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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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季宴林耳垂上升起一抹不正常的紅。


 


「再亂說把你丟湖裡。」


 


「哦。」


 


「那我不吃了。」


 


「小氣鬼。」


 


……


 


季宴林深呼吸了好幾次,像是忍了又忍,終於說服了自己,才開始背著我平穩地走路。


 


5


 


第二天醒來,我感到我的大腦像被重擊過一樣。


 


緩了好一會,我猛地坐起身。


 


匆忙戴上毛絨帽。


 


穿著鞋子就往外跑。


 


昨晚喝斷片了,也不知道季宴林後來去了哪裡。


 


希望他沒有精力再出門了……


 


我趕到隔壁屋子時,季宴林正站在房間中央一張木凳上。


 


從窗戶望去,

他站得筆直,脖頸微微仰起,喉結在蒼白的皮膚下清晰地凸起。


 


他的面前則是懸著一根粗糙的麻繩。


 


一頭掛在房梁上,一頭已經被系好一個嚴絲合縫的繩圈。


 


他眼神空洞,定定地站在凳子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緊接著開始瘋狂敲門。


 


「季宴林!開門啊!是我!急急急!」


 


聽見聲響的他身體猛地一僵,瞳孔驟然緊縮,一絲被打擾的惱怒掠過眼底。


 


他閉了閉眼,隨後像是妥協般,將繩子收回手裡,大步走到門邊,動作帶著一股怒氣,粗暴地開了門。


 


「季宴林,我來借根繩子!」


 


「沒有。」


 


他無情拒絕。


 


攥著繩子的手在背後微微收緊。


 


「拜託了季宴林!

我真的急用!」


 


「我那屋晾衣服的繩子被風刮斷了,床單掉在了地上!我想重新拉一根……越粗越好!」


 


季宴林高大的身影籠罩著我,臉色陰鬱。


 


眼見僵持不下,我開始發起不要臉攻勢。


 


我趁他不注意拉上了他的袖子,哀求道:


 


「求你了!我隻有一張床單,現在不晾今天就幹不了了,你就借我用用嘛!」


 


「放手。」


 


「我不。」


 


「放手!」


 


「我不!」


 


對峙良久,他像是妥協般。


 


將那團冰冷的麻繩強硬地塞進我的手裡。


 


「拿去!」


 


季宴林的聲音嘶啞低沉,仿佛從胸腔深處擠出來。


 


我拿著麻繩,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謝謝你啊季宴林!


 


「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回應我的是在我眼前轟然關上的門。


 


然而我還是趴在窗戶上給季宴林豎了個大拇指:


 


「中國好鄰居!你的大恩大德我不會忘記的!」


 


6


 


為了裝樣子,我真的重新拉好了一條晾衣繩,又把床單洗了掛上去。


 


做好一切後,正準備想個理由去找季宴林,卻在窗戶旁聞到一股極其細微的味道。


 


像是金屬生鏽……


 


不好,是煤氣味!


 


我頓時警鈴大作,不顧一切衝去季宴林家。


 


對著門一頓猛敲,卻再沒有人回應。


 


反倒是絲絲縷縷的煤氣味更加清晰地滲透過來。


 


霎時,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凍結,恐懼感將我緊緊包圍。


 


下一秒,我果斷回到自己家。


 


不能再等了。


 


套上了一個防毒面具後,我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掀開挨著季宴林家廚房的那扇窗戶,迅速地翻了上去。


 


看著十幾層樓的高空,我的雙腿發顫,卻再也顧不了許多。


 


我牙一咬,腿一伸,跨了過去。


 


手肘狠狠撞向那扇緊閉的窗戶的同時,我的臉不慎被一根鐵絲劃傷。


 


沒有理會臉上的傷口,我用蠻力打開了窗戶。


 


屋內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濃重的煤氣味。


 


慘淡的光線下,季宴林一動不動地仰躺在離廚房門口不遠的客廳沙發上。


 


他的臉色是一種可怕的灰白,嘴唇發紫,雙目緊閉,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


 


像一個沒有生命的破布娃娃。


 


腦子「嗡」地一聲炸開。


 


我從窗戶上翻下來,狼狽地跌落在地。


 


