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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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狐疑地看著他:「你會?」


 


他沒說話,直接繞到我身後,一手撐在書桌邊緣,另一隻手不由分說地覆上了我握著毛筆的手。


「放松。」他的聲音近在耳畔,氣息拂過我的鬢角,痒痒的。


 


「筆要這樣握。」他微涼的指尖調整著我僵硬的手指,「手腕懸空,力從臂出,不是用指頭蠻力。」


 


他帶著我的手,在空白的宣紙上落筆。


 


隨著他手腕的帶動,一個「厭」字,緩緩成形。


 


「看懂了嗎?」他問。


 


「不太懂。」書法這塊我確實不太懂,不過確實寫得比我好多了。


 


他似乎低低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遞到我的後背。


 


「笨。」


 


他帶著我又寫了一遍。


 


「這樣呢?」


 


我盯著紙上那並排的兩個「厭」字。

我小聲嘟囔了一句:「你名字還挺難寫哈。」


 


覆在我手背上的那隻手,溫度似乎升高了些。


 


「嗯,是挺難寫。」


 


「所以,」他微微低下頭,下巴幾乎要碰到我的發頂,溫熱的氣息纏繞上來,「你得多練練。」


 


【叮!反派沈厭黑化值-15!當前黑化值:10!宿主請再接再厲!】


 


練就練吧,能降黑化值就行。


 


24.


 


沈厭在我這方寸小院裡,愣是賴了足有一個多月。


 


傷早好了,黑化值也卡在了 10 點。


 


我試遍了所有招數都沒用。


 


那 10 點,跟焊S了一樣。


 


宮宴這天,我借口透氣溜出來,剛喘口氣,一道月白身影就堵住了去路。


 


沈宴。


 


「妙妙,跟我走。


 


「沈宴,我說得還不夠清楚?」


 


「他絕非良配!你被他蒙蔽了。」


 


我有點生氣了:「蒙不蒙蔽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妙妙!你……」沈宴的聲音戛然而止,看向我身後。


 


我剛想回頭看,一隻手臂猛地箍住我的腰,狠狠向後一帶!


 


沈厭來了。


 


25.


 


沈厭一隻手SS箍著我的腰,另一隻手強硬地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


 


「林妙妙!」他的臉猛地壓下來。


 


柔軟的唇帶著懲罰般的力道,狠狠碾上我的!


 


帶著佔有欲、霸道、蠻橫、不容喘息。


 


我的驚呼全被堵了回去,舌尖也被他糾纏得無處可逃,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他滾燙的氣息和攻城略地的強勢。


 


就在我眼前發黑,以為自己真要成為第一個被反派親S的宿主時,沈厭終於微微退開一絲縫隙。


 


他盯著我,眼底翻騰的黑色風暴並未平息,反而更加洶湧。


 


「說,」他喘息著,沙啞的嗓音裡帶著孤狼般的兇狠和一絲哀求,「你到底是誰的?」


 


沈宴就站在幾步之外,臉色慘白。


 


就在剛剛那幾乎窒息的吻裡,我突然意識到——我貪戀這種感覺,貪戀和他在一起時,他那仿佛全世界隻剩我一人的、毫無保留的專注與粘人。


 


每一次靠近,都像是被一種滾燙的渴望包裹著,而此刻,這強烈的衝動正催促著我,向他確認,也向自己確認。


 


我踮起腳,雙手抱著他的脖子朝我這邊拉,然後重重地回親了一口!


 


「你的是你的是你的!沈厭!

我是沈厭的!行了吧?!滿意了吧?!聽見沒有?!!」


 


沈宴的身體晃了一下,眼神徹底灰敗下去。


 


「反派沈厭黑化值-10!當前黑化值:0!恭喜宿主!任務完成!反派沈厭黑化值清零。」


 


0!


 


老娘成功了!!!


 


沈厭低下頭,額頭重新抵上我的,鼻尖親昵地蹭了蹭我被他咬得火辣辣的唇瓣。


 


「聽見了。」他頓了頓,補充道:「……蓋章有效。」


 


「林妙妙,」他又輕輕啄了一下我紅腫的唇,宣告主權般清晰無比,「我的。」


 


沈宴是什麼時候悄無聲息離開的,我和沈厭都沒在意。


 


宮宴的後半程,沈厭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寸步不離地黏在我身邊。


 


他身上的陰鬱戾氣散得幹幹淨淨,

嘴角那點壓不下去的弧度,配上他那張過分招搖的臉,引得席間不少貴女頻頻側目。


 


我爹林尚書端著酒杯,眼神在我和沈厭之間來回掃射,表情變幻莫測,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仰頭幹了杯中酒。


 


26.


