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生出了些許愧疚之情，覺得還是早點拒絕為好。
「程意，我......」
「好啦，知道你要拒絕我。」他嘆了口氣：」就不能先等我把表白的話說完再拒絕嗎？」
我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就知道你會拒絕我......」他做出一副傷心的樣子把我逗笑。
然後又認真起來：「但我喜歡你是真的，追你也是真的。」
「我也是第一次追女生，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個隨便的人，盡管知道你或許會拒絕我，但我還是希望有始有終。」
「至少要讓你知道有人在認真喜歡你。」
「雖然做不了情侶，那就做個朋友吧。」他大度地說。
我看出來他是有點傷心的：「我能感受到你的喜歡，
其實我也是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追，第一次感受到有人在認真喜歡我。」
「雖然無法回應你的感情，但謝謝你。」
他和我碰了碰杯：「被發好人卡啦，那就看看風景吧，好不容易訂的位置，別浪費。」
我就是在這個時候看到肖隨的車停在窗外。
煞風景一樣杵在那裡，讓這個絕好的觀賞位置打了五折。
16.
我拒絕了程意幫我打車，他的車到後，先上車回去。
我的手機上果然收到了肖隨的信息。
【他走了嗎？】
【我能進來嗎？】
【我送你回家吧。】
卑微得讓我覺得自己是個渣男。
他到底是從哪裡學到這麼多裝可憐的手段的？
走出飯店，肖隨立刻下了車迎上來。
「要散散步嗎？」
我瞪他：「不散！回去了！」
餐廳在郊外，離我租住的房子有點遠。
我不想和肖隨說話，閉著眼睛裝睡，沒想到真的睡著了。
醒來時，肖隨正抱著我上樓。
這一覺睡得很沉，我夢到了肖隨輔導我功課的時候。
補數學我總是很容易睡著，被肖隨搖醒就能看到他的臉。
和現在一樣。
我開始恍惚，肖隨把我放在床上我才反應過來。
肖隨看到我醒了：「看你累了，沒叫醒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肖隨，你現在這麼有錢，你有過情人嗎？」
「沒有過。」肖隨馬上回答。
「那你知不知道情人要做什麼？」
肖隨顯然知道，剛才還說要走的人，
突然就忘記了自己說的話。
肖隨好像很熱，汗水都滴在了我的身上，我全身上下開始發軟。
我哭著喊肖隨，又讓他滾遠一點。
恍惚間我確認了一下，肖隨有腹肌。
最後，我躺在床上舒了口氣，讓肖隨自己憋著。
「肖隨，我不準備要一個見不得光的情人。」
肖隨從身後抱著我，等了一會兒，他說：「好，那我做哥哥。」
「這是哥哥該做的事嗎？」我問他。
「是的，哥哥就該為妹妹做一切事。」
第二天醒來，我向老天認罪：
我的道德水平果然和我S去的親爹一樣低下。
ƭū́¹但是顯然便宜哥哥的道德也沒高到哪裡去。
肖隨已經起床了，很賢惠地做好早餐。
他提議送我去公司，
我拒絕，並不想讓同事看到總裁送我上班。
他作罷，又說下班能不能通電話。
「再說吧，看情況。」我敷衍道，他也勉強笑笑。
他這樣有傲氣的人，忍不了這樣低三下四的日子多久的。
17.
