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陸懷禮好像變得更瘋了。
他捏著我的下巴,暗啞著聲音:「這一世,等我來娶你。」
我拿著刀,笑得肆意張狂:「哈哈哈!你?一個太監?」
1
禎和五年,我夫君去世,婆母為我請立貞潔牌坊。
為夫君守節兩年後,婆母去世,我便帶著家產又回到了父親母親的住處。
父親開設博然書院,廣收天下寒門學子,朝中不少大臣都是父親的學生,所以一些王公貴族也慕名而來。
其中最為出色便是陸懷禮,他相貌極佳,斯文有禮,才華斐然,實在算得良配。
那時我也想瞧著這樣一個出眾的男子,什麼樣的女人會配得上他。
可等了兩月,等到了他爬上我的牆頭,
穿窗而入。
「我來還娘子的錦帕。」
那算是什麼錦帕?
不過是我的丫頭不要的一塊破布而已。
可是他卻珍視異常,那布不過是他貿然前來的一個借口罷了。
隔著屏風,他日日向我訴說著自己的心事,或大或小,仿佛我就是那個最懂他的人。
偶爾,他會給我帶我想吃又從不敢吃的柳枝烤肉。
足足一個月,風雨不動。
懵懂的好感成了洶湧的愛意,所以在我們私會被抓住的時候,我偏執地相信陸懷禮會和我至S不渝。
他不會背叛我的。
我咬S我們之間是兩情相悅,這世道不該對女子如此苛責!
父親氣極,滿眼是淚,一鞭又一鞭地抽在我的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陸懷禮的身上,
隻要他解釋一二,便可大事化小。
可是他卻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著我的鼻子汙蔑我:「是林雁耐不住寂寞,給我下藥,日日求我歡好。這樣下賤的女人,我怎麼會喜歡?」
「和她牽扯上關系,簡直就是我的噩夢!」
隨後,他斷發明志,求我父親給一個公平合理的判決!
我的父親被氣的當場吐血,家中長老將我圈禁在房中,桌上隻留一抹白綾。
母親以S相逼,隻為留下我的性命。
可原本應該捂S的消息卻走漏了風聲,所有的學子一時間開始討伐父親,曾經以作為父親的學生為榮的人如今將父親贈予的筆墨紙砚全部放到林府的門前焚燒。
他們把父親教授的禮義廉恥全部都拋之腦後,棄之如敝屣。
他們像強盜一樣把家中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部都搶走。
所有人都知道,林家散了。
我不甘心!
我拼S衝出家門,隻為了找到陸懷禮要一個清白。
我和他發乎情止乎禮,我並不是蕩婦!
我在他家門前敲了一天一夜的門,隻等他終於開門見我,懷裡卻摟著另一個女子。
「林雁?你可還記得我是誰?」
那女子湊到我的跟前,我才看清了她的模樣。
「我好像救過你。」
陸懷禮卻一腳將我踢下臺階,惡狠狠道:「什麼救!如果不是你當初施舍的十兩銀,她父母就不會被強盜S害!如今,林家隻不過是血債血償!」
我才知,陸懷禮都是為了這個女子報仇。
可笑,我所有的善都成了惡報應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確該S!
一條白綾,
我自缢而亡。
再睜眼,我的婆母說要給我請立貞節牌坊。
2
「母親,這牌坊我不要。」
我的婆母此時此刻眼中閃著金光,卻在我拒絕之後,立即黑了臉。
「貞節牌坊,是女子清高純潔的象徵,我兒早去,你與他情深,為他守著這牌坊有何不好?」
「還是說,你已經有了奸夫!早就想好了要走!」
前世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麼婆母會如此想要我守住貞節牌坊,那是因為這牌坊之下,是我小叔子的前途。
我朝規定,家中女子若設有貞節牌坊,便可得百兩黃金。
百兩黃金,可捐從八品官。
用女子的一生為男子捐一個芝麻綠豆的小官。
想起上輩子我那小叔的下場,不由得冷笑:「婆母不要費勁心思,有這時間,
倒不如去看看小叔今日是在哪個小倌兒身上起身的。」
「你你你!你怎能說出這麼不知廉恥的話來!」
夫君從小便不受婆母待見,每次都叮囑我不要給婆母受氣,要乖巧順從。
我的父親母親也讓我能忍則忍。
所以當初立貞節牌坊的時候,我才沒有置喙半句。
「小叔都能做出來,為何我說不得?」
「按我朝律法,丈夫去世,婆母有小叔照顧,我守寡一年。便可歸家。從今日開始,我便不在府裡住了。」
「另外,婆母若要固執己見,強行為我設立貞節牌坊。朝中自有人幫我辯解。到時候,小叔子的前程……」
以前我不懂得借力打力,總覺得會給父母添麻煩,什麼苦都自己吞下。
如今父親的人脈成為我的靠山,
如何會被婆母桎梏?
「您說呢?」
婆母頓時如啞巴一般,張口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
我剛收拾出門,不過匆匆一撇,就看見了陸懷禮匆匆忙忙從角門進入。
原來,這個時候,他們就已經相熟。
我沒有回到自家宅院,而是去西市買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重活一世,仇人就在眼前,我怎能輕易放棄機會?
陸懷禮,今天必須S!