 


好不容易熬到宮宴散場,坐上馬車他又開始偷偷抱我。


 


「差不多得了哈?我腰都快被你勒斷了,松開!」


 


他非但沒松,反而收得更緊了些:「不松。我的。」


 


我被他這理直氣壯的霸道噎了一下,心裡卻又莫名地甜。


 


看著他此刻卸下所有尖刺、隻餘下純粹依戀的模樣,一個盤桓在心頭的疑問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沈厭…」


 


「嗯?」


 


「你為什麼喜歡我?」我抬起頭「為什麼偏偏是我?我們明明…認識得不算久。


 


沈厭沉默了一陣。車廂內一時間隻剩下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開口,像是在講故事:


 


「因為啊,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會看向我的人。」


 


「不是看沈家嫡子的影子,不是看那個礙眼的庶子,不是看那些……沾滿血汙的傳聞。隻是看我。」


 


「那天在竹林後面,我看見你了。你對著沈宴笑得那麼……那麼亮,像要把所有的光都捧給他。」


 


「我那時就想,為什麼不能是我?」他接著說。


 


「後來,你天天圍著他轉。送湯、送玉、陪他讀書…你為他做盡了一切。


 


「每一次,我都看著。看著你對他笑,看著他……那樣理所當Ťúₑ然地接受你的好。


 


「我恨他,更恨自己……為什麼隻能躲在陰暗處看著?」


 


「我告訴自己,你眼裡隻有他,你討厭我,嫌我髒……可我還是忍不住去看,去聽關於你的任何一點消息。」


 


「你這隻是在嫉妒沈宴嗎?」我打斷他說道。


 


他停頓了一下,更加溫柔地說道:


 


「不是的妙妙,其實我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


 


我心頭猛地一跳,困惑地看著他。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特別冷。我娘剛走沒多久。我娘是青樓女子,沈家沒人管我們的S活,連口剩飯都吝嗇。我餓得發昏,縮在破院子的柴堆後面,覺得自己快要凍僵了,大概……也要像我娘那樣無聲無息地S掉了。


 


「然後……你出現了。穿著厚厚的、雪白滾邊的紅鬥篷,像個小雪團子。你大概隻是跟著家裡大人來沈府做客,迷了路,跑到了那個最荒僻的角落。」


 


「你看到了蜷縮在角落、快要凍僵的我。你嚇了一跳,但沒跑。你猶豫了一下,然後……解下了你自己的小暖手筒,塞給了我。那裡面還有熱乎乎的炭,還有一塊用油紙包著的、剛出爐的桂花糕。」


 


「你什麼都沒說,隻是看了我一眼,然後你就跑開了。」


 


「那點炭火,那塊桂花糕…成為我活下去的動力,之後我就靠著偷吃剩菜剩飯活過了那個冬天」


 


他說的這些我確實不記得了,可是說得我好想哭。


 


我問道:「後來呢?」


 


他接著說:「後來我才知道,

你是尚書府的千金。那個像小仙女一樣、給了我活命之恩的小女孩,叫林妙妙。」


 


「可我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子,一個掙扎在泥濘裡的野狗。我配不上那道光,隻能遠遠看著。」


 


「為了活下去,我什麼都得做。跟野狗搶食算什麼?在泥地裡打滾算什麼?」


 


「後來……機緣巧合,我接觸了更黑暗的東西。」


 


「沈府需要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外面也有官府管不了、或者不想管的惡人。」


 


「我成了那把『刀』。替沈府清除異己的障礙,也在暗夜裡替那些無處伸冤的可憐人,向那些真正的惡鬼索命。」


 


「沈宴他高高在上,他和他娘一樣,覺得我天生汙穢,是條嗜血的瘋狗。」


 


「他說得沒錯,我手上沾的血,洗不幹淨。

那些該S的人的血,和……被迫染上的、不該S的人的血,混在一起。」


 


「不怕不怕,一切都過去了。」我摸了摸他的頭,安慰道。


 


「妙妙,」他伸出手託著我的半邊臉,「這就是我。一個靠著你的恩賜活下來,又為了能活下去、能奢望靠近你一點,而把自己弄得更髒、更見不得光的惡犬。我撕咬過無數獵物,滿身血腥戾氣,可骨子裡依舊隻記得那年冬天你塞給我的暖手筒的溫度,隻記得那塊桂花糕的甜。」


 


他停頓了一下,才鼓起勇氣說道:「現在,你怕了嗎?後悔當年救了我這條惡犬嗎?」


 


我抬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背,然後主動湊上去親吻了他。


 


「怕?怕你個頭!我隻知道,我的小奶狗他從小就很可憐,好不容易活下來,還知道隻咬壞人!在外面兇得很,回家卻隻會對我搖尾巴,

好哄得要命。這就夠Ťű̂⁾了!至於髒不髒……」


 


我用力回握他的手,「沈厭,我們一起洗。用一輩子的熱水,用一輩子的桂花糕的甜香,總能洗掉那些不該沾上的東西。洗不掉的……我陪你一起背著。」


 


「好……」他激動地邊哭邊說,「我們一起……洗一輩子,背一輩子……賴一輩子!」


 


27.


