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親出軌時,母親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竭力彰顯自己的存在,穿著華麗的衣服在客廳等一晚,期待父親回家。
把自己推下三樓,小腿骨折,也為了哄父親回家。
可父親始終沒有回來。
但他和父親不同,裴解沒出軌,隻是專心事業,忽略了一點愛人的感受。
他不想沈乖變成母親一樣,偏執變態。
但自己是男人,還是哄一哄無理取鬧的女朋友吧。
裴解打開旅遊平臺,搜尋海邊蜜月。
定了幾個地點,剛想給沈乖發過去,給她一點甜頭。
笑容剛浮起,研究院的領導急匆匆進來,面色難看地盯過來。
「裴解,出事情了,你的項目資金被 S 女士中止了。」
裴解的研究是海洋珍稀物種。
人魚是其中的重點項目,
虛無縹緲的生物,投資很少,基本是裴解自己砸錢。
父親不負責,但留了企業給他。
不缺錢,但錢越多越好。
某天,匿名自稱 S 女士的投資人,每個季度一千萬,砸過來。
研究院便閉著眼,通過所有裴解的研究申請。
最近已經搜尋到人魚蹤跡,樣本也快要送過來了。
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領導皺眉出主意。
「今晚我約了 S 女士出來,你和她再爭取一下,行嗎?」
「畢竟是女性投資人,你打扮好一點。」
裴解沒聽進去,隻穿研究服,帶上平時最好學的師妹。
去的路上,他把蜜月地址發給沈乖。
對面彈出被拉黑的感嘆號。
這麼小氣?
裴解不是第一次看到吃醋鬧脾氣的女友。
自己低頭哄一哄,她總會乖乖跑回來。
沈乖隻是在廠裡工作,沒有學歷,居家賢內助而已。
裴解走進會客廳前深呼吸,一抬頭,卻看到了穿黑色拖尾禮服的居家女友。
她舉著紅酒,和身旁的男人貼緊了,笑容張揚從容,兩人咬耳朵在交談。
胸口一緊。
裴解用力推開門。
眼睛睜得酸疼。
14
我和裴解對視一秒,小心眼的人魚立即捧著我的臉,朝他轉過去。
越青望語氣平淡,「你看他,我很不開心,寶寶也踹我。再看我就去做魚流。」
我隻能低聲哄他,私下拍拍他的小腹。
「好啦好啦,媽媽愛你們!」
人魚臉色稍好。
裴解卻大步走來,拽起我的手腕。
他臉色很冷。
「沈乖,你在這裡做什麼?還帶上這種不幹淨的東西,能不能讓我省省心?我們今晚要見資助商。你如果搞破壞,我真的會生氣。」
?
我拿起一份資料,介紹越青望。
「我和我的先生在聊天,你回位置上坐好,不可以嗎?」
裴解拽起越青望,抬手就要一拳砸去。
身後的領導大叫。
「裴解啊,你還認識 S 女士和她的先生?緣分啊。」
裴解盯著我,拳頭僵住,眼神一寸寸失神。
「S 女士?沈乖,不可能。你說你隻是初中肄業,在電子廠工作……」
我撓撓頭,解釋道。
「其實,也考了國外商學位,手裡有幾家高新科技廠而已。
你們的生物那些我確實不太懂,隻是略懂一些賺錢方式。」
「而且,你也從來沒問過我。」
我每天在被窩,隻是和裴解說原生家庭,聽裴解的理性分析。
他說,我是心理創傷,還冷靜地科普如何改變思維方式。
我竟然慢慢走出了陰影,配得感也變高了。
現在有錢有家庭,還有孩子。
我發現,也不需要裴解了。
裴解的拳頭落在人魚的肩膀上,越青望悶哼一聲,倒進了我的懷裡。
「老婆,他打我。」
我護夫心切,猛地推開裴解。
「能不能別再鬧了?」
裴解怔愣住,領導在背後也催他道歉。
催他趕緊用自己的研究,說服我重新投資。
裴解笑了。
15
