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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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孩子們被感染,也開始嚎啕大哭。


 


我們手忙腳亂。


 


靈機一動間,我拔出長劍「朱雀」。


 


「我給你們跳一曲好不好,你們別哭啦!」


 


孟謙席地而坐,擊劍奏樂。


 


我在中間的空地跳了一曲皇嫂從前教我的「霸王別姬」。


 


一舞畢,孩子們都安靜了下來。


 


我笑著看向他們。


 


對上了一雙墨綠色的眼睛。


 


那是個安靜坐在角落裡、骨瘦如柴的男孩。


 


「轟隆」一聲巨響。


 


我猛地睜開眼,伸手卻撲了個空。


 


賀蘭訴不在。


 


不安在心中蔓延。


 


沒驚動任何人,我起身往外走。


 


卻在賀蘭訴書房外看見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黑鷹在空中盤旋,

惡犬流著涎水,眼冒綠光。


 


空地上到處都是噴濺的血。


 


斷臂殘骸和零星碎肉散落了一地。


 


隻剩一個婦人抱著孩子瑟瑟發抖。


 


婦人背部露出森白骨,手臂上也是被撕咬的痕跡。


 


這分明是……景朝人!


 


我四肢震顫。


 


賀蘭訴冷漠的眼神掃過來,瞬間面色一變。


 


「王後,你怎麼過來了?」


 


他大步流星走過來,伸手想拉住我。


 


我後退一步,聲音幹澀:「為什麼?」


 


為什麼要一邊說著好好待我,一邊屠S我的族人?


 


「為什麼?」


 


賀蘭訴神色驟冷。


 


「莫要忘了身份,你是漠北的王後。」


 


我驟然拔高了音量。


 


「我的身份是景朝公主李令嘉!」


 


「當初你明明應允,五十年內不再對景朝開戰,也會歸還俘虜。」


 


「那他們,是從哪裡來的?」


 


他上前一步,伸手掐住我的腰。


 


「可是,我想要你生下我們的孩子。」


 


「王後,你可知為何這些年都沒有懷上?」


 


「你的醫官又可曾聽說過產自漠北高原上的血玉麝?」


 


我一下子怔住,不敢置信地抬頭。


 


「漠北未來的王,身上不能流著彝族人的血!」


 


「可若我一統天下,你就不再是景朝公主。」


 


「到那時,我們的孩子,將會在你我共同的愛護裡長大。」


 


「我們白頭偕老,共享盛世——」


 


「啪——」


 


我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8


 


賀蘭訴手指輕輕碰了碰臉頰,緩緩扭過頭來。


 


眼神一點點幽暗下去,像是第一次見面那樣。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刀。


 


我下意識伸手去攔,卻來不及了。


 


隻能眼睜睜看著長刀從後背沒入那婦人的身體。


 


那個孩子瑟縮著回頭。


 


四周靜默了一瞬。


 


「啊——」


 


孩童的啼哭聲尖銳刺耳。


 


電光閃爍,照出一張堪比厲鬼的臉。


 


我腳步一個踉跄,想衝過去抱起那個孩子。


 


手腕卻被賀蘭訴SS抓住。


 


他用力一甩,我的後背直接撞到柱子上,火辣辣地疼。


 


他接過侍衛默默遞上來的絹帕,慢條斯理地擦著刀上的血。


 


「王後,我那麼愛你,你怎麼不領情呢?」


 


我冷笑出聲:「你愛我,便是要S我的子民嗎?」


 


賀蘭訴隨手丟開染了血的帕子,眼神中有一瞬間的受傷。


 


「我待你這般好,給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還願與你共享天下。」


 


胸口劇烈起伏。


 


我重新走向那個孩子。


 


我捂住他的眼睛,將他抱起來。


 


他幾乎要哭岔氣了,趴在我肩頭一抽一抽。


 


我轉身要走時,賀蘭訴還杵在原地。


 


「賀蘭訴,我此生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救了你!」


 


賀蘭訴怔住。


 


「你……知道了?」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我。


 


我側身避過,任由他的手抓了個空。


 


「是!」


 


「若早知你會成為現在的樣子,我寧願滿手鮮血下阿鼻地獄,也要親手S了你!」


 


賀蘭訴的肩膀猛地一顫。


 


我抬步就走。


 


那晚他問我,他有什麼錯?


 


當年的他或許無辜,可這些年S在他刀下的景朝百姓又何其不幸?


 


我懷裡這個親眼看著母親慘S的孩子——


 


又何其無辜?


