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午飯，」他理所當然，「你沒通過我微信，隻能來辦公室找你。」
倒成我的不對了。
「我和同事一起點了外賣。」
「宿醉過後吃麻辣燙？」他顯然看到了我放在桌上的麻辣燙。
我突然有點煩，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語氣硬了起來：「肖隨，沒必要這樣吧。」
「現在不叫肖總了？」
我氣笑了。
學著小時候的樣子故意惡心他：「那我要怎麼叫你？哥哥？」
沒有我想的生氣，他聽到這個稱呼愣了一下：「先吃飯。」
肖隨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讓我更氣。
明明是他厭煩我，我順了他的意離開，順了他的意和他裝作陌生人。
現在做出這幅樣子又是什麼意思？
按著我小時候的脾氣，現在已經掀了他的桌子，誰都別想吃飯。
但我們現在也不是能掀桌的關系。
我爸去世時我才知道，我爸和他媽連證都沒領。
我們連名義上的兄妹都不是。
現在還是差了好多層的上下級關系。
我壓下脾氣，想和他說清楚。
話沒出口，他就拉住了我：「先吃飯吧，吃飯好不好？」
聲音是顫抖的，帶著祈求。
9.
那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肖隨紅了眼眶。
是因為我嗎？
人生頭一次生出了荒誕感。
肖隨竟然會因為我顫抖落淚。
他不是討厭我嗎？還是在我一遍一遍的折磨中變成受虐狂了？
我最後還是吃了飯，並且通過了他的微信。
盡管告訴自己要放下，可是這樣的肖隨。
還是很難讓人拒絕。
我反省了一下，他畢竟當了我五年的哥哥。
作為我的哥哥，他還是很盡職盡責的。
後來我突然離開，沒有告訴他，無異於被突然告知自己的妹妹失蹤了。
按照肖隨這種責任感很強的性格，多少會自責。
所以現在想要彌補我也正常。
他坦坦蕩蕩地給，我坦然接受就好，做個普通朋友也沒什麼。
我這樣安慰自己。
10.
為了避免在公司造成麻煩，我還是對外宣稱他隻是長輩朋友家不熟的哥哥，被長輩委託照顧一下我。
項目收尾完後，肖隨來到這邊的機會也變少了，我松了口氣，也有了點失望。
生活好像回到了原點，
工作也回到正常狀態，也不再有人來打聽我和肖隨的關系。
畢竟我表現得和他十分不熟。
我以為我和肖隨就到此了。
一個稍微表示一下人道主義的關心，一個表現一下受寵若驚，很感謝你。
都很體面。
直到肖隨打電話說到我公司樓下了，下班接我吃飯。
我心想這比我想的還要體面啊。
我沒想到的是，肖隨的車上還坐著梁琪。
11.
梁琪坐在車上對我笑笑，很熱情。
我生出些愧疚的情緒來。
她看起來是個很好的人，我不想讓她覺得我會破壞她和肖隨的感情。
梁琪一直在和我說話，她說肖隨小時候的糗事，說我不在的這五年肖隨的努力。
都是我不曾見過的肖隨。
我的愛和梁琪的陪伴比起來，確實不值一提。
席間肖隨偶爾應和幾句，並沒有對梁琪談論自己表現出任何不滿。
梁琪看了肖隨一眼，突然問我：」阿願有男朋友了沒有呀？」
語罷肖隨也看向了我。
我知道他們多少是擔心的。
擔心我和原來一樣，糾纏著肖隨不放。
「有了啊。」我說。
「有......有了？！」梁琪驚呼一聲。
我看到肖隨放下了筷子。
梁琪看了眼手機，突然很忙的樣子：「哎呀，我家貓把煤氣擰開了我得趕回去！」
說完拎包就跑了。
我想著要和肖隨說的話，沒有注意梁琪。
整理好思緒：」我知道，你可能對我有點愧疚。」
「沒必要的肖隨，
我們不過是因為父輩被迫捆綁在一起，我爸也沒有給過你什麼幫助。」
「我知道你是個責任心很強的人，但照顧我不是你的責任，我也不會和小時候一樣不懂事纏著你。」
「這些年我在 A 國也還好，一開始是比較困難，但總比在國內被我爸的那些仇家圍追堵截好對吧？」
「你看，我還不是考上了大學，現在也好好的，你不需要照顧我的，我們都有各自的生活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說完我沒敢看肖隨就走了。
12.
