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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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有些感動,又有些惱火。


這渾小子,我給他臺階他都不下。


 


又想到我曾經跟他還當了兩年有名無實的夫妻,這段關系更讓我覺得尷尬。


 


我實在是在這裡呆不下去了。


 


空間太小,我跟他距離太近,逼仄得讓我喘不過氣來。


 


於是訕笑一聲:「我還是覺得,你應該好好想想,尤其是過了這麼多年,我們都變了樣子。」


 


薄靳言沒說話,我轉身匆匆離去。


 


……


 


他換好衣服後下來,看起來比我自然多了,沒有半點尷尬。


 


「我們去哪裡吃飯?」


 


「呃……」我指了指村裡街道前面,「那裡有一家小飯館,味道還不錯。」


 


「好。」


 


我帶他去飯館坐下,

點了一些有當地特色的菜。


 


等菜過程中,我正要問他來這到底有什麼事,就看見包廂角落一隻老鼠探頭探腦地跑了出來。


 


我速度極快,衝過去一腳踩住了它的尾巴。


 


然後喊老板來把它清理了。


 


坐回座位,卻發現薄靳言望著我。


 


我怕他嫌棄,解釋了一句:「這裡的衛生環境比不得城裡,但飯菜什麼的,處理得還算幹淨。老鼠嘛,鄉下都有得。」


 


薄靳言搖搖頭:「我隻是突然想起來以前,你挺怕老鼠的。」


 


哦,我也想起來了。


 


那時我剛大學畢業沒多久,很容易被這些老鼠蟲子嚇得魂飛魄散。


 


那時候,還是他幫忙抓的老鼠。


 


想起以前,我忍不住笑了笑:「是啊,以前是怕的,現在不怕了。」


 


「所以……」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人是會變的,

朝陽,我想你應該仔細想想,你對我到底是個什麼感覺,早點想清楚,以免耽誤自己。」


 


這頓飯我沒吃多少。


 


但薄靳言吃了很多。


 


他在這裡,全然沒有了在金明市運籌帷幄的精明商人模樣。


 


因為以前的經歷,他很容易就融入到了這裡。


 


而且,絲毫不提離開的事情。


 


學校老師不多,有時候學生一天要上一兩節自習課,薄靳言就會跑過來,跟他們一塊待著。


 


會給他們講題目,有時候隻是單純聊天。


 


每次下課,我的水瓶裡的水總是滿的。


 


辦公桌的抽屜裡,也被放進了好幾盒喉嚨含片。


 


窗外傳來說笑聲,我拉開窗簾看過去,薄靳言在學校的大樹下跟那些乘涼的鄉親們坐在一塊。


 


談笑自然熟稔。


 


有好奇的鄉親問他:「你是盛安老師的朋友嗎?


 


「算是吧。」薄靳言說:「她很厲害,是我偶像。」


 


「哈哈哈哈哈哈,盛安老師確實很厲害,村裡的孩子都喜歡她。」


 


他們誇得我有些臉熱。


 


愣神間,薄靳言抬頭看過來,我立馬躲在了窗簾後面。


 


而後才覺得不應該躲的。


 


10


 


薄靳言在村裡待了三天,雖然帶了電腦辦公,可他畢竟是薄家如今的掌權人,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不能久留。


 


他離開的時候,我送了他一截。


 


他站在車旁,風吹動了他的發梢。


 


在風裡,我聽見他說:「這幾天,我如你所說好好想了想,安笙,我還是喜歡你。」


 


他笑得坦然:「所以,我現在,可以追你了嗎?」


 


……


 


直到薄靳言的車子消失在街道盡頭,

我才回過神。


 


心亂如麻地回到學校,班裡的那群小鬼全圍了上來。


 


「老師,你的臉好紅。」


 


「老師,你很熱嗎?」


 


「老師,你的帥朋友走了嗎?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再見呢。」


 


我長舒了一口氣,自動忽略前兩個問題。


 


看向最後一個孩子:「你很喜歡他嗎?」


 


男孩點了點頭:「喜歡啊,他跟老師一樣,都是很好的人。」


 


男孩頓了頓:「以前,我們學校也來過不少支教老師,可他們待不久,而且,他們跟我們說話時,總是不耐煩,帶著……一絲嫌棄。」


 


「但那個哥哥沒有。」男孩提起薄靳言,眼睛亮亮的:「他對我們很好,也對你很好,我們都喜歡他。」


 


我沒想到,看著高冷至極、生人勿近的薄靳言,

竟然這麼受孩子喜歡。


 


男孩拽了拽我的袖子:「老師,他還會回來嗎?」


 