 


我回去時,正撞上出來尋我的春夕。


 


孩子在屋內沉沉睡下。


 


強烈的後悔與自責幾乎將我吞沒。


 


我大口大口喘氣,卻始終感覺胸口處有一團什麼東西牢牢堵住。


 


腦中全是婦人後背插著一把刀,鮮血淋漓的模樣。


 


我跌跌撞撞衝向門邊,扶著柱子吐得昏天黑地。


 


我再也控制不住,瘋了一般衝出去。


 


9


 


跌跌撞撞間,我已不知到了何處。


 


四周一片荒蕪。


 


荒草叢生,鳥雀嘰喳。


 


有冷風穿堂而過,凍得我一個哆嗦。


 


「一更霜,蘆笛咽,孤舟獨系寒沙岸。


 


「二更風,卷殘燈,家書未至雁聲斷。」


 


我腳步猛然頓住。


 


那是一道沙啞的女聲,口齒不太清晰,調子也歪歪斜斜。


 


可我還是一下子聽出,那是盛行於京城周邊的兒歌小調。


 


年幼時我鬧騰著不願睡,皇嫂就會拍著我的背,給我唱這首歌。


 


沿著斷斷續續的聲音,我來到一座破舊的小屋外。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露出屋內蓬頭垢面的老婦。


 


她頭發枯黃,

面上帶著燒傷後留下的疤痕,渾身上下瘦得像皮包骨。


 


她啞著嗓子哼歌,雙眼混濁,不知在看什麼。


 


我卻一眼認出,這就是曾經景朝最有才情的女子。


 


她的畫像,懸掛在皇子公主的學堂內,懸掛在皇兄的御書房內。


 


日日警醒著,天下未平,外敵未除。


 


那是我父皇最小的妹妹——


 


安樂公主,李歲安。


 


那位三十年前被送來和親的公主。


 


我的親姑姑!


 


可漠北說,她早就S了。


 


生產之時發生了血崩,一屍兩命。


 


我顫抖著,緩步上前。


 


「姑姑……」


 


她沒有反應,隻是自顧自地唱著歌。


 


聲音像是破舊封箱,

刺得我耳膜生疼。


 


心也像是被割裂一般地疼。


 


我找來陪嫁的醫官,悄悄為她診脈。


 


診斷結果是受了巨大刺激,已經痴傻了。


 


能否痊愈,隻看天命。


 


我顫顫巍巍地為她換上一身幹淨衣裳。


 


又一勺一勺地將白粥喂到她嘴邊。


 


哪怕她已生了白發,滿面皺紋,眉眼卻還是看得出當年的絕色。


 


她擺弄著一塊木板子,嘟囔著不知說些什麼。


 


鼻子酸酸的。


 


五年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血脈至親。


 


瘋了也無妨,傻了也不打緊。


 


我會找來最好的藥。


 


10


 


那日大吵一架後,賀蘭訴再不來碧霄宮。


 


我不甚在意,隻日日陪在姑姑身側。


 


隨我一起來漠北的護衛住在王城內。


 


春夕出入宮城為我傳遞消息。


 


賀蘭訴對景朝開戰了。


 


王城內的俘虜越來越多。


 


賀蘭又嫌棄他們礙事,轉手趕去極北的苦寒之地。


 


「姑姑,我如今該怎麼辦?」


 


我坐在石桌旁,迷茫地盯著屋外的枯草。


 


「我能做什麼?」


 


有水滴猝不及防落下。


 


我抬起頭。


 


萬裡無雲,日光炙熱。


 


一隻粗糙的手輕輕擦過我的臉頰。


 


我轉過頭去。


 


落入女人溫柔的目光中。


 


那一瞬,我感覺她是清醒的。


 


我一下握住她的手。


 


下一瞬,她又咿咿呀呀哼起歌,手中不斷擺弄著那塊木牌子。


 


我與春夕在姑姑這裡呆的時間越來越長。


 


木屋起火是在一個寂靜的雪夜。


 


春夕慌張地跑進來告訴我這個消息。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我瘋了一般衝出去。


 


木屋前,火勢衝天。


 


一個聲音在不斷敲擊著我的頭顱。


 


我在漠北唯一的親人——


 


遇到了危險!