3
我尾隨了他一路,卻見他彎彎繞繞,竟然去了丫鬟冬月的房裡。
冬月是婆母身邊服侍的大丫頭,是家生子。
我好像找到了個不錯的借口。
心裡有了主意,轉頭便點燃了丫鬟們的住所。
這火燒的旺極了,又借了東風,直接吹到了冬月的屋裡。
「走水啦!!」
「走水啦!」
兩個正情濃的人壓根來不及穿衣服,匆匆忙忙從屋內跑出來的時候,卻看到府裡大大小小的丫鬟僕人都現在他們的面前。
「冬月,你竟然私相授受!」
家生子私相授受是要浸豬籠,家裡所有人都要受牽連,被發賣出去的。
大家面面相覷,不敢做聲。
冬月熬到大丫鬟的位置,絕對不可能輕言放棄,但是她知道我是個心軟的性子,特別是對她們丫鬟,格外寬容,所以她連忙求饒。
「夫人……我錯了!我錯了!您饒了我吧!」
「夫人,我願意娶冬月。夫人深明大義,還望成全。」
陸懷禮居然願意娶冬月,是我沒有想到的。
他以為他挺直了脊梁,
承擔了責任,我就會為他的深情打動?
「你可有官身?」
「沒有。日後必定會有。」
他說的信誓旦旦,自信滿滿。
我嗤笑一聲,將剛買來的匕首直接丟到冬月面前。
「私相授受,不僅是你要被浸豬籠,你的妹妹和母親都要被發賣到窯子裡去。你可想清楚了?」
冬月沒想到我這麼不近人情,瑟縮了一下,忽然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我則淡淡開口:
「想活?」
「閹了他!」
我冷眼看他血肉橫飛,絕望慘叫,就差沒有笑出聲。
4
陸懷禮變了太監。
成了整個京都的茶餘飯後的談資。
可是陸懷禮比我想象的意志要堅定許多,他居然帶病學習,愈發刻苦,
頻頻寫出一些令人側目的詩句來。
文人多情,卻慘遭戕害,實在令人惋惜。
而我這個戕害陸懷禮的罪魁禍首正在修剪自己院子裡的牡丹。
為了不給父母親添麻煩,我在博然書院不遠的地方買了個三進三出的院子,打算自立門戶。
女子獨立門戶並不容易,好在父親母親都支持我。
他們隻我一個女兒,前世因我聲譽盡毀,家毀人亡。這一世,我定不會再重蹈覆轍。
「聽說那陸懷禮還要去考科舉。真沒聽說過一個太監能當能臣的!」
丫鬟沐兒陪在我身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
「你倒是知道的多。」
我笑著將牡丹花多餘的枝丫剪掉。
文人傲骨?
那我便折了這傲骨。
我從地窖裡拿出一個小的黑色布袋,
遞給沐兒,說道:「差人,把這東西送給陸懷禮。」
「也算是物歸原主。」
陸懷禮科考的前一天晚上還在苦讀,好似又恢復了之前意氣風發的模樣。
身殘志堅在他的身上的確顯露無疑。
可是又怎麼樣呢?
不過眨眼的時間,他的桌子上便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布袋子,因為扔的力度大,直接打開了。
黑色的肉球從裡面滾出來,血跡早已幹涸,發出陣陣臭味。
陸懷禮驚呼一聲,直接嚇暈了過去。
高燒三天,所有人都覺得他會垮了,可是第四天,他仍然意氣風發地出入於各大茶館,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
沐兒跟我說起這些事的時候,我隻覺得此禍患不出必定再生事端。
於是我又去西市買了把刀。
5
再見陸懷禮,
是科舉放榜後的謝師宴上。
這次父親的學生共考中進士十餘人,實在是天大的好事,再加之父親欣賞陸懷禮的才華,便邀他也參加這次的謝師宴,沾沾喜氣。
此次當朝最得寵的三皇子也會參加。
我猜陸懷禮是想一展才華,入三皇子的眼。
可他的一雙眼卻SS地盯著我,像是老虎盯著一塊肉,充滿佔有和侵略性。
這樣的眼神,是我S後,靈魂飄於空中時見過一次。
那一夜,博然書院被抄,林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無一幸免,全部S於那冰冷的刀刃之下。
三歲的小阿梨抱著陸懷禮的胳膊,哭著問他:「陸先生……陸先生不是要做阿梨的姐夫嗎?」
陸懷禮抱著我的屍身,蛆蟲爬滿了我的臉。
那時他望著我的神情就如同今日這般。
「是啊。我說過,要當小阿梨的姐夫的。」
「可是,地府太孤單,你和卿卿的關系最好,總要去陪她的。」
卿卿是我的乳名,隻有爹娘才會這麼喚我。
曾在情濃時,我和他說過這件事,可他卻從未改口,一直喚我林雁,或是林小姐。
我不知道陸懷禮對我到底是何種感情,但阿梨是被他一刀砍掉了頭顱,林家一百多條人命,都是因他而S。
可是,此時的陸懷禮不應該對我有這樣的眼神。
他如我一樣,重生了。
早知如此,我就不該隻是閹了他!
席間,我借口身體不適,想要早些離開,卻在半途覺得不對,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太過緊張,猛回頭時,卻發現陸懷禮早已站在我的身後。
「卿卿,你也回來了,是嗎?」
他手中的折扇輕輕晃動,
一副氣定神闲的模樣。
我往後連退兩步,眼神閃爍,面對已經重生的陸懷禮,裝傻是我現在最佳的選擇。
「不知道陸公子是什麼意思。」
他用幾乎篤定的語氣說道:「不知道我這殘缺的身體,可讓卿卿消了氣?」
陸懷禮一步步往前,纖長的手指拂過我的臉:「如今雖有遺憾,但看到你在我身邊,我仍覺得歡暢。」
我猛地將刀從袖間抽出,抵在他的脖頸上,目光冰冷,不屑道:「原來當太監能讓陸公子如此歡暢,早知道便多補上幾刀。」
哪知陸懷禮卻傾身往前,鋒利的刀尖劃過他的脖子,滲出絲絲血跡。