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表哥也公事繁忙，所以見面次數並不很多。
即便是避無可避的見面，我也會像尋常小輩，恭敬喚他表哥，不再對他生出任何幻想和希冀。
隻把他當成親人，當成哥哥。
沈清意見我出神，在我面前打了個響指，笑得有幾分痞氣。
「要不要放風箏？」
我點了點頭：「好，那你等等我，我換身衣服。」
9
我來到寢室，未曾想到沈清淮會出現在我寢室。
半月前，他便離京辦案。
沈清淮坐在榻上，慵懶地看著書。
「哥哥？」
「嗯。」
我也沒有多問什麼，坐在梳妝臺前，拆下自己的頭釵。
沈清淮走到我跟前，遞給我一個長條錦盒。
裡面放著一支金玉鳳尾步搖。
「給你的。」
我淺笑應下。
「謝謝表哥。」
接過錦盒放在梳妝櫃中。
沈清淮深沉的眼眸黯了黯。
「不喜歡？」
「沒有。」
談不上喜不喜歡。
但總歸是金子打造的。
沈清淮又說：「三日後陪我一同進宮赴宴。」
我想了一下，輕輕搖頭。
「表哥，我不想去。」
他神情莫測地看向我：「近段時日不是一直跟母親參加各種宴會嗎？」
我說：「姨母覺得我在府中無聊，才帶我參加，那就是圖一樂，跟宮宴比不了的。」
沈清淮一雙如枯井般的黑眸盯著我，似是要把我看個窟窿。
我朝銅鏡看了看。
挺好看的呀。
臉也沒髒。
我眼見沈清淮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提醒他。
「表哥，我要換衣服。」
沈清淮眯了眯黑眸。
「換衣服？要去哪？」
我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跟清意哥放風箏。」
沈清淮：「我陪你去。」
我也猜不透沈清淮什麼心思，他執意要去。
一路上，沈清意黑著個臉。
「哥，你回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
沈清淮冷睨他一眼：「我何時需要跟你報備？」
沈清意氣得把頭扭向一旁。
10
沈清淮參加宮宴，這晚遲遲未歸。
朦朧的夜色籠罩著宅院，萬籟俱寂。
我剪了燭火，
隻留了一盞，走到床榻前休息。
我未完全睡著，聽到有人踉跄地闖入。
我下意識從床上爬了起來。
燭火微光打在沈清淮身上。
他一身酒氣，好看的眉眼被醉意染上幾分潰散。
「寧兒……」
他抱住我，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耳畔。
「我們今晚成為真夫妻好不好？」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便開始咬住我的耳垂。
一股酥麻感蔓延。
我身子顫了顫。
「不……不要……」
我嚇成了結巴，推開他。
沈清淮被我推開，踉跄後退幾步。
他望著我，肅如寒星的眸光有幾分深沉。
良久，我舔了舔嘴角，說：「表哥，我們和離吧。」
沈清淮深邃的瞳孔驟然一縮，酒意醒了大半。
他轉身離開。
連門都沒給我關。
風灌入房間，吹得我眼睛疼。
我重新關好房門，上床睡覺。
我剛剛在沈清淮身上聞到了胭脂香味。
這香味很好聞。
不似尋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我也沒繼續想，總歸跟我無關，很快陷入睡夢中。
11
第二日一早，我去正廳用早膳。
姨父姨母和三位表哥都在。
就屬我一個小輩來得最遲。
我趕緊向長輩們道歉。
姨母對我並未責怪，寵溺地朝我招了招手。
「寧兒，
過來坐，來娘這裡。」
我應了一聲，坐在姨母身側，另一邊是沈清淮。
他給我夾了塊魚肉，去了刺。
從進門開始到現在，我便察覺有道灼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三表哥不甘示弱似的將盤子裡的雞腿夾到我碗裡。
「呦寧，吃這個。」
姨父沉聲道：「老三，寧兒是你嫂子。」
沈清意一臉的不以為然，但也沒敢反駁姨父。
12
用過膳，沈清淮跟我一同來到寧臻閣。
