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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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什麼不能賭的?


我本來就一無所有!


 


我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手指,敲下了兩個字。


 


「我賭。」


 


當我說出這兩個字,就已經踏入這個沒有退路的賭局!


 


我刪掉了那張精心設計的「奈何橋頭茶館」圖紙。


 


既然高俊要比奢華,那我就反其道而行之。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建築,而是外婆家那個小小的,爬滿絲瓜藤的院子。


 


外婆去世很多年了。


 


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也是最疼愛我的人。


 


我記得院子裡的那把竹制搖椅,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


 


我記得屋檐下的那個舊秋千,每次蕩起來,都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我記得外婆總是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一邊納著鞋底,

一邊給我講故事。


 


空氣裡,永遠飄著淡淡的桂花香和飯菜的香氣。


 


那是我生命裡,最溫暖,最安寧的記憶。


 


這世上,金錢可以買到一切奢華,但買不到獨一無二的,帶著體溫的記憶。


 


我的眼淚滴落在平板上,但我的手,卻前所未有地穩定。


 


我不再是作為一個設計師在畫圖,而是一個孫女,在復原我最珍貴的寶藏。


 


我沒有用華麗的線條,沒有用璀璨的顏色。


 


我畫那把搖椅上細微的裂痕,畫那口水井邊湿漉漉的青苔,畫窗戶上貼著的,已經微微褪色的剪紙。


 


我甚至在旁邊標注:「獻祭請求:請於院中,種一棵永遠盛開的桂花樹。」


 


這件作品,我命名為——「外婆的記憶小院」。


 


上傳,

獻祭。


 


做完這一切,我虛脫般地倒在床上。


 


成敗將在此一舉!


 


9.


 


子時一到,中元盛典正式開始。


 


App 的界面變成了一個盛大的直播現場。


 


無數貢品陳列在一個巨大的虛擬廣場上,接受著萬鬼的投票。


 


高俊的「至尊茶樓」當仁不讓地佔據了 C 位。


 


金光萬丈,特效全開,引來無數小鬼的圍觀和驚嘆。


 


「哇!好氣派!」


 


「高山仰止大佬牛逼!」


 


「這才是給咱們鬼住的地方啊!」


 


它的票數一路狂飆,遙遙領先。


 


而我的「記憶小院」,被擠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樸素,安靜,毫不起眼。


 


偶爾有幾個鬼魂飄過,投來一瞥,

便又被旁邊更華麗的貢品吸引走了。


 


票數,寥寥無幾。


 


公屏上,高俊再次@我。


 


「@雪梨,怎麼樣?我說過,你的那些小清新玩意兒,上不了臺面。陰間陽間,都隻認錢。」


 


「哈哈哈,那個破院子是雪梨的?笑S我了,這是什麼貧民窟貢品?」


 


「估計是窮瘋了吧,隻能畫這種東西了。」


 


嘲諷和譏笑鋪天蓋地而來。


 


我看著那懸殊的票數,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難道,我的思路真的錯了嗎?


 


難道那些溫暖的記憶,真的就一文不值嗎?


 


就在投票即將結束的倒數聲中,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咚!」


 


一聲古老的鍾鳴,響徹整個 App。


 


屏幕中央,三道無比強大的氣息降臨了。


 


一道黑光,威嚴赫赫。


 


一道柔光,慈悲為懷。


 


一道青光,亙古寂寥。


 


全服公告,用最高級別的字體,連彈三條!


 


「[判官]將神聖一票投給了『外婆的記憶小院』!」


 


「[孟婆]將神聖一票投給了『外婆的記憶小院』!」


 


「[忘川擺渡人]將神聖一票投給了『外婆的記憶小院』!」


 


10.


 


整個直播現場,瞬間安靜。


 


所有鬼魂都驚呆了。


 


地府裡最有分量的三位大佬,竟然同時把票投給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貢品?


 


緊接著,忘川擺渡人在公屏上,發出了一段話。


 


那段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仿佛帶著穿透時空的力量。


 


「金山銀山,不過是過眼雲煙的虛妄。


 


「唯有帶著真摯情感的記憶,才是我們這些舊日魂靈,最珍視的慰藉。」


 


一石激起千層浪。


 


那些原本在追捧奢華的小鬼們,瞬間沉默了。


 


而廣場上那些沉寂了許久,一直默默無言的年老魂靈們,仿佛被觸動了心底最深處的弦。


 


他們看著那座小院,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家。


 


「是啊……我想起我娘做的紅燒肉了。」


 


「我家門前,也有一棵大槐樹……」


 


「金子有什麼用?我隻想再摸一摸我孫女的頭。」


 


風向瞬間逆轉。


 


我的票數,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暴漲!


