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留在江家，我從小到大一直都是第一名。
直到高三，從鄉下轉來的宋晝輕而易舉考了第二名。
我害怕他搶我的第一名，就偏聽偏信打算勾引他。
「我喜歡你。」我對他表白。
他問：「多喜歡？」
「很喜歡。」
他盯著我的頭頂，笑道：「騙人，我看好感度還是負的呢。」
1.
李老師領著宋晝進教室的時候，我正在發書。
教室裡的哄鬧聲戛然而止。
我也順著大家的視線，看向站在門口的男生。
男生穿著洗得發白的短 T，一手插在黑色的褲子兜裡，單肩背著一個發舊的書包。
與每天守在校門口朝女生們吹口哨的混混並無差別。
「宋晝，
進來。」李老師朝他招招手。
他眼皮抬了一下，剛好與門後的我對視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好像看到了他勾起唇角朝我笑了一下。
「這是這學期新轉來的同學，叫宋晝。」李老師介紹了他的名字。
宋晝環顧教室四周，最後看了我一眼，才抬手指向我座位旁邊的空位問李老師：「我可以坐那兒嗎？」
李老師點頭，側頭看我：「江笙，你旁邊的位置空下來了，就讓宋晝坐那兒吧，你多替老師照顧照顧他。」
我不喜歡宋晝。
不管是他身上舊得發皺的衣服，還是他一臉痞氣朝我挑起的眉梢。
我都不喜歡。
「好。」我乖順地點頭，繼續將手中的書往下發。
宋晝就像是一顆扔進海裡的小石子。
教室裡看著安靜。
實際上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八卦著這個新轉來的同學。
坐在角落裡的李明月拉住我的手，朝我擠眉弄眼：「班長，便宜你了，這麼大一個帥哥。」
我掙開她的手，將她的書放到桌上，紅著臉落荒而逃。
「你看你，又逗她。」身後有嬉笑聲。
李明月說得沒錯，宋晝長得十分好看。
跟那種富貴堆出來的好看不一樣，渾身有一種從泥地裡爬出來的寧折不屈。
而這樣的氣質，我七歲那年在江瑤身上也看到過。
江瑤是我的妹妹。
沒有血緣關系的雙胞胎妹妹。
「姐姐。」一道清麗的聲音將我從思緒中拉回來。
江瑤站在教室門口，大咧咧地朝我揮手。
「快看，
是江瑤。」
「江瑤長得可真好看，雖然咱們班長也好看，但就是看著沒有江瑤靈動。」
李明月將一團紙扔進右後方的垃圾桶，嗤笑道：「胡說什麼，我們班長才最好看。」
我抬眼看她，她朝我拋了個媚眼。
我嘆口氣沒理她，徑直走向門口。
「姐姐，今天我要跟朋友出去玩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你幫我打掩護。」江瑤說完，諂媚地雙手合十求我。
正如他們所說。
明媚又靈動。
很討人喜歡。
我抿了抿唇，垂下眼，輕聲道：「早點回來。」
「你答應她幹什麼？」宋晝的聲音突然從我身後傳來。
我有些詫異地回頭。
他吊兒郎當地靠在黑板邊上，手指轉著一根粉筆：「她要是玩高興了，
回家晚了，挨罵的不是你嗎？班長。」
「你胡說什麼啊。」江瑤立即道，「爸媽最喜歡姐姐了，怎麼可能罵她。」
我沒說話。
宋晝卻笑了一聲。
他看著我，微微挑起眉梢，好看的眸子裡有叫人厭惡的戲謔。
「真的嗎？」他不知道是在問我，還是在問江瑤。
我垂在身側的手捏緊，沒再理他，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叮囑江瑤：「注意安全，別玩太晚。」
江瑤得了我的準許，瞪了宋晝一眼便轉身跑了。
我見她跑遠，也轉身往裡走。
跟宋晝擦身而過的時候，聽到他叫我：「班長。」
我深吸一口氣，笑著抬頭看他。
「江瑤性格活潑，你別跟她一般計較。」我溫聲地解釋。
心裡卻對他厭惡至極。
不知道為什麼，他轉動的手指一頓，指尖的粉筆落到地上砸成兩半。
見他不說話，我繼續往裡走回到自己的位置。
半晌後，他才追上來。
直到上課鈴響起，他支著腦袋側頭看向我，有些不解地問我：「班長，你為什麼討厭我？」
2.