「應該……不會了。」


 


比起車水馬龍的繁華都市,這裡實在沒有什麼能留住他那樣的天之驕子。


 


……


 


晚上回到教師宿舍時,我接到了一通從家裡打來的電話。


 


電話剛掛斷,就聽見窗外傳來一陣異響。


 


「誰啊?」


 


我沒多想,走到窗邊看了看,沒看到什麼東西,可那聲音還在。


 


我推開門出去一看,卻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在門上。


 


後背狠狠撞上門框,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盛安老師。」


 


一個醉醺醺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我眯起眼睛,

看清了來人——是村裡的混混趙大強。


 


這人從我剛來支教時就對我糾纏不休,去年被我當眾拒絕後消停了一陣,沒想到今天又找上門來。


 


「趙大強,你喝多了。」


 


我強裝鎮定,試圖推開他。


 


他獰笑著湊近,滿嘴酒氣噴在我臉上,「盛安老師,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嗎?那個城裡來的小白臉一走,我就來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見薄靳言了。


 


「你拒絕我,就是因為看不上我們這些鄉下人,喜歡那種有錢人是不是?」


 


趙大強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裝什麼清高!」


 


疼痛從手腕傳來,但我沒出聲。


 


多年的支教經驗讓我知道,對這種醉漢示弱隻會讓他更興奮。


 


「趙大強,

」我直視他的眼睛,聲音冷得像冰,「你最好現在就放開我,否則明天全村都會知道你半夜騷擾女教師的事。你爸在鎮上的工作還想不想要了?」


 


這話戳中了他的痛處。


 


趙大強的父親在鎮上小學當門衛,最在乎臉面。


 


果然,他手上的力道松了松,表情變得猶豫。


 


抓住這一瞬間的松懈,我猛地抬膝撞向他胯下,同時用手肘狠狠擊打他的腹部。


 


趙大強吃痛松手,我趁機要把他推出門外,他卻抵住了門框,我們陷入僵持。


 


「賤人!」他怒吼著將手伸進來,眼看著巴掌就要落在我臉上。


 


我一把抓起門後掛著的匕首,下意識就要反擊。


 


可趙大強卻在下一秒被人從後面扼住脖子拖了出去。


 


我愣了一下,向他後面看去。


 


一個已經離開的人,

此時卻突然出現在這裡……


 


月光下,薄靳言的臉冷得像冰,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狠厲。


 


「你他媽誰啊!」趙大強掙扎著轉身,卻在看清薄靳言的臉時愣住了,「是你?」


 


薄靳言一拳打在趙大強臉上,兩人扭打在一起。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薄靳言——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每一拳都帶著狠勁。


 


趙大強喝了酒,連站都站不穩,根本就不是薄靳言的對手。


 


不過幾秒,就完全處於劣勢,隻有挨打的份了。


 


「夠了!」


 


我衝上去拉住他,「薄靳言,再打會出人命的!」


 


他仿佛是氣急了,並沒有停手的徵兆。


 


我是真怕他把人打S了。


 


「朝陽!」


 


我急喊出聲。


 


薄靳言愣了一下,這才慢慢停手,胸膛劇烈起伏。


 


趙大強趁機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要逃走。


 


我抓過院子裡的棍子扔過去,精準砸在了他腿上。


 


趙大強痛呼一聲,摔在地上。


 


薄靳言走過來,用領帶將他雙手捆了起來。


 


我給村主任打了電話,他們很重視,沒過一會兒就趕了過來。


 


一直鬧到後半夜,趙大強被送到警察局,事情終於停歇。


 


我累壞了,扭頭看著站在我背後的薄靳言,頓了頓。


 


「你怎麼回來了?」


 


我喘著氣問道。


 


薄靳言轉過身,月光下他的臉頰有一處擦傷:「我忘了東西。」


 


「什麼東西這麼重要,值得你大半夜開車回來?」


 


我疑惑。


 


他沒有回答,

而是伸手輕輕碰了碰我的下巴:「你受傷了。」


 


直到這時,我才感覺到下巴火辣辣地疼,可能是剛才撞在門框上刮傷的。


 


薄靳言的眼神瞬間軟了下來,拉著我進屋找醫藥箱。


 


坐在床邊,我看著他小心翼翼地為我消毒傷口,修長的手指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麼珍寶。


 


他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鼻梁高挺的線條讓人移不開眼。


 


「他經常這樣騷擾你嗎?」薄靳言突然開口,聲音低沉。


 


「偶爾吧。」我聳聳肩,「鄉下地方,難免有幾個不長眼的。」


 


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我笑了笑,「你又不是我的誰。」


 