 


姑姑還在木屋裡,我拔腿就要衝進去。


 


身後傳來一道譏诮的聲音。


 


「王後這些日子都在這破地方,我還想著是什麼寶貝呢,瞧著也不過如此。」


 


「如今冰天雪地的,不如一把火燒了,取取暖啊。」


 


我猛地回頭。


 


一身紅色鬥篷的女人正笑盈盈地看著我。


 


她叫桑娜,是漠北第一大將阿布勒的小女兒。


 


也是賀蘭訴的貴妃。


 


我深吸幾口氣,轉身衝向火海。


 


「李令嘉!」


 


一雙鐵臂從身後SS環住我。


 


賀蘭訴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那是先王時期的罪人,你不要做傻事!」


 


我用力掙扎,鬢發散亂,卻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


 


「你放開我——賀蘭訴,那是我的親姑姑!」


 


我掙扎得太厲害,賀蘭訴一個用力,俯身將我SS壓在雪地中。


 


火光照進眼底,灼燒得我落下淚來。


 


耳邊仿佛響起女人悽厲又嘶啞的聲音。


 


「賀蘭訴……王上,我求您了,妾身求您了——救救她吧,她是妾身的姑姑啊!」


 


賀蘭訴沒有放手,

聲音冷硬如鐵。


 


「她刺S先王未遂,早該S了。」


 


原來——


 


我的姑姑,景朝的安樂公主。


 


也曾這般決絕地想要為景朝鏟除敵人。


 


當年姑姑和親老漠北王,也曾流傳過一段英雄配美人的佳話。


 


或許,那時候的姑姑,也像過去幾年的我一樣——


 


想過順從,試過迎合。


 


可惜,都失敗了。


 


溫熱的液體從眼眶溢出。


 


鼻尖卻縈繞著血腥氣。


 


賀蘭訴壓在我身上的重量幾乎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卻笑了。


 


姑姑,我明白了。


 


景朝公主李令嘉,不僅要活著,更要完成您未完成的宿命。


 


大火逐漸熄滅,

賀蘭訴控制著我的力道也漸漸松懈。


 


我伏在雪地中,一動不動。


 


在賀蘭訴松開我的一瞬間,我猛地從地上爬起來。


 


「李令嘉——」


 


我仰頭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房梁——


 


來不及了!


 


陷入漆黑前的最後一瞬,我看見了一道朝我瘋狂奔來的身影。


 


11


 


我是景朝公主李令嘉,也是漠北的王後。


 


醒來時,我頭上還包著厚厚的紗布。


 


身側坐著一個神色疲倦的男子。


 


他是與我成婚六載的夫君,漠北王賀蘭訴。


 


他小心翼翼地喂我喝粥,對我的傷勢格外重視。


 


他說,我從前在景朝過得不好,被皇兄欺壓,被妃嫔刁難。


 


若非他一見鍾情,

求娶於我,還不知道我要吃多少苦。


 


前些日子我不小心摔倒,磕到了後腦。


 


恐是腦中瘀血未散,我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


 


我懵懂地點頭。


 


「那……我可以叫你夫君嗎?」


 


賀蘭訴有片刻的恍惚。


 


我面頰染上緋紅。


 


對上那雙墨綠色的眼眸,我心顫了顫。


 


「你的眼睛……真好看。」


 


放在我唇邊的手指顫了顫。


 


賀蘭訴輕輕撫摸過我的臉,眼神幽深。


 


「從未有人這般說。」


 


我眨了眨眼,面上訝異。


 


「從來沒有嗎?我也沒有嗎?」


 


我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可是,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像是極品的翡翠珠子。


 


賀蘭訴動作一頓,俯下身將我塞回被子裡。


 


「他們都說我是個怪物。」


 


我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指,搖了搖頭。


 


我有一個宮女,名喚春夕。


 


她為我梳頭時,偷偷將一塊小木牌塞入我懷中。


 


我垂著腦袋仔細打量。


 


那是一個極其粗糙的木牌。


 


表面光滑,像是被人常年拿在手中把玩撫摸。


 


上面雕刻的鳳紋也很簡單。


 


寥寥幾筆,卻無比生動。


 


反面刻著「鳳凰令」三個小字。


 


我塞入身後的春夕手中。


 


春夕顫了顫,猛地跪下。


 


12


 


漠北王宮並不大。


 


可除了春夕,我隻認識賀蘭訴。


 


大腦的空白讓我心慌。


 


我沒日沒夜地想跟在賀蘭訴身邊。


 


我學著熬湯做點心,手指都被燙得發紅。


 


我又讓春夕教我繡荷包做衣裳,然後在賀蘭訴來碧霄宮的時候拉著他試試衣裳合不合身。


 


賀蘭訴眼中露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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