回國已經快一年，我就這樣一直和肖隨拉扯不斷。
不是沒有拒絕過，但每次說到這個話題，他就裝作沒聽到。
然後問我餓不餓？累不累？要不要我來陪？
八月底，程意過生日，他提前訂好了餐廳，約了部門的幾個朋友一起吃飯。
雖然之前我拒絕了程意。
但這個人心態好得可怕。
就像他自己說的，隻要自己認真地追了我，我也感受到他的心意。
那不管結局什麼樣都不算遺憾。
所以他傷心了兩天過後，
還把我當好朋友。
我也提前為他準備好了生日禮物。
那天下班後，我和同事一起到了程意訂好的餐廳，才看到手機上肖隨的消息。
【今天晚上能不能一起吃飯。】
一大早就發的消息。
但今天工作實在太多，我根本沒注意到。
這才來得及回復：【不了，今天有事。】
我對他的回復一向冷淡。
仿佛想讓他體會我當年的心情，然後和我當年一樣。
知難而退。
接到梁琪的電話是九點過。
「阿願，你能不能來一趟肖隨家呀？」她聲音不太對，「肖隨喝了好多酒，我們聯系不上他，到他家來找他......他現在不太好，能不能麻煩你來看一下？」
我心裡一緊，
想到肖隨在我回他微信後就沒有了聲音，
平時多少都會回幾句。
我怕他真的出事，匆匆和同事告別，打車去肖隨家。
肖隨很早就把他的地址發給了我，也明裡暗裡想讓我搬過去，
甚至說出「搬來和哥哥一起住吧，一家人應該住在一起啊。」這種話。
我當然沒同意，也沒有去過。
他家住在市中心一個高檔小區，離集團總部大樓不遠。
梁琪站在小區門口等我。
「阿願......不是有意打擾你，但肖隨他......真的不太好。」她眼眶紅紅的。
我跟著她進屋，然後就被屋內的場景驚到了。
桌上放著一個生日蛋糕，插好了蠟燭，蛋糕周圍擺了很多菜，大都是我愛吃的。
我反應過來，
今天是肖隨生日。
以前的我從來不會忘，
盡管肖隨說他不過生日，我也會霸道地佔據他這一天的時間。
給他買蛋糕、準備禮物，最後要讓他許願吹蠟燭。
第一年他生硬地配合，後來主動空出這天的時間。
離開後我刻意讓自己忘記這個日子。
看來是成功的。
肖隨已經被扶去了臥室，醫生剛做完檢查：「喝太多了，再這麼下去要胃出血的。」
醫生走後，我和梁琪安靜地坐了會兒。
梁琪問我：「阿願，我給你說說肖隨吧。」
「上次吃飯，是肖隨讓我來給你說說他的好話，可是好像讓你誤會了。」她笑笑。
「其實我對他沒什麼好話，」她無奈看了我一眼：「你知道的，肖隨小時候家庭很差，他爸成天賭錢喝酒，媽常不在家，都不管他，還經常吵架。」
「他也經常挨打，
我家就在他家隔壁，我爸媽不忍心，經常喊他來我家吃飯。」
「你也見過他那副看誰都沒什麼感情的S樣子，我很煩他。」
「後來他去了你家，我們幾個出去玩，經常看到你偷偷跟著他，我們就問，這個跟著你的小姑娘是誰啊？」
「他一開始說，不認識，後來又說，是家裡的小妹妹。」梁琪看了看我，覺得有點好笑：「他說你嬌生慣養，說你老纏著他，但我們都知道，他高興著呢。」
「他有時候會問我，小姑娘喜歡什麼，又嫌我說的東西不夠名貴，討不了你的歡心。」
「但他還是用打工的錢買了很多，不知道你收到沒有。」
收到了，我心想，都被我寶貝地放在B險箱裡，隻是出國時一件都沒帶走。
「他上大學的時候就開始創業，還說你高考過後可能也會來北方，
你那麼嬌氣，說不定住不慣宿舍，要給你租房子。」
「他說他可能得努力賺錢，因為你真的很難養。」
「他話很少，可是每次Ṭú₂和我們聊起你，都說不完。」
「後Ťù⁹來你家出事，你失蹤了，他一開始怕你爸的仇家帶走了你，到處找，最後打聽到你去了 A 國，才放心，但是那時候對他來說，A 國好遠啊。」
「這些年，我們就看著他不眠不休地賺錢、賺錢、賺錢，我們從沒見他休息過，公司終於好起來後，他一休息就飛 A 國，我們都笑他不是在公司就是在飛機上，他常說，要是早一點賺到錢就好了......」
「A 國也那麼大，找一個人就是大海撈針，怎麼可能找得到，直到你回國。」
「他見到你那天很興奮，給我打電話時聲音都在抖，
說你好像不願意理他，問我能不能幫幫他，說來好笑，認識他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求我。」
「阿願，你幫幫他吧，我們是看到他這些年怎麼過來的，沒有那ƭũ₈麼光鮮亮麗。」
「你回來前，他像個陀螺一樣不停地轉，經常把自己累進醫院，你回來後，不再理他，他就在見不到你的日子喝酒。」
「他整個人好像已經腐爛了，你能不能幫幫他，就當是幫一下小時候那個哥哥？」
梁琪走後，我才發現我的眼淚已經打湿了衣服。
肖隨，十年啊，我們在這份感情裡打轉了十年，竟無一勝者。
18.
