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如果我真的說一句「不願」,恐怕他會拼著命攔住沈玉卿,也要送我離開。
「謝謝您,宗主。」我眼眶有些發澀,所以低下頭逃避。
這種情緒對於我一個從小就無父無母的孤兒來講,太過陌生。
「……」
宗主默默無言,隻是伸手拍了拍我的頭頂。
我想了想,抬起頭眨眼笑道:「我願意和他在一起。」
雖然隻有一面之緣,相處得也不久,但沈玉卿有一句話說得對,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他長得還那麼好看,家財那麼豐厚,無論他和魔主誰輸誰贏,對我來說都不算損失。
還有就是,這些年一個人生活有點太孤獨,看著二師姐身邊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未免有些好奇。
仙途漫漫,如果真能有一個人陪著我走下去,或許會是不一樣的,對我來說。
10
從大殿走出來,我一眼竟沒有看見沈玉卿。
直到絢麗的孔雀尾羽開屏,從房頂飛下來,我望著他碩大的鳥身,眼睛一亮,「哇」了聲。
孔雀昂著頭,聲音低沉溫柔:「上來,我帶你去兜風。」
我沒有絲毫猶豫,爬上孔雀的背。
一聲長鳴,孔雀揮舞翅膀,在空中展翅飛翔。
雲層近在咫尺,我伸手去夠,湿潤地融化在我指尖,泛起一股涼意。
風聲呼嘯間,沈玉卿說:「我會回來的。」
我用沾著水霧的手去摸他的頸毛:「嗯,我相信你。」
沈玉卿活了四百年,沒有聽到過如此篤定而輕松的話,不是那幫人聽見他要報仇後的輕蔑,
也不是旁人提起他時,說孔雀殘暴的忌憚。
隻是簡單的一句話,很簡單的一句話,比隨口一說要鄭重,但還沒有到生S遺言的地步。
……
宗主沒有把我從體修移出去,一是因為我實在是個學體修的好苗子,二是御獸宗宗主——一頭千年玄龜羽化了。
沈玉卿被調去當御獸宗的長老,調任下來那天,御獸宗的獸群鬼哭狼嚎,生怕惹到沈玉卿就被他一口一個吃了。
然而他們的擔心多餘了,因為沈玉卿找到了魔主的老巢,連夜S去了,連個面都沒露。
二師姐和大師兄得知我要和沈玉卿結契的消息後深感震驚。
「你是怎麼認識師尊的?」二師姐不解。
於是我把金陵城那天一五一十地講出來,二師姐拍桌興奮:「如萼樓!
你竟然去了如萼樓!哎……沒遇見花澤前,我也是那裡的常客,可惜……」
她說的花澤是狐族少主,當時被拐如萼樓被二師姐所救,一見鍾情,對二師姐痴纏不休——金陵城我所看見的那個紅衣男子就是他。
他太過執著,又嬌又柔,動不動就落淚,以至於二師姐連如萼樓都不敢去了。
大師兄和她看法不同,聽我說完下意識皺眉:「如萼樓有魔修的話,想必內部有凡人和魔修勾結——你可報給宗主了?」
「報了,宗主已經給金陵城城主飛書傳信了。」
我一邊說,一邊揮舞著鐮刀練功。
鐮刀高一米五,耍起來虎虎生風,是我在藏劍閣一眼就相中的兵器。
二師姐若有所思道:「你最近怎麼這麼用功啊?
」
我沒有瞞她,隨口說道:「宗主想讓我參加這次的秘境歷練。」
秘境中危險重重,龐大機遇總是伴隨禍福一起出現。
我雖有天賦,但同樣不能懈怠。
三天後,宗主親自送我們進入秘境。
此次弟子之數有十餘人,二師姐和大師兄在境外護法,裡面領隊的就是丹宗的一個師姐。
黃沙滿天,秘境轟隆隆作響。
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間,丹宗師姐厲聲扭頭道:「快找掩體,獸潮來了!」
我們進來的不是時候,獸潮百年難得一見,偏偏讓我們給碰見了。
發Q的妖獸喪失理智,攻擊會成倍增加,大乘期的修士都要避著走,更何況我們一群築基。
聽見師姐的話,人群瞬間四散開。
這個時候體修的能力被我發揮得淋漓盡致,
迅速找到一座大山後,我握拳對著面前猛錘,「轟」地一聲巨響,面前忽然多出來一個洞口。
「快進去!」
我反手把跟在我身後的一名弟子推進去,然後大聲喊道:「快過來!」
散亂的弟子紛紛鑽進山洞裡面,丹宗師姐回頭道:
「含黎,你愣著做什麼?快進來啊。」
我看著不遠處的獸潮以及面前的山洞,準備布置一個結界做掩體。
然而我手勢剛掐出來,腳下忽地一陣地動山搖。
燦爛的光束瞬間籠罩我全身,丹宗師姐驚愕大喊:「含黎!」
下一瞬,我隨著光陣消失在原地。
丹宗師姐撲過來抓我,隻抓到一捧黃沙。
「師姐,獸潮!」
有弟子指著逐漸逼近的煙霧失聲驚呼。
丹宗師姐看了一眼,
咬牙退回山洞道:「屏息,藏匿。」
秘境中的妖獸在發Q時很難注意周圍,但會對呼吸以及氣味非常敏感。
所以隻要他們藏匿好,有大山做掩體,不會有事。
另一邊,我被光陣傳送到一個荒蕪之地。
焦爛的土地和附著魔氣的斷壁殘垣在視線內一覽無餘。
我尚未回神便被空中的爆炸嚇了一跳,連忙躲在一塊「石頭」後面。
血紅色的天空中兩道流星互相碰撞糾纏,末了降落在地,化為兩道人影。
其中一道身影我分外熟悉,那是——沈玉卿!
