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晝更不行。
想到這裡，我握緊手中的筆，在桌上的信封上畫了一個愛心。
「姐姐。」江瑤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我慌忙將寫給宋晝的情書壓在書下，才道：「進來。」
江瑤推開門，腦袋先探了進來。
她有事求我的時候，就會是這副樣子。
我嘆了口氣：「怎麼了？」
「爸爸讓我從這周開始每周六多補一個小時的課。」她可憐兮兮地求我，「你能不能等我？」
顯而易見。
她這次考試依舊是吊車尾。
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有些慶幸。
正是因為她年年吊車尾，江家才需要我這樣一個優秀的女兒撐門面。
「好。」我點頭。
其實我答不答應都是一樣的結果。
正如李淑華所說，司機不是專程去接我的。
江瑤就算是上課上到夜裡十二點，我和司機都該等著。
就像現在。
她因作業做得一塌糊塗，被老師留下來重做。
我也隻能等著她。
隻是這一次，我不再乖乖在教室等著。
教學樓的六樓從右邊的樓梯上去，能推開已經生鏽的鐵門。
天臺上堆著一些廢棄的桌椅。
過往的風吹過，縫隙裡鑽出來的野草也跟著晃動。
我聽見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勾起唇角倚上欄杆，抬手拉下了扎著馬尾的頭繩。
宋晝推開門的時候，我一頭黑發正好被風揚在空中。
他站在門口，我回眸對他一笑。
「你來了。」
他愣了一下，
隨即笑著朝我走來：「班長約我來這裡做什麼？」
我將額前的碎發勾到耳後，抬起頭看天空。
「你剛來，肯定不知道這裡可以看到最好的星空。」
他走到我身邊來，也倚在欄杆上，聽到我的話跟著仰起頭，道：「最好的星空從來不在城裡。」
我愣了一下。
突然想起來鄉下最不缺的就是星河璀璨的夜空。
「我知道。」我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他好像有些詫異，側頭看我。
我看著他微微歪頭，笑道：「在你的眼睛裡。」
輕風浮動我的發絲，一縷正好落在他指間。
隻見他耳尖悄然爬上一抹桃紅。
一時間，我們都沒再說話。
空氣裡都是夏末秋初的寥寥餘溫。
我覺得時間剛剛好，
從口袋裡拿出準備好的情書遞到宋晝面前。
他低頭看向那情書上的愛心，挑起眉梢：「這是什麼？」
他肯定是故意的。
我抿了抿唇，故作嬌羞地塞到他懷裡。
「情書。」
他問：「誰的？」
剛剛的氣氛一下子全沒了。
我按下心中的不耐煩，繼續裝作害羞得不敢看他：「我的。」
他先是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我頭頂，又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情書。
「你給誰的？」他明知故問。
「當然是給你的。」我轉過身去，幹巴巴道，「你長得好看，成績也好，我喜歡你。」
回應我的是一陣詭異的安靜。
難道是我沒發揮好？
宋晝為什麼沒反應。
我有些泄氣地轉頭看向宋晝。
他依舊拿著那封我抄來的情書，緩緩彎身把臉湊過來。
我被他逼得倒退一步，最後視S如歸地閉上眼睛。
半晌後，頭頂突然傳來他低低的笑聲。
「班長，你騙人。」
5.
「你不喜歡我。」
「喜歡一個人的眼睛，是騙不了人的。」
宋晝的話一遍又一遍響在我的腦子裡，讓我突然生出了一種窘迫感。
就像去做壞事的時候，被人突然捏住了尾巴。
「糟了！」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給宋晝的情書忘了拿回來。
我身旁的江瑤轉過頭來：「怎麼了？」
此刻我們正在回家的路上，路邊的霓虹燈燈影時不時落到車內。
正好遮掩了我臉上的剎那懊悔。
「我練習冊忘記拿了。
」我隨口編了個謊。
江瑤貼心地問：「那要回去一趟嗎？」
「不用了，現在已經很晚了，我都做得差不多了，明天去學校補就行。」
江瑤對我的話從來不懷疑，點了點頭也就沒再追問。
隻是這一夜，我做題做到了凌晨。
第二天李明月在校門口就被我的黑眼圈嚇了一跳。
她問我：「你昨晚是沒睡，還是沒睡好啊？」
我看了她一眼。
她餘光一瞟，了然於胸：「不會是因為宋晝吧？」
我的腳步突然停下來，卻意外撞上後面的人。
洗衣粉的味道撲鼻而來。
「班長早上好。」帶笑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
從容了十幾年的我，心底終於被激起了一層水花。
我扯了扯嘴角：「早上好。
」
說完就抬腳往前走。
「宋晝，你知不知道……」聽到李明月的聲音，我連忙又回去拉她。
拉著她走了很遠後，才發現她一直在笑。
我放開她：「你笑什麼？」
「班長。」她笑著朝我擠眉弄眼，「我是讓你勾引宋晝，不是讓你被宋晝勾引啊。」
我被宋晝勾引？
怎麼可能。
我懶得跟她解釋，剛想進教室又想起什麼，摸了摸自己頭頂，回頭問李明月：「你看看，我頭頂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李明月抬眼看了一眼，搖頭：「除了你溢出來的魅力，什麼也看不到。」
我真是懶得聽她油嘴滑舌。
瞥了一眼宋晝的位置，我還是下意識拉住了她。
想讓她跟宋晝換位置的話在喉嚨裡轉了轉，
抬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宋晝。