我狐疑道：「表哥，你不去上值嗎？」
沈清淮：「今日不去，請了假。」
我輕輕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昨晚嚇到你了是不是？」
他壓住嗓子，聲線又輕又低，帶著幾分魅惑感。
想到昨晚，我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有一點。」
昨晚提起和離，他似乎也沒放在心上。
我仰起頭，對上表哥泛著柔光的溫眸。
「表哥……」
沈清淮眉眼帶著攝人心魄的笑意，輕聲打斷我。
「喚我名字。」
「又或者是夫君。」
我臉頰微紅，浮現一抹窘迫和尷尬。
我從未喚過表哥名字。
「夫君」二字，也不適合。
最終這兩個稱呼我都沒有喊。
「哥哥，我昨晚跟你提起過的，我們和離。」
沈清淮嘴角的笑意僵在臉上，猶如破裂的龜殼。
「為什麼？」
我朝沈清淮行了個禮，才緩緩說出心底的想法。
「呦寧多虧了表哥庇佑，才同以往過著如世家小姐的生活，可您年齡已經不小了，我不能再耽誤你了。」
沈清淮眼眸重新染上一絲笑意，打趣道：「這麼快就嫌我年齡大了？」
「再說你耽誤我什麼？不是有你嗎？」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跟我有何關系？
我遲早要離開的呀。
我抿了抿唇，提醒表哥。
「與你同歲的，孩子都五六歲了。」
沈清淮衝我挑了挑眉，「寧兒想要孩子？」
我窘迫道：「……不是。」
罷了。
總歸他是擔心我爹娘還在流放，不放心我一個人離開沈家。
既如此，和離之事那便等他來提。
13
嘉禾三十一年初，
我在沈家待了六年。
爹爹的案子重審，查到我爹被奸臣所害。
為彌補爹爹娘親蒙受不白之冤，皇帝下旨，讓爹爹的官位連升三級。
已經派人命兩位將軍從北疆將我爹娘接回盛京。
沈清淮第一時間告知我這個好消息。
聽到這個消息，我喜極而泣，淚水打湿了我的眼眶，視線模糊重疊。
「哥哥，謝謝你。」
我知曉，我爹的案子之所以能重審，沈清淮在背後出了不少的力。
沈清淮抬手替我擦去臉上的殘淚。
「拿什麼謝我？」
我後退一步，跟表哥保持距離，用衣袖擦去淚水。
「哥哥，你放心，等我爹爹回京，我便將你想要的東西送給你。」
沈清淮笑道：「一言為定。」
爹爹和娘親從北疆趕到盛京已是一個月後。
我早已將行李收拾好，便去正廳拜謝姨父姨母的收留之恩。
沈清淮抬腳踏入寧臻閣正殿，陌上人如玉，舉手投足間透著光風霽月的氣質。
我眉眼帶笑，將放在梳妝臺前早寫好的和離書遞給他。
「哥哥。」
「給你。」
沈清淮垂眸一看，臉色一沉。
「和離書？」
我心系爹爹和娘親，沒察覺沈清淮眼眸迸著慍怒。
「哥哥，這些年，多謝你的關心和厚愛，如今爹爹含冤昭雪，我也該回溫家了。」
沈清淮冷冷低笑一聲，眼角掛著寒意。
將手中的和離書撕得粉碎。
「我的好寧兒，用完夫君就甩？」
14
沈清淮這副樣子有些可怕，我下意識後退一步。
「哥哥？」
沈清淮臉色緊繃，一臉慍怒。
「誰要當你哥？！」
他上前扣住我的腰肢，深邃如墨的瞳孔帶著瘋狂的佔有欲，低下頭咬住我的唇瓣。
表哥在我眼裡，從來都是光風霽月的儒雅淡然模樣。
我第一次見他這般失態。
我嚇哭了。
扭動身子，左右躲避著他。
「哥哥不要，我要回去見爹爹和娘親。」
祁燼淮停下掠奪城池的動作，抬手擦去我眼角掛著的淚水。
「我陪你去。」
我沒阻攔。
我的爹娘也是他的姨父姨母，多年未見，拜訪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我將放在床榻上已經收拾好的包裹拿起來。
沈清淮深邃的眼眸閃爍著危險的幽光，
眯了眯。
「你還帶這些衣物作甚？」
我察覺到沈清淮的警惕和不悅，為了能順利回府，我將包裹放下。
衣服總歸可以再做新的。
姨父姨母得知今日沈清淮和我一同回溫府，備了不少禮品，讓我們帶回府。
馬車內，沈清淮牽著我的手。
我抽不開身，隻能任由他一路握著。
15
馬車踏風而至溫府。
六年時間，風霜早已將爹娘摧殘，頭發白了一半，再也沒了從前的容光。