這話說出口,我就後悔了。


 


薄靳言的眼神暗了下來,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

疼得我「嘶」了一聲。


 


「對不起。」他立刻松開手,聲音裡帶著自責,「我隻是……很生氣。」


 


「氣什麼?」


 


「氣自己沒早點發現你的處境,氣那個混蛋敢這樣對你,更氣……」他深吸一口氣,「更氣你明明需要幫助,卻不向我開口。」


 


我別過臉去:「其實,我能照顧好自己。」


 


「我知道你能。」薄靳言說,「但安笙,我還是會擔心。」


 


「我也知道我現在沒有立場說這些,但你得給我個機會。」


 


「安笙,你對我,能不能心軟一點?」


 


他的眼神太過熾熱,燙得我心慌。


 


我慌亂地站起來,卻不小心絆到了他的腳,整個人向前栽去。


 


薄靳言穩穩地接住了我,

我們之間的距離突然變得呼吸可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氣,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甚至能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聲。


 


「安笙,」他的聲音沙啞,「我回來不是因為忘了東西。」


 


「那是為什麼?」


 


「因為走了一段路後,就覺得,如果真這麼走了,我會後悔。」


 


這句話像一塊燒紅的炭,直接烙在我心上。


 


我發現,一向內斂的人一旦突破了心裡的那層防線,直白起來更容易讓人招架不住。


 


薄靳言就是這樣。


 


幾乎不給我留任何退路,就這麼把一顆真心剖開,袒露在我面前。


 


效果顯著。


 


至少,我現在覺得,也許他的喜歡,並沒有我認為的那麼淺薄。


 


我手忙腳亂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臉頰燙得嚇人。


 


「太晚了,你該走了。」


 


在這方面,我經驗太少。


 


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於是選擇暫時逃避。


 


薄靳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我聽見他拿起外套的聲音:「好。」


 


門關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我緩緩坐在椅子上。


 


窗外,汽車引擎的聲音漸漸遠去。


 


在這寂靜的夜裡,有些東西,似乎正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11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薄靳言。


 


「你今天回金明市嗎?」


 


薄靳言一愣,表情就有些委屈:「你趕我走嗎?」


 


我覺得有些好笑:「沒有。」


 


「昨天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他說家裡有急事,讓我抓緊回去一趟。」


 


「如果方便,

你載我一程唄?」


 


薄靳言幾不可見地松了一口氣,嘴角揚起:「好。」


 


……


 


回到金明市,我第一時間回了家。


 


可家裡卻沒有多少人。


 


管家說,我爸在醫院。


 


我趕到醫院時,心已經開始慌了。


 


我媽去世得早,我是我爸帶大的,為了不讓我受委屈,他也沒再娶。


 


一直以來,我以為他身體不錯。


 


每次見我,都能面不改色訓我好久。


 


可管家告訴我,我爸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


 


公司事務多,他一個人,撐不住了。


 


我走進病房,爸爸剛醒,他身體有些臃腫,看見我,笑了笑:「來了啊?」


 


隨即又板起臉,「還知道回來?」


 


我站在門口沒動,

手指SS摳著門框。


 


九年來我第一次認真打量他——鬢角全白了,眼角的皺紋能夾S蒼蠅,那雙總是瞪我的眼睛現在耷拉著,像兩片幹枯的樹葉。


 


「看什麼看?」他粗聲粗氣地說,「我還沒S呢!」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進我心裡。


 


我大步走過去,一把掀開他的被子。


 


「你幹什麼!」他慌忙去拉病號服下擺,但已經晚了。


 


我盯著他浮腫得發亮的小腿,上面布滿紫紅色的淤斑,手指按下去就是一個坑,半天彈不回來。


 


「肝硬化。」我聲音發抖,「什麼時候的事?」


 


父親訕訕地拉好被子:「就這兩年…你管這些幹什麼,反正你眼裡隻有你那山溝溝…」


 


我轉身就走,被他急切的呼喊絆住腳步。


 


「笙笙!」


 


這個稱呼讓我鼻子一酸。


 


自從我媽去世後,他就再沒這麼叫過我。


 


「我去找醫生。」


 


我沒回頭,怕他看見我通紅的眼睛。


 


主治醫生的辦公室裡有厚厚一疊病歷。


 


我翻著那些檢查報告,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紙。


 


「安小姐,您父親是酒精性肝硬化晚期,伴有腹水和食管靜脈曲張。」醫生推了推眼鏡,「他拒絕肝移植,也不讓我們通知您。」


 


我盯著 CT 片上那些猙獰的陰影:「還能……多久?」


 


「如果配合治療,一到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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