我深吸一口氣，放開了一臉狐疑的李明月：「沒事，進去吧。」
開弓沒有回頭箭。
我不可能輸給宋晝。
成績是，這場名為「勾引」的遊戲也是。
但很顯然，宋晝玩起這種遊戲來簡直是得心應手。
在被他盯了兩節課後，我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筆，側頭對上他的視線。
他單手支著下巴，見我轉頭也隻是眨了眨眼睛。
他的眼睛很好看。
讓人一眼就想到了昨天晚上的夜空。
「你為什麼一直看著我？」我問他。
他勾起唇角：「因為你好看。」
語氣自然，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實在是，實在是不可理喻。
我深吸一口氣，
也朝他笑了笑：「你也不賴。」
他眼中摻雜著一絲狡黠，掃了一眼朝我走過來的幾個同學，笑意更深了：「對了，昨晚……」
沒等他說接下來的話，我下意識上前去捂住了他的嘴。
這是我十幾年來，第一次失態。
「班長。」率先走到我身邊的李明月遞給我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又看向宋晝。
宋晝看向我滾燙的耳垂，笑著拿開我的手。
替我解釋道：「班長給我講題講生氣了，但也不用堵我嘴吧？」
後面一句是看著我說的。
真真是討厭至極。
我扯起唇角，強裝鎮定地回頭看向圍過來的人：「怎麼了？」
「沒事，這不是秋季運動會要開始了嗎？」李明月擠眉弄眼，「不過我看班長也沒時間參加吧。
」
有時候，我真想把她的嘴巴縫起來。
「那宋晝你有時間嗎？」其他同學絲毫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妥，轉而期待地看向宋晝。
「他有。」我斬釘截鐵地答。
隨後從李明月手上拿過表格，在三千米長跑的項目上寫上了宋晝的名字。
「為班級爭光的事，你不會拒絕吧？」我寫完，側頭笑著問宋晝。
他笑著沒說話。
等著一群人走後，他才輕聲道：「那我就替班長爭一回光。」
是為班級！
不是為班長！
6.
往年運動會，三千米的長跑都是最後靠抽籤才能選出來。
今年被宋晝先選了，他一時成了班裡的英雄。
就連體育老師都很看好他。
看著他總是被叫去拉練，
我突然松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期中考試他絕對會成績下滑了。
那我暫時也不用浪費時間去勾引他。
想到這裡，我滿意地繼續埋頭做題。
「班長，你快去看看，江瑤受傷了。」我剛做完一套試題，門口就有人喊。
我渾身一僵。
等我跑到醫務室的時候，正好看到謝昀把江瑤放到床上。
江瑤一看到我，嘴巴一癟就哭了出來。
「怎麼會這樣？」我走進去，看了一眼她正在流血的膝蓋。
她哭得抽抽搭搭。
一旁的謝昀替她解釋道：「她試跑八百米得了第一，得意洋洋走路不看路，下樓的時候摔了。」
「我沒得意洋洋！」江瑤立即為自己辯解。
「那你為什麼會從樓上摔下來？」
「反正不是我的問題。
」
「是是是，大小姐，是樓梯的問題。」
……
二人鬥得你一句我一句。
我卻沒有心思阻止。
因為我知道，這一切馬上就會變成是我的錯。
「瑤瑤為什麼會從樓梯上滾下來？」李淑華一進屋就詰問我。
明明回來的時候，江瑤已經說是自己不小心踩滑了。
我坐在椅子上，垂著頭看手中的筆，輕聲道：「她不小心……」
「你以為我真會相信是她自己摔下來的？」她打斷我的話，走到我跟前，冷哼了一聲，「江笙，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想的什麼。」
我心裡想的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她滿臉的厭惡，否認的話被卡在艱澀的喉嚨下。
江瑤還沒回來的時候，
她的臉上從沒出現過這樣的表情。
「你偷走瑤瑤幸福的七年，現在連她的一輩子也想偷走是不是？」她見我不說話，更是變本加厲，「要不是瑤瑤，我怎麼可能讓你……」
她的話沒說完，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江坤開門進來，擰著眉對李淑華低聲道：「學校的監控你也看了，別再胡說八道了。」
李淑華狠狠瞪了他一眼，憤然轉身離開。
江坤這才看向我：「笙笙，別把媽媽的話放心上。」
我抿唇搖搖頭。
「爸爸就知道你是最懂事的，聽瑤瑤說你這次運動會沒有參加。」他的手放在我腦袋上，欣慰道，「剛好下周三爸爸有個應酬，幾個伯伯都很喜歡你，到時候你跟爸爸一起去參加吧？」
我臉色一白。
「是我們班的表格還沒交，
我其實……」我聲音很小。
江坤在我腦袋上的手微微停了一下，笑道：「笙笙連這點忙都不想幫爸爸嗎？」
我輕輕咬了咬唇，在他溫和的目光下緩緩點頭。
「笙笙乖。」
等他走了以後，我才發現剛剛因為握筆太用力，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留下了幾條血痕。
這幾條血痕並不明顯。
卻還是被宋晝發現了。
「班長，這個給你。」他跑步的時候路過我身邊，往我手裡塞了個藥膏。
那藥膏看著十分廉價，卻莫名有些燙手。
不知道是他在哪個攤子上買的。
我抬眼看他，隻能看到他跑遠的身影，在斑駁的樹影中顯得格外……討厭。
7.
「班長，
馬上跑三千米了，你去不去給宋晝加油？」
李明月坐在我前面的位置上，笑嘻嘻地問我。
我做題的手沒有停下：「你們去吧，我還有一套題沒做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