入兵部歷練,他從此進入朝堂,加入奪嫡之爭中。
可以說這件事對他至關重要,是他璀璨人生的起點。
這次他提前將圖紙交上去,是在防我吧。
我深吸一口氣:「那我們就拭目以待,看看陛下這次是否依然讓你進兵部。」
我們回到席間,夜宴也恰好進入了拆新年賀禮這個環節。
蕭瑾砚頻頻看向門口,等著那封千裡加急的戰報。
滿庭歌舞、歡聲笑語中,
周身風雪的驛卒撲倒在大殿上:「陛下,邊關急報!」
與此同時,陛下也恰好接過福公公手裡的圖紙。
時間銜接得如此完美!
蕭瑾砚的目光越過重重伏倒在地的舞女,直直朝我看來。
嘴角勾著淺淺的笑意,仿佛在說:「你看,這一局我贏了。」
「你看,沒有你我也照樣能當皇帝!」
9
歌舞已歇,人人都緊張地盯著高位的陛下。
滿屋的賓客奴婢,個個都屏住了呼吸。
陛下展開薄薄軍報的摩挲聲,震動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他反復掃了幾遍戰報,遲遲沒說話。
凌楚楚按捺不住,輕輕點了點蕭瑾砚的肩膀。
他應該也是迫不及待了。
得了催促後,站起來詢問:「父皇,
可是北方的蠻族南下入侵,傷了我方將士?」
「兒臣不才,卻也願為父皇、為大慶盡綿薄之力。」
陛下眯著眼瞧他。
福公公深諳帝心,上前兩步低聲提醒:「這位是八殿下。」
「這是八殿下給陛下準備的新年賀禮。」
蕭瑾砚脊背挺得直直的,眼角帶著一絲笑意。
他在等著陛下的誇贊,等著朝臣的驚嘆,等著展開人生的新篇章。
可陛下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不掩語氣裡的厭惡:「難道在你心中,我大慶的將士戰不過蠻族嗎?」
蕭瑾砚立馬跪倒:「兒臣不是那個意思。」
陛下不再看他,笑著環視場內眾人一圈:「邊關傳來好消息。」
「蠻族偷襲,但周勝未雨綢繆,率領將士提前防範,一舉殲滅了八千蠻族。」
「此乃大喜,
周勝真乃國之砥柱,朕定要好好嘉獎他!」
「今夜眾愛卿不醉不歸!」
緊張的氣氛立馬松弛下來,臣子們滿面喜色,紛紛向陛下道賀。
蕭瑾砚還在跪著,聽了這話猛地朝我看來。
不過很快他就顧不上看我,想到了更深的一層。他一個勁朝福公公使眼色,想讓他收起自己的賀禮。
可來不及了。
陛下已經看到了那張設計圖。
他臉色大變,猛地一拍桌子。
「蕭瑾砚,這弓箭設計圖紙你從何處得來?」
說話間他將那封戰報朝眾人展開。
那裡面除了幾句軍報,還附有一張三重倒刺弓箭的設計圖。
與蕭瑾砚呈交的圖紙如出一轍!
陛下從高高的御座上走到蕭瑾砚的面前站定。
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帝王的威壓讓人難以喘息,逼問:「周勝是徵戰沙場的將軍,他能設計出這些再正常不過。」
「你久居深宮,連弓箭都沒摸過幾回,如何會想到這個?」
「難道你在周勝身邊安插了眼線?」
「朕竟不知,你何時有了這樣的本事!」
10
蕭瑾砚大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辯駁:「父皇誤會兒臣了,兒臣日思夜想,不過想博父皇一笑,讓父皇多看兒臣一眼……」
可陛下的怒火並未消解,反而當堂命令大理寺卿沈叢:「將他帶下去,好好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