那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我一個人在街上慢慢走，回想我從小到大的生活。
很小的時候父母離婚，我沒怎麼見過母親。
父親是個暴發戶，舍得給我花錢，但恨我不是兒子，也不怎麼理我。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用我不知道的骯髒手段賺錢，
然後找不同的女人，妄圖要個兒子。
但我從小就很會自洽。
我爸不理我，我就交其他朋友，反正有錢，交一些朋友很容易的。
直到我在家看到肖隨。
第一眼看到他時，我隻覺得他好看，沒什麼別的心思。
我知道他給我輔導功課、等我放學都是因為他媽逼他討好我。
我也知道他在我痛經的時候嚇得送我去醫院、半夜學餓了給我煮面是真心的。
我第一次想送他禮物是想感謝他，買了塊奢侈品牌子的表。
他沒要，但還是會給我煮面。
我認為愛上這樣一個人真的很正常，這一點上我不需要反思自己。
後來我發現肖隨有時候會回他原來的家。
說是原來的家，其實也是在城中村租的房子，很老很破，連窗戶都是漏風的。
我悄悄跟著他。
聽到他和一個男人的對話。
我意識到那是他的父親，他跟他父親說，喝酒沒喝S就出去找個工作，他不會再拿錢去給他賭了。
然後就是男人的咒罵聲。
肖隨沒理，轉身開門走了。
我以為我藏得很好，結果他一開門就看到了我。
他沒生氣，帶著我一起走回去，這裡的路不好走，他還拉著我的手臂讓我別摔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他和我說了很多話。
說他酗酒賭博的父親，紙醉金迷的母親。
說他的未來，說他的理想，說他要去的大學。
我說我也想去，他笑了，不是嘲笑，因為他說他會等我去。
那一晚的開心我一直記得，我想，至少那天晚上，他不是厭煩我的。
13.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肖隨小時候的家。
變化很大，成了一條有老城風貌的商業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走進一家清吧，我想今天放縱自己陷入回憶裡。
最後一次，明天過後就和過去徹底切斷。
「呀，誰讓姐姐傷心啦？」
一個長得十分粉嫩的男生坐在我對面：「介意和我說說嗎？介意的話請你喝一杯也可以。」
讓別人看到自己哭有點尷尬，我轉移話題：「你在這裡上班？」
「對啊，我剛和人交班，正準備下班走了呢，看到姐姐在這裡哭，以為是我們家的酒太難喝都給客人喝哭了，為了聲譽，不得來問問？」
我被他說笑了：「沒有，不是酒，我自己的問題。」
「感情問題？」疑問句，但他說得肯定。
「你怎麼看得出來是感情問題？
」
「能在這裡邊喝酒邊哭的總不可能是考公沒上岸。」他道。
我笑了聲，他也笑：「笑了就好，感情問題最好解決，你來這裡點幾個男模，多看看帥哥，什麼感情問題都沒了。」
「你們清吧還有男模？」我疑惑。
「有啊，我就可以兼職啊，我還有腹肌呢。」
腹肌？我喝得迷迷糊糊地想，我都還沒見過真實的腹肌呢。
喜歡肖隨這麼多年，更是一點沒見著，我都不知道他有沒有腹肌。
「我能摸摸腹肌什麼樣嗎？」我神志不清地伸手就要過去。
還沒碰到，手就被抓住了。
我扭頭，是肖隨。
他付了錢，拉著我出了酒吧。
我甩開他的手，借著酒勁發泄。
「你跟來幹什麼！我都說了我們各有各的生活了！
」
「我喜歡你的時候你煩我！我不喜歡你了你又來我眼前幹什麼啊！」
「沒有煩你......」他又上前拉住我，不聽我說的：「我送你回去好不好，這麼晚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過了會兒，他帶著祈求的語氣：「或者讓你男朋友送你好不好？我不出現在他面前，我看到你安全了就走……」
我就算喝再多也知道這個時候不適合讓程意出來陪我演戲。
14.
最後還是肖隨送我回去，走到家門口，腦子清醒了不少。
正要進門，肖隨卻突然拉住我：「你的男朋友是上次電梯裡面見到的那個男生嗎？你喜歡他什麼？他對你好不好......」他還想問，被我打斷。
「肖隨，你現在這麼關心妹妹啊？真是個好哥哥，
你就不怕我又喜歡上你？」我湊近他，十分惡劣地問他。
我以為肖隨聽到這種話會推開我，但他沒有。
他愣了一瞬，然後把我拉進家門按在牆上。
吻住我。
緊接著我就感覺到有水滴落在我臉上。
我意識到是肖隨哭了。
天哪，他怎麼還哭上了。
不是我強吻的他吧。
「那就再喜歡我吧，求求你，再喜歡我好不好。」
我氣笑了，想把他推開，沒推動。
「肖隨，你都有女朋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五年過去把道德也過去了？」
「沒有！我沒有女朋友！」他的聲音能聽出一點哭腔：「你是不是以為梁琪是我女朋友，她不是的！今天我帶她來吃飯是怕你不想和我說話，我以為你們女孩子會有話說一點.
.....」
原來如此。
「可是我有男朋友了啊，肖隨，怎麼辦呢？你要插足別人的感情嗎？」我說完這句話，幾乎有了報復的快感。
肖隨把頭埋在我的肩上，破罐子破摔：「隨便吧，隨便，你隻要分給我一點愛就可以了。」
他頓了頓，「不愛也沒關系，一點關注就好，不要不理我，我會藏好，不被你的......發現......」
我的心像是灌滿了苦水。
肖隨，原來你愛我啊，你怎麼能愛我呢？
追逐了你這麼多年，我接受你對我的排斥，忍受你的冷漠。
回憶你施舍給我的溫暖度日。
我是個很會自洽的人。
所以我已經接受了我們的不合適。
但你愛我啊，那我這些年在痛苦什麼呢？
我隻覺得這一刻荒唐又蕭索。
15.
那天之後，肖隨好像默認了他自己的提議。
他開始扮演一個合格的情人。
早中晚各發一次問候信息，周五提前問能不能出來吃飯。
看得出來從來沒扮演過這種角色。
生澀得可怕。
除了早安晚安吃了什麼，就會問開不開心順不順利。
是會被相親對象掛在網上批評的類型。
但我並沒有接受這位情人的打算。
連續兩周沒有接受他的邀約。
而程意這段時間，好像在追我。
他有時候會突然給我帶零食，是我無意間提到過愛吃又難買的。
我加班的時候會故意說自己也有事，留下來等我下班。
程意人很好，我對他卻沒有感覺。
事實上在喜歡了肖隨過後，
很難再對其他人有感覺。
我想找個機會認真地拒絕程意。
剛好程意約我周五下班吃飯，我同意了。
在工作時間以外的正式場合拒絕，應該是比較合適的。
所以這周肖隨問我能不能出去吃飯的時候，我拒絕的理由是：要陪男朋友。
非常惡劣。
程意選了一家窗外風景很好的餐廳，提前訂了窗邊的座位，吃起飯來也賞心悅目。
來這裡吃飯的幾乎都是情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