他離開宗門時穿了一件雪白衣袍,然而現在上半身近乎赤裸,健碩的胸膛橫貫一道駭人的傷口,依稀可以看見翻出的血肉。
長發披在身後,翎羽微微吹動,碧綠色的眼眸微微眯著,
唇角翹起,眼裡卻沒有絲毫笑意。
充滿獸類的野性和天道後裔的柔和神聖。
而另一邊,顯然就是沈玉卿的仇家,魔主羅姬川。
我隻掃了他一眼,確認是個男的,就又把視線挪到沈玉卿身上。
好漂亮,有種二師姐說的戰損美。
「沈玉卿,你難道想和我同歸於盡嗎!」羅姬川嘴角溢出一抹鮮血,反手用劍拄地,身上比沈玉卿看著更為狼狽。
他簡直低估了這個瘋子!
招招不要命的打法,仿佛永遠不知道疲倦一樣。
「我要用你的血來祭奠我的亡族。」
沈玉卿劍指魔主,眼中冰冷S意翻湧。
清脆的金屬碰撞在一起,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羅姬川咬牙抵擋,心裡卻下定主意先離開這,等來日養好傷再戰。
魔境內有一個陣法與秘境相通——
羅姬川猛地閃身,掌心迸射出一股焰火直衝沈玉卿面門。
而後他趁著這個機會,落在遠處抬手掐訣。
孔雀屬火,魔氣形成的焰火對他毫無作用,很快被翎羽吸收。
他站在空中,瞥見羅姬川逃跑的動作卻沒有動,反而嘴角微微上揚了幾分。
羅姬川咬牙皺眉,下一秒,他忽然看見地上落下的巨大影子——那是一把鐮刀。
伴隨「咔嚓」一聲清脆宛如砍瓜的聲響,滾燙的鮮血噴灑出來,猝然瞪大的眼睛在空中畫了個半弧,又落到地面上。
羅姬川身體轟然倒下,脖頸的斷口處潺潺不斷地湧出刺目的紅。
我站在他身後,手持巨大鐮刀宛如S神降世,穿著一身鵝黃的裙子,
俏皮機靈地朝沈玉卿揚了揚眉尾。
沈玉卿柔柔地笑了笑,隨即漂亮的桃花眼無力闔上,身體朝地面栽倒。
我抬手收了鐮刀,撲過去,正好把人抱在懷裡。
於是那天等宗主從金陵城回來,就看見我抱著昏迷的沈玉卿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
「……你不是去秘境了嗎?不對,你怎麼抱著他?魔,魔主呢?」
宗主懵懵地看著我。
我道:「S了。」
宗主指了指沈玉卿:「那他呢?」
我:「昏了。」
「那你呢?」
我長嘆一口氣:「說來話長。」
宗主:「……」
「等等……」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
睜大眼睛看我:「你怎麼一下子變金丹後期了?」
方才他的神識無意間掃過,窺見我腹內金光閃閃的東西,猛地愣住。
從築基升金丹合理,但從築基一下子升到金丹後期大圓滿就不合理了!
況且我此時和沈玉卿出現在這,想必修為和秘境也沒什麼太大關聯。
我心虛地別開眼神:「……我先帶他去找藥宗長老了。」
「勞煩宗主將我們結契典禮提前,含黎告辭。」
宗主奇怪地「唉」了聲,望著我逃也似的背影搖了搖頭。
「天道,真是妙不可言啊。」
宗主嘆了口氣,正準備回殿,忽然想到了什麼,瞳孔不確定地驚顫兩下,喃喃自語:
「孔雀……身體那麼弱嗎……?
」
——完。
番外
結契典禮結束後,修仙界人盡皆知天道後裔——孔雀被一個金丹修士收入囊中。
不少人對這段結契表示輕蔑。
畢竟修士除非飛升,否則與孔雀這種神獸的壽命相比,無異於他們看凡人一樣。
更何況孔雀性情高傲,有那個凡人的苦頭受。
然而等一百年過去,所有人發現,似乎並不是那麼回事——
那個金丹修士天賦異稟,短短百年就已經成為元嬰中期,執掌朝雲峰。
有人曾在劍道大會上看見過她,一身白衣勝雪,墨發挽髻,玉簪晶瑩剔透卻不及她眉眼春色半分,引得新生代弟子心神蕩漾。
其中以蓬萊門的少主最出名,
他向含黎長老提出了交往請求。
那名少主粉衣翩然,柔若無骨,是合歡宗的好苗子。含黎長老目光落在少年臉上,溫柔地拒絕了。
少年傷心欲絕,趁含黎長老不備,衝上來抱了下她。
含黎長老尚未開口,便聽自空中傳來一道撕心裂肺、滿含妒火的聲音:
「含黎,你要逼S我嗎!」
所有人都看見傳說中,含黎長老的結契對象——孔雀化為人形,衣裳凌亂,領口敞開露出誘人的麥色胸膛,鎖骨垂著珍珠鏈子,行走間還能聽見細微的、從衣裳裡傳出的鈴鐺聲。
下一秒,那名少年就被一股大力扔了出去。
眾目睽睽之下,含黎長老託腮坐在上首,似乎彎著眉眼笑了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