 


一萬,十萬,一百萬……


 


瞬間就超越了高俊的「至尊茶樓」,

並且還在瘋狂地向上攀升!


 


倒計時結束。


 


「中元盛典」的最終結果,定格在了屏幕上。


 


第一名:外婆的記憶小院。


 


設計者:雪梨。


 


「恭喜用戶『雪梨』,獲得本次盛典最終獎勵——萬鬼敕令!」


 


一枚散發著幽光的令牌,靜靜地出現在了我的背包裡!


 


我看著那枚「萬鬼敕令」,激動得渾身顫抖。


 


我贏了!


 


高俊在公屏上瘋狂地發著信息,全是質疑和謾罵,但已經沒人理會他了。


 


他那座金碧輝煌的茶樓,在我的記憶小院面前,顯得無比冰冷和可笑。


 


11.


 


我沒有絲毫猶豫,點開了背包裡的「萬鬼敕令」。


 


「萬鬼敕令:可昭雪陽間一樁冤屈,

令作惡者身敗名裂。請確認使用。」


 


我點擊「確認」。


 


一個輸入框彈出。


 


「請輸入目標姓名與事件。」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字一頓地敲下。


 


「目標姓名:高俊。」


 


「事件:剽竊設計師雪梨所有作品,並惡意誣告,導致其身敗名裂。」


 


點擊,「敕令生效」。


 


屏幕上,那枚令牌化作一道黑光,衝天而去,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我關掉了手機,靜靜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第二天,我是在無數電話和消息的轟炸聲中醒來的。


 


我打開手機,整個互聯網都炸了。


 


#天才設計師高俊實為剽竊者#


 


#高俊雪梨#


 


#驚天反轉#


 


一個個詞條,

火速衝上了熱搜榜首。


 


一個匿名的正義使者,在凌晨時分,公布了所有證據。


 


有高俊電腦裡我那些設計稿的原始文件,創建時間、修改記錄,一清二楚。


 


有高俊和富家女的聊天記錄,裡面詳細描述了他如何一步步竊取我的心血,如何計劃將我踩在腳下。


 


有他收買水軍、偽造證據、打壓我的所有轉賬記錄和郵件往來。


 


證據鏈完整得無可挑剔。


 


世界欠我的真相以最徹底、最慘烈的方式大白於天下。


 


高俊的公司股票瞬間跌停,合作伙伴紛紛解約,曾經吹捧他的媒體,如今都用最辛辣的言辭來口誅筆伐。


 


他從雲端跌落,比我當初還要快,還要慘。


 


等待他的是法律的制裁和千夫所指!


 


12.


 


我看著新聞,

平靜地關掉了手機。


 


大仇得報,心中卻沒有想象中的狂喜,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幾個月後。


 


我用當初兼職時積攢的作品,加上這次事件帶來的巨大名氣,成立了自己的設計工作室。


 


工作室不大,但明亮、溫暖。


 


我的才華,終於在陽光下得到了真正的認可。


 


「陰間供奉」那個 App,我沒有卸載,但也很少再打開。


 


我不再需要用它來換取陽間的好運。


 


我的好運,靠我自己的雙手一筆一畫地掙了回來。


 


這天晚上,我難得地打開了它。


 


沒有再畫什麼驚天動地的東西,隻是憑著記憶,畫了一隻外婆教我糊的最簡單的紙風箏。


 


點擊,獻祭。


 


沒有目標,隻是單純地,燒給遠方的她。


 


「叮!獻祭成功,陰德+1。」


 


我笑了笑,準備關掉 App。


 


突然,一條私信彈了出來。


 


是那個萬年不上線的「忘川擺渡人」。


 


他隻發來了一個字。


 


「雅。」


 


我看著那個字,仿佛能看到奈何橋邊,一個亙古的身影,看著一個溫暖的小院,和一隻飛上天空的風箏,露出了千百年來第一絲會心的微笑。


 


我也笑了。


 


窗外,月色正好。


 


我坐在窗明幾淨的工作室裡,看著陽光灑在新買的綠植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空氣裡沒有了出租屋的霉味,取而代之的是咖啡的香氣和淡淡的木質香薰。


 


高俊事件之後,我的生活像一輛脫軌後重回正軌的列車,平穩而迅速地向前駛去。


 


我的工作室接到了很多訂單,

有商業品牌的,也有私人訂制的。


 


我不再需要為生計發愁,甚至小有積蓄,給自己的生活換了個更好的環境。


 


13.


 


「雪梨姐,這是下個季度星夢珠寶的聯名設計需求。」


 


我的助理小可把一份文件放在我的桌上。


 


「好的,放這兒吧。」我笑著點點頭。


 


小可看著我,眼神裡滿是崇拜:「雪梨姐,你真是太厲害了。從一無所有到現在的金牌設計師,簡直是傳奇。」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傳奇嗎?