他將研究報告放到我面前,
平復了聲音。
「沈乖,我的人魚項目準備成功。我找到了人魚存在的證據。很快,我會站到更高的科研平臺,那時候我會求婚,我們重新一起過日子。」
「我相信,聰明的商人能權衡利弊。我在業界名聲高,家世也足夠成為臺階,更適合你。你不需要一個光有外貌的花瓶。」
越青望倨傲一笑,眼波流轉,漂亮的眼睛盯著我。
扶著小腹,「老婆,你說句話呀。」
我撥開裴解的報告。
「留給你師妹看吧,其實,我對你的研究和事業,一點興趣也沒有。」
裴解的手僵在半空。
以前,我每晚興致勃勃聽裴解說研究的事情,隻因為想和他多聊天。
分手後,多聽一句,腦殼就疼。
跟在裴解身後的師妹還在低頭看手機。
她從進門後,
就沒有說過話,臉色不太好看。
似乎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秘密。
這時候,她才敢盯著越青望的臉,聲音顫抖,和手機上的圖片反復比對。
「裴師兄,我就說這個男人的臉眼熟!剛剛一直在找資料。你看看,是不是他?」
裴解接過師妹的手機,對著上面的內容,再比對越青望的臉。
他聲音再也穩不住,身影站得踉跄。
「你是人魚?怎麼可能?」
16
裴解跨洋收到的人魚情報,是一張照片。
白色魚尾的漂亮人魚,坐在礁石上迎風吃鯊魚,他的目光穿過鏡頭,和拍照者對視。
神情淡漠,像在品嘗飯後小甜點。
優雅又傲慢的捕食者。
裴解趕走無關人員,大廳隻剩我和越青望,還有眼尾泛紅的他。
「他是人魚,危險自私暴力的古老物種。他肯定是因為我才跨洋蠱惑你。因為你是我愛人,人魚要來報復我,奪走我的一切!」
冷靜自持的裴解,失控般捶著圓桌,甩飛面前的所有研究資料。
以往珍貴的東西,通通踩在腳下。
他不懂,為什麼窮極一生找到人魚,終於看到的這天,卻一點也不開心。
而是恐懼。
貪婪惡毒的人魚,搶了自己的女朋友。
我也不解。
怕嚇到小孕夫人魚,連忙抱著越青望,捂住他的耳朵。
「裴解,你說的不是我家人魚吧?我家人魚漂亮優雅腰力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站在地上一叉腰,就是一隻標準的漂亮魚寶寶。」
裴解深呼吸,「他跨越幾千公裡上岸,肯定是來報復人類的。」
我憐惜了。
「那他可真辛苦,一條魚漂洋過海,爬到岸上,我有點心疼了。」
越青望在懷裡盯著我,嘴唇粉薄好親。
我摸著人魚的小腹,柔和道,「而且,他還懷了我的孩子。」
裴解如遭雷劈。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沈乖,你生物課還是沒聽嗎?雄性人魚,根本無法懷孕。」
我吃驚,松開了越青望。
「你騙我?我的雙胞胎小魚寶呢?!」
巨大結實的人魚重新黏上來,他的手輕輕放在我的小腹上,笑容甜蜜。
「但我們現在真有了。」
我有了?
啊,那母嬰用品沒白買。
我剛松一口氣,裴解卻炸了。
他幾乎站不穩,扶著牆,迅速打了幾個電話,抓越青望,
還有醫院預約。
做完一切,裴解老了幾歲,語氣也冷靜理智。
「沈乖,等會兒這條人魚會被抓回研究所,做實驗。我也會陪你去流產。今天兩件事一起辦了,效率高。」
「我理性分析,為什麼他不行。一,人魚無名無分,一條野蠻的畜生,身份也沒有,人類社會無法融入,你說,他能和你領證麼?什麼都無法保證。二,你們的孩子也會是笑話,詭異的人魚物種,會被抓走實驗吧?誰會接受人魚呢?三,你有錢,他永遠當你豢養的魚。雄性的尊嚴又在哪裡?」
嘰裡咕嚕在說什麼?