顧不上膝蓋的疼痛,我連滾帶爬地跑去關了煤氣,又立刻打開窗戶通風。


 


新鮮的空氣湧入,躺在沙發上的季宴林身體劇烈地抽ƭű̂⁼搐了一下。


 


正要打 120,季宴林緊閉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然後睜開。


 


他灰白的臉色因為空氣的湧入而恢復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然而他的眉頭卻是緊皺著的,似乎在抗拒被拉回人世間。


 


他緩了好一會,終於勉強撐著身子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SS盯著我,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


 


「你都幹了些什麼?」


 


我不好意思țū₁地笑笑,道:


 


「嘿嘿,我家煤氣灶點不著,來借你家的一用……」


 


看著他越來越陰沉的臉色,

我伸出三根手指對天發誓:


 


「我做飯很快的!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脊背撞在冰冷的灶臺邊緣。


 


突然,他掐住了我的脖頸。


 


寬大的手掌微微收緊。


 


卻沒有窒息的感覺。


 


紙老虎。


 


我不合時宜地評價。


 


分明是想嚇唬我,卻又不動真格。


 


「第四次了……」


 


「你憑什麼,管我的S活?!」


 


他憤怒地質問,卻在瞥到我臉頰上的傷口時一怔。


 


下一秒,他手臂上微微隆起的青色血管肉眼可見地松弛下去。


 


掐著我脖頸的那道本就不大的力道驟然消失。


 


他瞳孔深處翻湧的瘋狂怒意迅速冷卻,被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取代。


 


他猛地別開臉,不再看我臉上的口子。


 


怒氣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他轉身走向客廳的電視櫃,在抽屜裡翻找著什麼,動作帶著一種發泄似的急躁。


 


終於,他找到了目標——


 


一個小的醫藥箱。


 


他粗暴地將它拽了出來。


 


又對我發號施令:


 


「過來。」


 


語Ṭűₘ氣冷冷的,甚至眼都沒抬一下。


 


我笑嘻嘻地跑了過去,抱住他的手臂:


 


「這麼說,你同意我在你家做飯啦?」


 


他嫌棄地抽回手,冷臉拿出一小片紗布。


 


透明的塑料紙被他粗暴地撕開,又扔在地上,

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他強硬地捏住了我的下巴,把受傷的那邊臉扳向他。


 


他沒有一句解釋,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眼神晦暗不明地聚焦在那道傷口上。


 


他捏著那塊紗布,小心翼翼地將它覆蓋在我的傷口上。


 


動作帶著一絲笨拙。


 


然後又打開一包醫用膠布,將紗布牢牢固定在我臉上。


 


做完這一切,他猛地松開手,倏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他背對著我,脊背挺得僵直:


 


「你可以走了。」


 


我緩緩低頭,失落地「哦」了一聲。


 


然而我卻並沒有離開。


 


而是在心裡默數三秒。


 


數到三的時候,他恰好轉身。


 


「就這一頓。」


 


我歡呼一聲衝過去,

跳起來掛在了他的身上。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在身體相接觸的那一刻,季宴林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寬厚的脊背瞬間繃得S緊,那是一種難以置信的僵直。


 


貼著他溫熱的胸膛,我聽到他劇烈如擂鼓的心跳。


 


他的呼吸都停滯了,剛才的威脅氣息也瞬間消散。


 


冷白色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緋紅,一點點爬上耳廓。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震驚到了,氣急敗壞道:


 


「下去!」


 


「Ţŭ̀ₔ哦。」


 


我很自然地跳下來,拿著食材吭哧吭哧進了廚房。


 


留他一個人在原地凌亂。


 


7


 


我簡單準備了幾道菜餚。


 


正炒得火熱時,我招呼季宴林過來拿碗筷。


 


我遞給他一塊抹布,

指揮他將餐桌擦幹淨。


 


他雖然極不情願,卻還是接過了。


 


「你要在這吃?」


 


他半眯眸子。


 


「不然呢?」


 


我真誠發問。


 


他也沒說話,隻是拿著抹布乖乖去擦了桌子。


 


看著他將碗筷擺好後,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踮起腳尖摸了摸他的頭:


 


「做得不錯!」


 