 


沈厭登門提親那日,整個尚書府差點被他的「誠意」壓塌。


 


流水般的聘禮從府門口一路排到了街角。


 


我爹看著廳堂裡堆成小山的禮單,又看看站在我身邊、一臉喜氣的沈厭,最終長長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女大不中留……隨你們吧。


 


大婚當日,十裡紅妝。


 


沈厭一身大紅的喜服,襯得他面如冠玉,平日裡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被衝散,眉梢眼角都染著灼人的笑意。


 


他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姿挺拔,一路引來無數豔羨驚嘆。


 


拜堂時,他緊握著我的手,掌心汗涔涔的,力道大得像是怕我跑了。


 


送入洞房。


 


我頂著沉重的鳳冠,端坐在鋪滿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的喜床上,聽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腳步聲靠近,帶著熟悉的清冽氣息。


 


喜秤的秤杆伸入蓋頭下方,輕輕一挑。


 


眼前豁然開朗。


 


沈厭站在我面前,一身紅衣似火,俊美得不像真人。


 


他低頭看我,燭光落在他眼底,跳躍著明亮的光,那裡面清晰地映著我的身影,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歡喜和……緊張。


 


「妙妙……」他聲音有些發緊,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看著他難得一見的局促模樣,忍不住彎起了嘴角,故意逗他:「怎麼?沈二公子也有緊張的時候?」


 


「嗯,怕是場美夢。怕一眨眼,你又不見了,又去圍著別人轉。」


 


他頓了頓,突然仰頭望著我:「妙妙,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那個系統……」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種荒謬又似乎早有預感的猜想浮現出來:「難道……」


 


「是我。」沈厭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炸響在我耳邊。「是我在執行任務時,在一處荒廢的洞穴裡撿到的。


 


它當時像塊普通的石頭,S氣沉沉。我不知道它是什麼,隻覺得很特別,

鬼使神差地用血激活了它。」


 


「然後它『活』了過來,告訴我,它可以用合理的方式實現我一個願望。」


 


「那時…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用盡所有的渴望告訴它:『讓林妙妙來找我!讓她隻能看著我!讓她……離不開我!』」沈厭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沙啞,「我不知道它會怎麼做。它隻說,會以最合理的方式介入你的世界,引導你完成『任務』。」


 


他垂下頭,將額頭抵在我的手背上,像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


 


巨大的信息量衝擊著我。


 


原來那個「拯救世界」的任務,竟隻是一個卑微少年絕望的祈求——請看看我,請隻看著我!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我哪裡是被騙?他明明可以許更好的願望,

比如有個更好的出身,過上幸福的日子,不用再打打SS,可他卻偏偏選了我。


 


我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捧起他低垂的臉。他的眼眶微紅,帶著水汽,像隻做錯了事害怕被丟棄的大型犬。


 


「傻瓜……誰說你騙到我了?」我摸著他的頭說道。


 


他猛地抬眼,眼中是不敢置信的希冀。


 


「黑化值清零……」我湊近他,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鼻尖,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是因為我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也回應了你的心,對嗎?是因為……我愛你,沈厭。不是因為任務,不是因為系統,隻是因為你。」


 


「至於世界毀滅?」我輕輕吻去他眼角那點湿意,「我的世界,從你找到那個『石頭』,用血寫下願望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隻圍著你轉了。

沈厭,你早就是我的全世界了。沒有你,我的世界才真的會崩塌。」


 


「妙妙…妙妙…」他一遍遍喚著我的名字,滾燙的吻帶著鹹澀的淚水,毫無章法地落在我的額頭、眼睛、臉頰,最後終於攫獲了我的唇。


 


這一次的吻,不再是暴風雨般的掠奪,而是失而復得的珍寶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帶著無盡感恩和虔誠的膜拜。溫柔、纏綿、深入骨髓。


 


【叮!檢測到核心目標情緒極度穩定、滿足且充滿正向愛意!「黑化值」永久歸零,情感鏈接穩固!本引導程序使命達成,申請解綁!宿主,再見!祝你們幸福!】


 


沈厭似乎察覺到我瞬間的走神,懲罰性地在我下唇輕輕咬了一口。


 


「專心點。」然後將我更深地擁入懷中。


 


滿室旖旎,春宵正好。


 


他的世界因她而圓滿,

她的世界因他而璀璨。未來漫長,皆是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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