無所謂。姐有錢。
我拽起越青望要走,他卻沒動。
人魚漆黑的眼眸望著我,若有所思。
「你等我回來,好嗎?」
當著裴解的面,我們深深地拉絲了。
越青望說,
他要去做些事情,再回來陪我。
在外面的人破門進來前,越青望翻過窗臺,跳進海裡。
矯健完美的入海曲線。
真帥。
裴解也沒去追,他牽住我,語氣輕松。
「你看,他不負責任,懦夫。我們現在去流產,順便給你做檢查。我……我不嫌棄你。跨物種應該也不影響你原本的基因,隻是怕你會染病。」
我搖頭。
「滾,我要等魚。」
17
研究經費取消後,裴解的項目被腰斬。
他的海洋數據中心樣品,也在某個深夜被洗劫一空。
生物都被放歸海洋。
後來又被曝出,裴解的研究違規,操作過程冷血無人道主義。
被強制放了年假的裴解,
開始徘徊在我家附近。
沒了人照顧,他的頭發已經及肩,下巴常常有刮不幹淨的青色胡茬。
眉眼憔悴,呆呆地等我上下班。
他盯著我,兩個月大的小腹,眼神復雜。
堵在門口,又問我為什麼不要他了?是激素影響,還是基因排斥?
「啊,你說我媽媽該S那天,我就決定不要你了。」
不是因為師妹。因為不是她,也總會有別人吸引裴解。
也無關他嘲笑我的學歷,我的人生經歷。
那是裴解的天然認知。
我也不怪他的偏見。
我唯獨不允許,裴解傷害愛我的家人。
裴解很聰明,他很快發現我的邏輯線,很清晰、很簡單。
家人>他。
現在,越青望也是我的家人。
我們的孩子也是。
唯獨裴解是一個前任,外人。
裴解無措地雙手緊握,幹澀地張口,「那你以後,都不會來幫我刮胡子,替我做飯洗衣服了嗎?」
我打斷他。
「你可以請個保姆,裴解。」
他不是這個意思,但怎麼也說不出口。
裴解無法邁過自己心中的坎。
偏見的大山。
18
人魚出差後,家裡總會出現珍珠。
一顆就價值連城。
也會刷新出新鮮的海鮮,還有幹淨漂亮的海螺。
我喜歡坐在海邊吹風。
會有大白鯊頭上頂著個泡,嘴裡叼著海裡特產,放到我面前,甩著尾巴逃跑。
還有八爪章魚、寄居蟹,像是小信使,把小小的寶石送到腳邊。
神秘的人魚不知道在哪裡。
但海風能吹到的地方,他都在。
直到助理提醒我,有人送來演唱會的票。
助理一臉興奮。
「沈總啊!這可是最近橫空出世的全能歌手!天使一般的人魚高音啊!一票難求,他第一個巡演的地方居然在這裡。」
「而且,他平時的妝造都是魚尾,天,我要暈倒了。世界上真的有人魚嗎?神啊!!」
「人魚音歌神沈青望啊!」
我看到票據上那張帥臉。
嗯,我老公人魚還成了大明星?
那些日子,我總誇越青望唱歌好聽。
沒想到,他真的去當歌手了。
演唱會那天是貴賓 VIP 座。
萬眾矚目的聚光燈下,全城直播。
白尾人魚從容優雅,目光落在我的看臺。
他發布了新歌。
「這首歌的靈感來源於我的妻子,以及未出生的寶寶。」
「歌名,為你上岸我無悔。」
我噗地笑出聲。
有點土。
但好愛。
19
散場時,人群湧動,大家喊著安可安可。
臺上循環著人魚的吟唱。
空靈綿長。
我被擠進離場的隊伍,和助理走散了,有些呼吸不暢。
下一秒,一個戴著鴨舌帽的高大身影靠近,身體環住我的四周。
他輕輕託住我的腰,託舉我上岸,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我開玩笑地咬他耳朵。
「這次不許走,我有了。」
人魚漂亮的眼眸,眼波流動。
「好。我匯報一下這幾個月的成果。」
「一,
我有身份證和職業了,目前在國外讀水碩,準備答辯。」
「二,由於我的科普,人魚現在被世界各地民眾接受和喜愛。就算我們的孩子長尾巴,這片包容的土地也會接受她。」
「三,我現在有很多錢,不會花你的。」
裴解那天的刁難發問,都被小心眼的人魚記住了。
魚,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他俯身問我。
「我上岸的細節,你想知道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