還有大哥，他胡子拉碴，皮膚黝黑，在軍營不知吃了多少苦。
若沒有當年禍事，他早已娶妻生子。
對比之下，我在沈家錦衣華服、山珍海味，心驟然疼到窒息。
淚水浸湿我的眼眶，宛如斷了線的珠子。
「爹爹，娘親。」
「大哥。」
娘親上前將我抱在懷裡，淚眼一顆，零零珠串。
「呦寧，我的寧兒，都長這麼大了。」
爹爹跟大哥也是喜極而泣，眼底情緒翻湧。
久別重逢，自是少不了一陣噓寒問暖。
我娘擦了擦眼淚，「這些年，你在你婆母家過得可還好？」
我點了點頭，如實道：「娘，我很好，姨父跟姨母還有三位表哥也待我很好。」
我大哥溫棲遲與沈清淮相互寒暄。
沈清淮聽到我跟爹娘的介紹，餘光朝我看來。
他原本單手握拳放在腹部，不自覺微微攥緊。
我娘親嘴角止不住上揚，眼睛閃爍著寵溺的幽光，撫摸著我的臉頰。
「我看也是，這小臉白裡透著紅潤，
你婆母和相公定是將好吃的都留給了你。」
「怎麼還叫姨父姨母？」
「娘之前不是告訴過你，要改口喚公爹跟婆母。」
16
爹爹和大哥在宴客廳招待沈清淮。
我和娘親來到我原本住的院子，說了一些體己話。
我將這六年來，我和沈清淮的關系，細數告知了我娘。
我娘吃驚道：「這六年，他從未碰過你？一直以兄妹相處？」
我點了點頭，情緒復雜。
「娘親，得知你跟爹爹今日歸來，我按照規定將和離書給了表哥，本以為他會高興，可他直接將和離書撕了。」
「我不知怎麼辦才好，我不喜歡他。」
而且白天還對我那樣。
咬得我嘴唇都疼。
可他明明跟郡主兩情相悅。
如今我已不是懵懂無知少女，爹娘也平安歸來，我也無需他的庇護。
和離之後，他迎娶郡主就好了啊。
我如今年歲十八，年齡尚可。
再拖下去，倒真不好找婆家了。
我娘親沉思片刻，說：「你婆母既也知曉此事，那便明日我去拜訪沈府，見到你婆母，將你們之事說開，當眾再討要封和離書。」
「隻是可憐我的寧兒，縱然還是清白之身，可這世道對女子不公，再找你表哥那等好家世的，怕是難咯。」
「不過聖上虧欠我們家，你爹爹連升三級，已被封為工部尚書，也說不定京中有好男兒不在乎二婚。」
我抱住娘親，窩在她懷裡。
「娘親，寧兒與您分離六年，更想多陪在您跟爹爹身邊。」
「娘親也舍不得。」
17
沈清淮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我院子，
他敲了敲房門，見我朝他看來，便邁步走進房內。
「寧兒，時辰不早了，該回府了。」
沈清淮眉眼帶笑，似是哄小孩般哄著我。
「知道你多年未見嶽父嶽母，思念得緊，等過幾日，我再陪你見過嶽父嶽母可好？」
我直直盯著沈清淮，剛才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表哥在門口時，我好像在他臉上看到一抹陰鸷。
我娘親一頭霧水，奇怪地看著我。
這跟我和她講述得不一樣。
我一直記掛表哥的恩情，所以一直對他溫順聽話，從不駁他面子。
可如今，有些事，不得不當面攤開。
「表哥可是忘記當初你我大婚之夜所說過的話？」
「你待我如親妹，我自待表哥如長兄。」
「表哥先回去吧，等明日，我再派人給表哥送一份和離書。
」
沈清淮上前牽起我的手，放到他自己心口。
「都怪為夫白日惹寧兒生氣，才引得寧兒說如此氣話。」
「好寧兒，夫君知錯了，別生夫君的氣了？」
我驚了。
「表哥……」
他這是被鬼上身了？
我娘見沈清淮這般，還以為我倆在打情罵俏。
還真信了沈清淮的話，以為我倆來之前鬧了一點矛盾，也一同勸著我回沈家。
我就這樣被我娘眉開眼笑地『趕』出了溫府。
18
回沈府的路上，沈清淮照舊牽著我的手，在他手裡輕輕揉搓。
我氣他在我娘面前偽裝。
「表哥，你這是何意？」
他的胳膊搭在身旁的小桌子上，慵懶地支著腦袋，
閉目養神，不理我。
他不理我，我生氣也不願理他。
一到沈府門口，便氣衝衝地下了馬車。
三表哥見狀，問我：「寧兒，怎麼了這是？」
我氣得連他也沒理，朝寧臻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