肖隨醒來時，天剛亮，我頂著黑眼圈坐在他床邊。
他看著我，以為是夢，我出聲喊他：「肖隨，你吃不吃早飯。」
他才清醒過來，轉瞬而來的是驚喜：「阿願，
怎麼過來了？吃飯沒有，我去......」
我攔著他：「你昨天差點把自己喝S，他們讓我來看你最後一眼。」我故意說。
肖隨臉色黯淡下來：「我......對不起，以後不會因為這種事打擾你的......」
「肖隨，你還以後不會因為'這種事'打擾我，怎麼？你想和你那個酒鬼爹一樣喝S嗎？喝成那個樣子我永遠都不會見你！」我怒罵。
他慌忙承諾：「不會了，以後都不會再喝了，我保證，以後我都不喝酒了！」
「那就起來吃早飯！」
他洗漱完，我已經坐在餐廳，把昨晚沒吃的蛋糕切好，分給他一份。
他看到蛋糕時沉默了一下，說：「抱歉......我......我沒問清楚，昨天是在和你的......吃飯嗎？」
問得小心翼翼，
連男朋友三個字都不敢說。
「肖隨，我沒有男朋友。」我像聊家常一樣回答他。
他宿醉剛醒沒反應過來一樣：「沒有？什麼？沒有男朋友？那那個叫程意的......」
「不是男朋友，他在追我，上次吃飯我拒絕了他。」
我看他一眼，他好像想笑，但硬把嘴角壓下去了。
「哦，好。」一副有沒有男朋友都無所謂的樣子。
「你要追我嗎？」我和問他今天吃什麼一樣隨便問了一句。
他突然抬頭看著我，好像花了很長時間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你要追我嗎？」我催促他：「不要就算了，我就去找別人談戀愛。」
他起身走到我身邊，半跪下來拉著我的手：「願意的，我願意的......」
「我很難追的，你知道的，
我嬌生慣養。」
他笑了，好像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的話：「好，多嬌生慣養都好。」
-正文完-
肖隨視角：
我的出生並不受歡迎。
我爸媽露水情緣有了我，兩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被迫結婚綁定在了一起。
小時候我爸喝了酒會打我，打到初中，他發現我比他高了，會還手了，才從打改成了罵。
我媽經常不在家，鄰居說她水性楊花，天天想傍大款。
我不知道，但我媽在家時看到我爸打我會攔著，偶爾回來會給我帶點我沒吃過的零食。
所以後來她求我，讓我討好林想願，她爸能讓她大富大貴一輩子時，我雖不願意，但終究還是沒能拒絕她。
她受的苦終究有我的一份，如果她覺得這樣能擺脫苦難，那我盡力幫她。
第一次見林想願是冬天，她裡三層外三層把自己裹住，臉依然被凍得通紅，像個雪娃娃。
其實林想願很容易討好，我不過是順手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她就對我S心塌地了一樣。
我知道，她雖然有錢花，可是和我一樣，家裡沒人管他，那些日子，與其說我在討好他，不如說我們在抱團取暖。
但是她真的很嬌氣,地毯要是羊絨的，牛排要是空運的，牛奶要是最新鮮的。
她經常會絮絮叨叨地嫌這嫌那，然後把不要的東西扔給我。
我知道她的小心思,也感激她保護我那時脆弱的自尊。
她送了我好多東西,理由千奇百怪，從一塊表到文具,什麼都有,我每一樣都藏起來，那是我後來見不到她的日子僅有的念想。
她很愛跟著我，我去打工她偷偷跟著,我出去見朋友她偷偷跟著,
我去找我爸她偷偷跟著。
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其實所有人都知道我身後有個小妹妹。
她父親葬禮那天，有朋友問我,以後怎麼辦？這個妹妹要你養嗎？她可是個麻煩。
我說是啊，她嬌生慣養，好麻煩。
朋友說還是梁琪好吧，很乖。
我笑了，不一樣呀,林想願生來就該嬌生慣養,她要踩最軟的地毯,睡最舒服的床鋪，喝最新鮮的牛奶，然後絮絮叨叨提出好多奢侈的願望。
這才是鮮活的林想願,我最喜歡的林想願啊。
後來林想願離開的那些年,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我不能快一點賺到錢？快一點賺到錢，她就不會離開。
可是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逼自己趕快、再趕快，要早一點找到她。
再見到她時,她站在人群裡，離我很近,又很遠。
她變得低眉順眼、審時度勢,我知道,她肯定吃了好多苦。
我隻能從現在開始照顧好她了。
我開始求助梁琪，她好像很會談戀愛,可ẗù⁼最後還是搞砸了。
她和我說不需要我照顧，然後又跑去酒吧喝酒。
好在那是我發小的酒吧,他聯系了我,我讓他先穩住林想願,我趕到的時候,林想願正想去摸他的腹肌,我氣得夠嗆。
又不敢和林想願發脾氣。
那天之後，我隻能被動地等待林想願,但是隻要她願意見我,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總比我永遠找不到她好。
但她還是那麼心軟，像小時候扔給我禮物一樣,給了我追求她的機會。
這樣就很好，往後餘生，他都要是我嬌生慣養的寶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