他驟然瞪大了雙眸,下颌線SS緊繃。


 


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


 


他偏過頭去不再看我。


 


正要繼續打趣他的時候,我猛地想起了什麼,轉身向廚房跑去:


 


「我的菜要糊了!」


 


在極力拯救菜餚時,我的餘光瞥見季宴林盯著桌上的兩雙筷子出了神。


 


他愣愣地站在那,

一動不動。


 


好像要把它們盯出個窟窿。


 


我把菜盛出來,從身後湊到他跟前:


 


「看什麼呢?」


 


「開飯啦!」


 


季宴林回過神來,低頭看向我。


 


他把我湊到他胸前的腦袋推遠,神色很不自在:


 


「知道了。」


 


說完,他就自顧自地去廚房端菜。


 


……


 


幾分鍾後,我和季宴林面對面而坐。


 


看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番茄牛腩、清炒時蔬和宮保雞丁,我忍不住洋洋得意:


 


「我真棒!」


 


然後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筷子放到季宴林的碗裡:


 


「你快嘗嘗好不好吃?!」


 


看著我期待的眼神,他終是動了筷子,隻不過動作僵硬,

咀嚼得機械而緩慢,仿佛在完成某個任務。


 


「好吃嗎好吃嗎?」


 


他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頭:


 


「嗯。」


 


得到肯定回答的我忍不住歡呼了一聲。


 


緊接著又往他的碗裡夾各種菜:


 


「那你一定要多吃點!我好久沒下廚了呢。」


 


他盯著自己碗裡多出來的菜,呼吸沉了幾分。


 


我無視他周身散發的低氣壓,筷子靈活地穿梭在幾個菜和他的碗之間,目標明確地往他碗裡添東西。


 


他的碗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他開始隻是蹙著眉,不過到後來,眼裡的冰霜卻越來越厚。


 


終於,他忍無可忍:


 


「你覺得我是豬嗎?」


 


我夾著菜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我眨眨眼,確認自己沒聽錯。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季宴林你……居然會開玩笑?」


 


他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仿佛剛剛的話語自己都沒預料到。


 


他很快垂下眼,聲音很輕:


 


「吃飯。」


 


8


 


吃過飯後,我心安理得地指揮起季宴林:


 


「你去洗碗。」


 


季宴林拿起水杯準備喝水的動作頓在半空。


 


他看向我,喉嚨動了動,眼神有些錯愕。


 


他或許習慣了獨處,對這種被安排的感覺感到新奇。


 


我看他僵在那裡,既不反駁也不動作,笑容更燦爛了:


 


「我做了飯,你洗碗,分工明確,合理!」


 


他動了動,不是立刻站起身,而是緩慢地,放下了手裡的水杯。


 


杯底碰到桌面,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我的心也跟著那聲響跳了一下。


 


他終於站了起來,徑直繞過餐桌走向水池邊。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但動作間卻少了份拒人千裡的僵硬。


 


我屏住呼吸,笑了笑。


 


看著他擰開水龍頭,拿起我的碗和自己的碗,放進水池裡衝刷起來。哗哗的水聲打破了客廳的寂靜。


 


也掩蓋了我的咳嗽。


 


我悄悄站起身,沒有靠近,就這樣遠遠地看著他洗碗。


 


水流濺起細小的水花,沾湿了他一小塊袖口。


 


他皺了皺眉,把袖子向上挽了挽,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嫌長發礙事,他便把頭發扎了起來。


 


這個過程中他看向了我,我伸出手向他打了個招呼,道:


 


「等你洗完,

我們去散步。」


 


他沒有拒絕。


 


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感湧上我的心頭。


 


我在一旁默默看著他幹活。


 


很快,他擦完最後一塊灶臺。


 


擰緊水龍頭,廚房裡隻剩下水滴落入水池的滴答聲。


 


他轉過身,將湿漉漉的手在抹布上擦了擦,抬起眼,正好撞上我毫不掩飾地盯著他看的目光。


 


他迅速移開視線,低聲道:


 


「好了。」


 


「嗯,辛苦了!」


 


我走過去,掃了一眼幹淨的水池和灶臺,毫不吝嗇地誇獎:


 


「洗得很幹淨嘛!季師傅手藝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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