我討厭宋晝。
因為他看起來又窮又苦。
也因為他和江瑤一樣，隻要一出現就能得到所有人的關注。
可我從來不將討厭寫在臉上，宋晝為什麼會知道。
「我不討厭你。」
我在校門口停了下來，轉身耐心地對跟在身後的宋晝道：「你誤會了，我不討厭你。」
他好像瞥了我頭頂一眼。
沒等他再說話，不遠處跑過來一個男生。
那男生一手勾在宋晝脖子上：「晝哥，
你還真來啦！」
我認識這個人。
和我們同級，是謝家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爺謝昀。
在學校裡基本是橫著走。
名副其實的校霸。
這種人我一般見了都是繞路走，此刻也不例外。
見他和宋晝一副很熟的樣子，我連忙轉身往外走，生怕和他沾上什麼關系。
至於宋晝和他是什麼關系，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
家裡的車就停在校門口不遠處。
我剛一上車，司機李叔就問我：「二小姐怎麼沒出來？」
「她留下來排練下星期的表演節目了，讓我們先走。」我隨口應付。
李叔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衝他溫和地笑了笑。
他嘆了口氣：「要不我們等等二小姐？」
我知道他擔心什麼。
「沒事的，我們先回去吧。」
李叔沒再說什麼，驅動車子往城西駛去。
二十分鍾後，車子在一棟別墅前停了下來。
我照例跟李叔道謝後下車，深吸一口氣走進別墅裡。
李淑華正坐在沙發上，聽到動靜抬起頭朝我看來。
在看到隻有我一個人的時候，她微微皺眉：「瑤瑤呢？」
「她在排練節目，說等會兒自己回來。」我乖順地站在門口。
她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
見她不說話，我微微點頭就要往樓上走。
剛上了兩步臺階，就聽到她聲音發涼：「李叔不是專門去接你的，你要知道。」
我扶在欄杆上的手微微收緊，垂下頭依舊乖順道：「下次我等瑤瑤一起回來。」
她沒再說話，放我回了房間。
江瑤回來的時候，我剛合上習題冊。
「你猜我今天聽說了什麼？」她神秘兮兮地在我身旁坐下。
我搖搖頭，開始整理桌上的書。
「是你們班新來那個宋晝。」她隨意拿起一支筆在手中轉了轉，「聽說之前在蓮花鎮打架厲害得很，你知道謝昀吧？」
我不太感興趣。
但看她這麼有興致，還是耐心聽她講完。
她一副幸災樂禍地湊過來：「連他都被揍過！」
等她講完後，我才道：「爸爸說，你這次月考再吊車尾，就要再給你多加一個小時的補習。」
「啊？」她立馬苦著臉。
「真是不公平，為什麼你能次次都是第一名。」她挽住我的胳膊，跟我撒嬌，「要是你是我親姐姐就好了。」
我收拾書的手一僵。
她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補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是說我也想跟你一樣聰明……」
我垂下眼，片刻後又抬眼衝她笑了笑。
手不著痕跡地抽出來。
「你也很聰明，學習上多用點功就好了。」
3.
宋晝和謝昀很熟這事，很快在學校傳開。
謝昀底下的一堆兄弟見了宋晝也都學著謝昀叫他一聲「晝哥」。
一到下課放學時間，教室外面就圍了許多人。
而宋晝都是視而不見，不是趴在桌上睡覺，就是盯著我的頭頂發呆。
時間一久，我忍無可忍。
「宋晝，你可不可以讓他們不要在教室外面堵著？馬上要月考了，會耽誤同學們的學習。
」
這是我第一次跟他說這麼長的句子。
他眉開眼笑，點頭：「好，我馬上去把他們都趕走。」
他眼尾有一顆小痣。
笑起來的時候，連那顆小痣都帶著痞氣。
「不過，班長。」他剛起身，又彎下腰雙手搭在我桌上，輕聲問我，「你是不是喜歡學習好的？」
我一抬眼，險些撞上他。
他身上有一股廉價的洗衣粉味道。
混著陽光，一起灌進我的鼻腔，讓人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心安。
我衝他笑了笑：「我是班長，當然希望同學們學習都好。」
他點了點頭，直起身往外走去。
隻聽他站在教室門口，出聲警告了外面的人幾句，那些人當真都散了。
接下來的日子都相安無事。
就連一向不愛學習的江瑤也都認真起來。
很快迎來了高三的第一次月考。
成績單下來的時候，我正在解一道數學題。
同學們看到學習委員貼上成績單就圍了上去，隻聽到有人感嘆：「不愧是班長，又是年級第一。」
「這有什麼稀奇的，她的寶座從沒人動搖過。」
「那可不一定。」有人突然插了一句，「你看宋晝，平時上課睡覺下課不見人影，居然考了第二名！」
我手指不受控地捏緊。
黑色的筆在習題冊上拖出一條線。
難怪他可以從鄉下的學校轉到這裡來。
這樣想著，我側頭看向宋晝的位置。
大課間他都會被謝昀一群人拉著去打籃球。
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他桌上的練習冊，上面一片空白，一個題也沒寫。
這時，宋晝剛好抱著籃球回來。
我一側頭就看到他站在門口，先是看了看牆上的成績單，又看向我。
剛還上揚的嘴角在看向我頭頂時，瞬間耷拉了下來。
連手中的籃球也掉到了地上。
我下意識摸了摸頭頂。
什麼也沒有。
難道是他發現我翻了他的練習冊？
我面不改色地低下頭，裝作無事發生繼續寫題。
他走回位置，也沒跟我說話。
過了一會，他又支著腦袋側頭看我。
看得我有些心裡發毛。
沒等我發作，聽到他好似喃喃一句：「難道我考得還不夠好？」
考得還不夠好？
果然是奔著我的年級第一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不敢再分心，決定今天一定要再多練一套題。
為了爭分奪秒，
我一連幾節課都沒去上廁所。
李明月是第一個看出來的人。
她坐到宋晝的位置上，對我說：「像宋晝他們這樣的人，白天吊兒郎當，晚上回去拼了命學，就是S要面子，你不會真以為他天賦異稟吧？」
我睫毛顫了顫，沒說話，繼續解下一道題。
「班長。」她趴在桌上看我，「你知道嗎？最近抓早戀抓得可嚴了。」
「就是因為早戀影響學習。」
我手中的筆一頓。
她笑起來：「你說要是宋晝失戀一場，哪還有心思學習啊。」
4.
從小到大，我都是第一。
因為隻有我是最優秀的那個，才不會被江家拋棄。
七歲那年，一場車禍讓江家人發現我並不是江家的女兒。
起初李淑華對我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直到她在小村莊裡找到了養父母雙亡，正在幹農活的江瑤。
從那以後，她就恨我。
她覺得是我搶走了江瑤的一切，才讓江瑤過得那樣苦。
如果不是那來得正好的小提琴獎杯，和江瑤的求情，我早被她留在了那個破敗的小村莊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