 


或許吧。


 


隻是這傳奇的背後,藏著一個隻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


 


那個名為「陰間供奉」的 App。


 


夜深人靜時,我偶爾還是會打開它。


 


不是為了索取什麼,

更像是在看望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


 


App 裡,我的 ID「雪梨」已經成了傳說。


 


那個「外婆的記憶小院」至今仍是「中元盛典」歷史上票數最高的貢品,被永久陳列在名人堂裡。


 


而高俊的 ID「高山仰止」,則被釘在了恥辱柱上,賬號永久封禁,成了所有用戶的反面教材。


 


我翻了翻好友列表,「忘川擺渡人」的頭像依舊是那片漆黑的渡口,萬年不變。


 


我畫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手衝咖啡」,想著這位大佬可能也需要提提神,便隨手獻祭了過去。


 


「叮!您向『忘川擺渡人』成功獻祭『手衝危地馬拉咖啡』x1。」


 


「獲得陰德+1。」


 


我正準備關掉手機睡覺,那個漆黑的頭像卻突然閃爍了起來。


 


是他。


 


「有事?

」我發了個問號過去。


 


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隻是手滑點錯了。


 


就在我準備放下手機時,他的消息才姍姍來遲。


 


「有樁麻煩,或許,隻有你能解。」


 


14.


 


能讓忘川擺渡人稱為「麻煩」的,想必不是小事。


 


我的心,莫名地緊了一下。


 


「我?」我有些不解,「我隻是個設計師,能幫上什麼忙?」


 


「你的設計,不止是設計。」他回復道,「你的設計裡,有陽間的『念』。」


 


「『念』?」


 


「對,思念,執念,懷念……這些東西,對我們很重要。但現在,它們正在消失。」


 


我更糊塗了。


 


忘川擺渡人似乎也覺得這樣說不清楚,他直接給我發來了一個「邀請」。


 


「『忘川擺渡人』邀請您進入『幽冥渡口』進行實景勘察,是否接受?」


 


還有這種功能?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接受」。


 


瞬間,我感覺眼前一黑,一種輕微的失重感傳來。


 


再次睜開眼時,我已經不在我舒適的臥室裡。


 


四周是灰蒙蒙的霧氣,腳下是黑色的土地,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黑色大河在面前緩緩流淌。


 


河上,一艘孤零零的小船,船頭站著一個身披蓑衣、頭戴鬥笠的身影。


 


這就是……忘川?


 


「過來。」那個身影對我招了招手,聲音沙啞,卻和我私信裡感受到的冷靜如出一轍。


 


我走上船,船身穩穩當當,沒有一絲晃動。


 


「看那邊。」擺渡人指向岸邊排隊等待渡河的魂靈。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些魂靈一個個面容模糊,神情麻木,像是一群沒有思想的木偶。


 


「他們……怎麼了?」我問道。


 


「他們在消散。」擺渡人語氣沉重,「魂靈的根本,是記憶。記憶越深刻,魂體越凝實。可你看他們,他們的記憶正在變得稀薄。」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陽間的供奉變了。」


 


15.


 


擺渡人嘆了口氣,拿出他的「手機」——


 


一塊古樸的玉璧,點開「陰間供奉」的界面。


 


「自從高俊那種『氪金流』出現後,越來越多的陽間人開始效仿。


 


「他們不再用心準備祭品,而是瘋狂地燒制那些系統商店裡量產的『豪華貢品』。」


 


「金山、銀山、跑車、遊艇……這些東西,

看起來陰德值很高,但它們是冰冷的,沒有『念』。」


 


「魂靈們收到的,不再是子女親手折的元寶。


 


「不再是帶著思念的飯菜,而是一堆堆沒有感情的數據。


 


「久而久之,他們與陽間的『念』的連接就斷了。


 


「連接一斷,記憶就開始流失,魂體便隨之消散。」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再這樣下去,不出百年,地府將再無完整的魂靈。


 


「所有鬼,都會變成渾渾噩噩的行屍走肉,最終徹底化為虛無。」


 


我聽得心驚。


 


這聽起來,像是一場席卷整個陰間的瘟疫。


 


「那……我能做什麼?」


 


「你設計的記憶小院,就是個奇跡。」擺渡人看向我,「它出現後,很多收到類似貢品的魂靈,

消散的速度都變慢了,甚至有些模糊的記憶重新變得清晰。」


 


「我們意識到,你的設計,你的『念』,可以對抗這場消散。」


 


「所以,我們想請你,為整個地府設計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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